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出口,狹窄的石縫僅容一人通過,此刻卻成了生死界限。
周晚晴嬌小的身軀堵在洞口,麵對影魅那如同鬼魅般、從各個刁鑽角度襲來的致命攻擊,將“流螢”劍法施展到了生平極致。劍光點點,如同狂風驟雨中的螢火,頑強地閃爍著,試圖照亮那無處不在的死亡陰影。
然而,實力的差距是殘酷的。影魅的武功本就遠在她之上,此刻含怒出手,更是狠辣迅捷。周晚晴的劍招雖奇雖快,但在影魅那近乎預判般的洞察力和鬼魅身法麵前,往往慢了一線。她身上的傷口在不斷增加,鮮血染紅了鵝黃色的勁裝,腳步也開始踉蹌。
“迷魂砂”撒出,影魅隻是微微閉氣,身法略滯,便已避開了大部分,隻有少數沾身,似乎也未能對其造成太大影響。
“噗!”
又是一聲輕響,影魅的匕首擦著周晚晴的肋下掠過,帶起一溜血花。周晚晴悶哼一聲,劍勢一亂。影魅眼中寒光一閃,另一隻手並指如刀,帶著陰寒勁力,直戳她心口!
眼看周晚晴就要命喪當場——
“晚晴!低頭!”
一聲清冷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斷喝,自周晚晴身後、石縫外的夜空中傳來!
是大師姐林若雪的聲音!她竟然也脫身追來了?!
周晚晴幾乎想也不想,本能地遵從,猛地低頭伏身。
就在她低頭的刹那——
“咻——!”
一道冰冷刺骨、凝練如實質的劍氣,如同暗夜中驟然亮起的寒星,從石縫外激射而入,精準無比地射向影魅那戳向周晚晴心口的手指!
劍氣未至,那股凍結靈魂的寒意已讓影魅手指一僵!
影魅大驚,他冇想到林若雪在暖閣那般絕境下,竟然還能脫身,更追到了這裡,還能發出如此淩厲的劍氣!倉促間,他隻得變指為掌,一掌拍向那道劍氣。
“嘭!”
一聲悶響,劍氣被掌力震散,但那股刺骨的寒意卻順著掌心經脈侵入,讓影魅整條手臂都感到一陣痠麻刺痛,動作不由慢了半拍。
趁此機會,周晚晴就地一滾,脫離了影魅的攻擊範圍,狼狽地滾出了石縫,來到外麵的廢棄庭院中。
月光清冷,灑在殘垣斷壁和荒草之上。庭院中,林若雪單手持劍,倚靠在一堵半塌的土牆邊,臉色慘白如紙,左肩處一片觸目驚心的黑紫色,顯然是“蝕骨幽藍”劇毒再次爆發蔓延,嘴角還掛著未乾的血跡。她呼吸急促而微弱,顯然已是油儘燈枯,連站立都需依靠牆壁支撐。方纔那一道劍氣,恐怕是她凝聚最後內力所發。
“師姐!”周晚晴連滾帶爬地撲到林若雪身邊,看到她這副模樣,淚水奪眶而出,“你……你怎麼……”
“無妨……太子呢?”林若雪聲音微弱,目光急切地掃視。
“陳公公帶著,往那邊去了……”周晚晴指向庭院外一條荒廢的小徑。
“好……你……快去彙合……帶太子……去郡王府……密道……”林若雪斷斷續續地說道,每說一個字都彷彿用儘力氣。
“那你呢?”周晚晴急道。
“我……攔住他……”林若雪目光轉向石縫出口。那裡,影魅已然化解了手臂寒意,正陰沉著臉,一步步從石縫中走出。月光照在他漆黑的衣服和毫無表情的臉上,更添幾分詭異與恐怖。
“不!師姐!要走一起走!”周晚晴哭喊。
“聽話……”林若雪輕輕推開周晚晴,掙紮著挺直了脊梁,儘管身體在微微顫抖,但握劍的手卻異常穩定,“棲霞觀弟子……可以戰死……不能……丟下同伴……更不能……辜負使命……”
她抬起“寒霜”劍,劍尖指向影魅。劍身之上,那冰藍色的光暈早已黯淡,卻依舊散發著不屈的寒意。
周晚晴心如刀絞,她知道大師姐心意已決。留下,兩人或許都會死,但太子可能逃不掉。分開,大師姐必死無疑,但太子尚有一線生機。
這殘酷的抉擇,幾乎要將她撕裂。
影魅冷冷地看著這對師姐妹,沙啞開口:“情深義重,令人感動。可惜,都要死。”他不再廢話,身形一動,化作一道黑線,直撲林若雪!他看出林若雪已是強弩之末,決定先解決這個最大的威脅。
林若雪眼神一凝,將最後殘存的一絲內力注入劍中,準備做最後一搏。
然而,就在影魅即將撲到的瞬間,異變再生!
“鐺——!!!”
一聲洪亮悠遠、彷彿能滌盪心靈、驅散邪魅的鐘鳴,毫無征兆地,自西麵遠處的皇城方向傳來!鐘聲渾厚莊嚴,在寂靜的夜空中遠遠傳開,迴盪不息。
這鐘聲並非警鐘,而是……紫極宮方向,代表皇室最高禮儀和權威的——“景陽鐘”?!
景陽鐘響,非祭祀、大朝、或極端重大事件(如皇帝駕崩、新皇登基、外敵破城等)不可輕動!在這驚蟄之夜、宮變血火之中,景陽鐘突然鳴響,意味著什麼?
是皇帝……駕崩了?還是……有勤王之師攻入了皇城?抑或是……其他驚天變故?
這突如其來的鐘聲,讓影魅前撲的身形不由一滯,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不定。就連重傷瀕死的林若雪和悲痛欲絕的周晚晴,也被這鐘聲震得心神一顫。
鐘聲餘韻未絕,緊接著,皇城各個方向,忽然響起了更加密集、更加混亂的喊殺聲、馬蹄聲、以及……一種不同於暗影衛和叛軍的、整齊劃一的戰吼聲!隱隱約約,似乎有“清君側”、“誅逆賊”、“保陛下”之類的口號傳來!
勤王兵馬?真的攻進來了?!
影魅臉色徹底變了。作為屠千仞的心腹,他深知今夜政變雖然謀劃周密,但根基並不牢固,全靠突然襲擊和部分兵力控製關鍵節點。一旦被忠於皇室的兵馬反應過來,裡應外合,局勢很可能逆轉!尤其是如果紫極宮那邊出了變故……
他再也顧不得眼前的林若雪和周晚晴,深深看了她們一眼,特彆是林若雪手中那柄依舊散發著寒意的“寒霜”劍,似乎要將這個頑強的女子印入腦海。然後,他毫不猶豫,身形倒射而回,如同真正的影子般融入黑暗,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廢棄庭院的深處——他必須立刻趕回去,確認情況,向屠千仞稟報!
危機,竟然因為這突如其來的鐘聲和遠處的混亂,暫時解除了?
周晚晴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愣了片刻,才狂喜地扶住搖搖欲墜的林若雪:“師姐!他……他走了!我們……我們快走!”
林若雪也是鬆了一口氣,緊繃的意誌一鬆,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倒在周晚晴懷裡,手中的“寒霜”劍“噹啷”一聲落地。她氣息微弱,左肩的黑氣似乎更加濃鬱了。
“師姐!堅持住!”周晚晴哭著,撿起“寒霜”劍,費力地將林若雪背起。她自己也受傷不輕,揹著一個人更是步履維艱,但她咬緊牙關,朝著之前陳公公和太子消失的小徑方向,一步一步挪去。
月光下,兩個傷痕累累的女子,一個揹負著另一個,在荒廢的庭院和巷道中蹣跚前行。身後,是依舊火光隱隱、殺聲陣陣的皇宮。前方,是未知的歸途和渺茫的希望。
景陽鐘的餘音,彷彿還在夜空中迴盪,為這血腥的驚蟄之夜,增添了一抹難以言喻的沉重與變數。
而此刻,在她們剛剛離開的溶洞出口附近,另一處斷牆的陰影後,那個之前相助周晚晴、與影魅交手的神秘蒙麪人,悄然現出身形。她望著周晚晴揹負林若雪離去的方向,又抬頭看了看鐘聲傳來的紫極宮方向,黑巾下的眼眸閃爍著複雜難明的光芒。
“鐘聲響了……戲,越來越好看了呢。”她低聲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絲玩味,隨即身形一晃,再次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存在過。
咫尺之外,是姐妹捨命相護的忠義。
天涯之路,是幼主逃亡未卜的前程。
而這皇城之下,各方勢力暗流湧動,真正的棋手,似乎纔剛剛開始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