靡靡音波如同無形的潮水,瞬間籠罩了趙師道四人!
這音波並非單純的聲音攻擊,更蘊含著一種勾魂攝魄、擾亂心神的詭異力量!趙師道隻覺劍勢一滯,原本凝聚如一的精氣神彷彿被投入石子的湖麵,泛起層層漣漪,劍招的威力不自覺弱了三分!更有一股甜膩的眩暈感襲上心頭,讓他內力運轉都變得有些滯澀。
沈婉兒射出的“定魂針”在音波乾擾下,軌跡微微偏斜,大部分被千麵妖狐以飄逸的身法輕鬆避過,少數幾枚近身的,也被她玉笛輕輕撥開。周晚晴的“暴雨梨花釘”雖然覆蓋範圍廣,但在音波影響下,胡馨兒和沈婉兒的動作都慢了半拍,配合出現空隙,千麵妖狐如同穿花蝴蝶般在釘雨縫隙中遊走,七彩紗衣飄舞,竟無一根毒釘能沾身!
胡馨兒的“蝶夢”劍本是刺向下盤,但受音波所惑,眼前彷彿出現重重幻影,劍尖不由自主偏了方向。
千麵妖狐的魅功音波,竟恐怖如斯!一出手,便瓦解了四人聯手攻勢的大半威力!
“雕蟲小技。”千麵妖狐嬌笑一聲,玉笛不再防守,而是化作一道翠綠色的幻影,主動出擊!
她身法詭異飄忽,如同鬼魅,瞬間切入四人之間!玉笛或點或戳,或掃或撩,招式看似輕靈,實則勁力陰柔刁鑽,專攻關節穴道!更兼那無孔不入的魅惑音波持續乾擾,讓趙師道等人心神難守,十成功力發揮不出七成!
“叮叮噹噹!”
金鐵交鳴之聲急促響起!趙師道青萍劍連展,劍光如幕,勉強擋住千麵妖狐攻向沈婉兒三人的大部分招式,但他肋下傷口被牽動,鮮血再次滲出,體內毒素的侵蝕也因內力劇烈消耗而加劇,臉色漸漸發青。
沈婉兒強忍雙臂劇痛,以精妙步法躲避,偶爾以右手射出銀針乾擾,但收效甚微。周晚晴內傷在身,動作遲緩,幾次險象環生,全靠胡馨兒拚死救援。胡馨兒劍法輕靈,感知敏銳,受影響相對較小,但實力差距太大,也隻能苦苦支撐。
短短十餘招,四人便已左支右絀,險象環生!
千麵妖狐顯然未儘全力,如同貓戲老鼠,玉笛每次掠過,都在三人身上留下淺淺的傷痕,或劃破衣衫,或點中穴道帶來痠麻刺痛,卻不致命。她似乎真的想生擒活捉。
“棲霞觀的妹妹們,何必負隅頑抗呢?跟姐姐走,保管你們吃香的喝辣的,比跟著那牛鼻子老道和朝廷鷹犬強多了。”千麵妖狐一邊進攻,一邊嬌聲勸說,聲音中魅惑之力更盛。
“妖女!休要胡說!”趙師道怒斥,劍法陡然變得狂猛,不顧自身傷勢,連出三劍,逼得千麵妖狐稍稍後退,為沈婉兒三人爭取到一絲喘息之機。“婉兒姑娘,你們快走!我攔住她!”
“趙大俠!”沈婉兒急道。
“走!”趙師道雙目赤紅,已是存了死誌。他知道,再拖下去,四人一個都走不了。唯有他拚死斷後,或許沈婉兒三人還有一線生機。
千麵妖狐眼神一冷:“想走?冇那麼容易!”
她玉笛疾點,數道翠綠色的氣勁如同毒蛇出洞,纏向趙師道四肢,同時身形一晃,竟幻化出三道真假難辨的虛影,繞過趙師道,直撲沈婉兒三人!
眼看沈婉兒三人就要被擒——
“妖狐!你的對手是我!”
一聲冰冷、威嚴、彷彿蘊含著無儘怒火的低沉嗓音,如同悶雷般,自斜坡上方傳來!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和震懾力,瞬間壓過了千麵妖狐的靡靡音波,讓場中所有人動作都是一滯!
千麵妖狐臉色驟變,猛地抬頭!
隻見斜坡上方,一塊凸出的岩石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高大魁梧、身著暗紫色繡金蟠龍箭袖袍的身影!他負手而立,背對初升的朝陽(眾人在地底不知時辰,原來已是清晨),麵容依舊隱藏在陰影與晨光的交界處,看不真切,但那身如淵如嶽、令人靈魂戰栗的恐怖氣息,卻如同實質般籠罩了整個斜坡!
幽冥帝君!
他竟然親自追來了!
千麵妖狐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懼,連忙收招後退,斂衽施禮:“帝君大人!”
趙師道、沈婉兒等人則是心頭一沉,如墜冰窖!一個千麵妖狐已難應付,如今再加上幽冥帝君,絕無幸理!
幽冥帝君冇有理會千麵妖狐,他那冰冷深邃、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目光,緩緩掃過場中眾人,最終落在了趙師道身上,又掠過沈婉兒、周晚晴、胡馨兒。
“林若雪,在何處?”幽冥帝君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趙師道強壓心中驚駭,橫劍擋在沈婉兒三人身前,冷聲道:“不知道!”
“不知道?”幽冥帝君似乎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卻比寒冬更冷,“本座感應到‘星殞’之力的爆發,就在這附近。她,一定在這裡出現過。交出來,本座或可留你們全屍。”
“做夢!”趙師道咬牙。
沈婉兒心思急轉,忽然開口道:“帝君若想找大師姐,何不去尋那韓烈?他帶著大師姐從另一條路走了。此刻恐怕早已遠遁。”她試圖禍水東引,為韓烈和林若雪爭取時間。
幽冥帝君目光轉向沈婉兒,那雙深邃的眼眸彷彿能看透人心。“你很聰明,沈婉兒。但,本座要的,不僅僅是林若雪。”
他頓了頓,緩緩抬起右手,那隻修長白皙、彷彿玉石雕琢的手掌,在晨光下泛著奇異的光澤。“本座要的,是‘北鬥’之秘,是‘星殞’之鑰,是這天地間被隱藏的……真相。而你們,棲霞觀的弟子,便是最好的線索。”
他的語氣,彷彿在陳述一個無可辯駁的事實。
“所以,”幽冥帝君的手掌,五指緩緩張開,“你們,一個也走不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張開的五指,猛地向下一按!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冇有華麗炫目的光芒。
但趙師道、沈婉兒、周晚晴、胡馨兒四人,卻同時感到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壓力,如同整個天空塌陷下來,狠狠壓在了他們的身上!那不是單純的力量壓迫,而是一種混合了精神威懾、氣勢鎖定、以及某種玄奧“勢”之運用的全方位鎮壓!
四人如同陷入無形的泥潭,舉步維艱,連呼吸都變得困難!體內內力運轉遲滯,甚至開始逆流!趙師道傷口崩裂,鮮血狂湧;沈婉兒雙臂劇痛,眼前發黑;周晚晴內傷加劇,喉頭腥甜;胡馨兒嬌小的身軀顫抖,幾乎要跪倒在地!
僅僅是氣勢壓迫,便已讓他們失去大半反抗之力!
這便是幽冥帝君真正的實力嗎?遠超屠千仞,甚至比之前在東暖閣展現的,更加深不可測!
“螻蟻之力,也敢抗衡天地?”幽冥帝君漠然道,另一隻手也緩緩抬起,雙手十指,開始以某種奇異的韻律,淩空虛點!
“玄陰指·鎖魂!”
刹那間,十數道凝練到極致、陰寒到靈魂深處的指力,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鎖鏈,憑空而生,交織成一張無形卻有質的死亡之網,將趙師道四人所在的空間完全籠罩!指力破空,發出低沉淒厲的嗚咽,所過之處,空氣凍結,草木瞬間失去生機,化為冰粉!斜坡上的溫度,驟降至冰點以下,地麵甚至凝結出白霜!
這張指力之網,不僅封鎖了所有閃避的空間,更帶著一股直接作用於精神魂魄的陰寒禁錮之力!一旦被擊中,不僅肉體會被凍結摧毀,連神魂都可能被鎖住、侵蝕!
絕殺之局!
趙師道目眥欲裂,狂吼一聲,將畢生功力毫無保留地注入青萍劍,劍身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青芒,如同燃燒的青色火焰!他要用生命,為身後三個女子劈開一條生路!
沈婉兒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右手艱難抬起,指尖夾著三枚赤紅色的細針——“逆命奪魂針”!這是她保命的手段,以損耗自身精血壽元為代價,激發生命潛能,發出超越極限的一擊,針出,敵我皆傷,甚至同歸於儘!
周晚晴也咬破舌尖,劇痛刺激下,強行提起殘存內力,左手扣住了最後一件保命暗器——“子母雷火彈”!一旦引爆,方圓數丈皆成齏粉!
胡馨兒淚水模糊了雙眼,卻死死握緊“蝶夢”劍,將輕功催動到極致,準備在最後時刻,以身作盾,為師姐們擋下致命的攻擊!
四人,都已做好了玉石俱焚的準備!
然而,麵對幽冥帝君這近乎神通般的“玄陰鎖魂”指網,他們的反抗,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指網落下,死亡臨近。
千麵妖狐在一旁,眼中神色複雜,有敬畏,有興奮,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惋惜?
就在這千鈞一髮、所有人都以為必死無疑的刹那——
異變,再起!
這一次,並非來自任何援軍,也並非來自林若雪身上的“星殞之核”。
而是來自——大地深處!
“轟隆隆——!!!”
比之前密道中更加劇烈、更加狂暴的地動山搖,毫無征兆地爆發了!
這一次,不再是區域性的震動,而是彷彿整片山巒都在崩塌、移位!地麵如同波浪般起伏,巨大的裂縫如同蛛網般蔓延!山石滾滾而下,樹木折斷,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幽冥帝君那籠罩四方的“玄陰鎖魂”指網,在這天地之威麵前,竟也被狂暴的地氣和無序的震動衝擊得扭曲、潰散!雖然仍有數道指力擊中了趙師道等人(趙師道肩頭被洞穿,沈婉兒小腿被擦傷,周晚晴和胡馨兒被氣浪掀飛),但致命的禁錮和集中攻擊卻被徹底打亂!
“地龍翻身!比剛纔更厲害!”千麵妖狐驚叫一聲,連忙施展身法,躲避滾落的巨石和開裂的地麵。
幽冥帝君也是身形微晃,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他穩住身形,望向地動最劇烈的方向——似乎是京城西北方的群山深處。
這場突如其來的、猛烈到不正常的地震,打斷了他的殺招,也攪亂了局勢。
斜坡在崩塌,眾人立足不穩,紛紛躲避。
趙師道趁機強忍傷痛,一把抓住被震飛的沈婉兒和周晚晴,胡馨兒也勉力爬起。
“走!”趙師道嘶吼,指向斜坡下方一處因地震而暴露出的、黑黝黝的洞口(似乎是野獸巢穴或天然岩洞)。
此刻彆無選擇,四人連滾帶爬,衝向那處洞口。
幽冥帝君眼神冰冷,想要追擊,但地麵開裂,亂石如雨,饒是他武功通神,也無法完全無視這天地之威。他冷哼一聲,袖袍一揮,震開幾塊砸向他的巨石,目光死死盯著趙師道等人消失的洞口,又看了一眼地動傳來的方向。
“帝君大人,追嗎?”千麵妖狐躍到他身邊,問道。
幽冥帝君沉默片刻,緩緩道:“地動有異,恐非偶然。先查探地動源頭。至於他們……”他看了一眼那洞口,“逃不出本座掌心。”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紫影,竟迎著地動最劇烈的方向,飛掠而去!顯然,這場突如其來的大地震,引起了他更大的興趣,或者說……警惕。
千麵妖狐看了一眼趙師道等人逃入的洞口,又看了看幽冥帝君離去的方向,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跺了跺腳,朝著帝君的方向追去。
斜坡上,隻留下滿地狼藉,崩塌的土石,以及……幾灘未乾的血跡。
地動漸漸平息。
陽光穿透塵埃,照耀著這片劫後餘生的大地。
而那黑黝黝的洞口,如同怪獸的巨口,吞噬了逃亡者的身影,也隱藏著未知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