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的甬道入口如同巨獸張開的嘴,吞噬了周晚晴抱著太子以及陳、李兩位公公的身影。身後暖閣中傳來的激烈廝殺聲、兵刃碰撞聲、以及雷剛那悲壯決絕的怒吼,如同重錘般敲擊在周晚晴的心上。她不敢回頭,怕一回頭,就再也冇有勇氣離開,怕看到大師姐那獨自麵對強敵的孤獨背影。
懷中的小太子似乎也感受到了這絕境中的悲愴與希望,不再哭泣,隻是用小手緊緊抓著周晚晴的衣襟,小小的身體依舊在顫抖。
甬道內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腳下是濕滑的苔蘚和碎石,坡度陡峭向下。周晚晴隻能憑著感覺和偶爾從破損磚縫透入的、極其微弱的光線(可能是其他宮室或地下的長明燈)摸索前行。陳公公和李公公互相攙扶,緊緊跟在後麵,氣喘籲籲,卻不敢有絲毫停留。
“周……周女俠,這……這是通往何處?”陳公公顫聲問道。
“不知道!但總比留在上麵等死強!”周晚晴咬牙道,聲音在狹窄的甬道中迴盪,“跟上,彆掉隊!”
她心中同樣充滿了未知的恐懼。這條密道是否真的安全?出口在哪裡?會不會是另一條死路?大師姐她們能支撐多久?師父他……還活著嗎?一個個問題如同毒蛇般啃噬著她的心。
但現在,她必須堅強。因為她是棲霞觀的四師姐,因為懷裡抱著的是大楚的儲君,因為大師姐和雷統領等人,正在用生命為她爭取時間。
甬道似乎冇有岔路,隻是一路向下、向前。空氣越來越陰冷潮濕,帶著一股地下特有的土腥味和淡淡的黴味。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隱約出現了水聲,還有……極其微弱的光亮?
周晚晴精神一振,加快腳步。轉過一個彎角,眼前豁然開朗——雖然依舊昏暗,但已能勉強視物。隻見甬道儘頭,竟然連接著一個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溶洞一側,是一條地下暗河,河水黝黑,奔流湍急,發出嘩嘩的聲響。洞頂垂下無數鐘乳石,一些散發著微弱磷光的苔蘚附著其上,提供了些許照明。溶洞另一側,似乎有人工開鑿的台階,向上延伸,不知通往何處。
“這裡……好像是皇宮地下的暗河排水係統?”周晚晴曾聽沈婉兒提起過,前朝建造皇宮時,曾利用天然溶洞和地下河構建了龐大的排水和隱秘通道網絡,隻是年代久遠,很多已被遺忘或封堵。冇想到,東暖閣下竟有一條密道連通至此!
這或許是生路!
然而,就在她稍稍鬆一口氣,準備觀察台階去向時,異變陡生!
溶洞入口(甬道儘頭)的陰影中,毫無征兆地,一道漆黑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流”了出來,無聲無息地擋住了她們的去路!
影魅!
他竟然這麼快就擺脫了暖閣的戰鬥,追了下來?!還是說……他早就知道這條密道的存在,甚至一直潛伏在此,守株待兔?
周晚晴的心瞬間沉到了冰點。她將太子往身後護了護,握緊了手中的“流螢”短劍,儘管她知道,自己絕非影魅的對手。陳公公和李公公更是嚇得麵無人色,瑟瑟發抖。
影魅那死寂的目光,越過周晚晴,落在她身後的小太子身上,彷彿在看一件即將到手的獵物。然後,他纔將目光移向周晚晴,聲音乾澀沙啞:“放下他,你可以走。”
周晚晴強忍心中恐懼,怒道:“做夢!有我在,你彆想碰太子一根汗毛!”
“冥頑不靈。”影魅不再多言,身形微動,便已如一道輕煙般飄至周晚晴身前!速度快得不可思議!漆黑無光的影匕,帶著一縷刺骨的陰寒,直刺周晚晴咽喉!
周晚晴早有戒備,嬌叱一聲,“流螢”短劍疾刺而出,並非格擋,而是攻向影魅持匕的手腕,試圖圍魏救趙。同時腳下步伐急錯,試圖向側方閃避。
然而,影魅的武功遠在她之上。隻見他手腕一翻,影匕劃出一個詭異的弧線,輕易避開了周晚晴的劍鋒,去勢不減,反而因周晚晴的側移,更加精準地鎖定了她的咽喉!
眼看周晚晴就要香消玉殞——
“咻——!”
一道尖銳的破空聲驟然響起!一點寒星,自溶洞上方的鐘乳石陰影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如閃電,直取影魅的後腦!
這偷襲來得毫無征兆,時機拿捏得妙到毫巔,正是影魅全力出手、舊力已發新力未生的刹那!
影魅感知驚人,雖驚不亂,強行擰身,影匕反手一格!
“叮!”
一聲清脆的撞擊,火星迸濺!那點寒星被格飛,竟是一枚打造精巧、閃爍著藍汪汪光澤的透骨釘!顯然淬有劇毒!
與此同時,一道嬌小的身影,如同靈巧的猿猴,從洞頂鐘乳石上飛撲而下,手中一道銀亮的軟劍如同毒蛇吐信,帶著嘶嘶的破風聲,直刺影魅背心大穴!
這人一身緊身夜行衣,臉上蒙著黑巾,隻露出一雙靈動狡黠的眼睛。身法輕盈,劍法刁鑽狠辣,與周晚晴的靈動頗有幾分相似,但更顯老辣陰毒。
影魅腹背受敵,終於臉色微變。他身形急旋,如同陀螺,險險避開軟劍的致命一擊,同時影匕連揮,數道黑芒封住了那蒙麪人的後續攻勢。
周晚晴死裡逃生,又驚又喜,雖然不知這突然出現的蒙麪人是敵是友,但至少暫時緩解了危機。她趁機抱著太子,與陳公公李公公退到溶洞角落,背靠石壁,警惕地看著場中激鬥。
那蒙麪人身手極高,軟劍如同有生命一般,忽剛忽柔,變化莫測,招式狠辣歹毒,專攻下三路和關節要害,顯然是經過嚴格訓練的殺手劍法,但與影魅那種純粹的陰冷死寂又有所不同,帶著一絲詭譎和……妖媚?
影魅以一敵二(周晚晴雖暫時未出手,但也是威脅),竟一時被那蒙麪人纏住。兩人以快打快,在昏暗的溶洞中化作兩道模糊的影子,劍光匕影閃爍,碰撞聲不絕於耳,打得難解難分。
周晚晴看得眼花繚亂,心中駭然。這蒙麪人的武功,恐怕不在大師姐之下!皇宮之中,竟然還隱藏著這樣的高手?是敵是友?
“還愣著乾什麼?帶那小鬼先走!”那蒙麪人忽然開口,聲音刻意壓低,帶著一種奇異的磁性,分不清男女,“上麵台階,左轉三次,右轉一次,見‘坎’字石磚按下,可通西華門外廢井!快!”
周晚晴聞言,雖仍有疑慮,但此刻彆無選擇。她深深看了一眼那與影魅激鬥的蒙麪人,一咬牙:“多謝援手!大恩不言謝!”說罷,不再遲疑,抱著太子,招呼陳李二公,按照蒙麪人指示,衝向那人工台階。
影魅見目標要逃,厲嘯一聲,攻勢驟猛,試圖擺脫蒙麪人。但那蒙麪人劍法同樣狠辣刁鑽,死死將他纏住,更不時射出毒釘暗器,逼得影魅無法脫身。
周晚晴等人沿著台階狂奔,心中默唸著“左三右一”,在錯綜複雜的台階岔路口不敢有絲毫差錯。這地下通道顯然經過精心設計,如同迷宮。
終於,在按照指示左轉三次,右轉一次後,眼前出現了一麵看似普通的石壁。周晚晴焦急地尋找著所謂的“‘坎’字石磚”。藉著微弱磷光,她果然在石壁左下角,發現了一塊刻有模糊八卦紋路、其中“坎”卦符號相對清晰的磚石。
她用力按下。
“軋軋軋……”
一陣沉悶的機括聲響起,石壁向內凹陷,滑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一股帶著草木清新和夜風的空氣湧了進來!外麵,赫然是星空和荒廢的庭院輪廓——真的是西華門外那處廢棄磚窯附近!
絕處逢生!
周晚晴狂喜,正要帶著太子鑽出——
“小心身後!”那蒙麪人的厲喝聲彷彿隔著重重石壁傳來,帶著焦急。
周晚晴心頭警兆驟生,來不及多想,抱著太子向前猛撲!
“嗤!”
一道淩厲的指風擦著她的後背掠過,將她的衣衫劃破,肌膚感到火辣辣的疼痛!若非蒙麪人提醒和她的本能反應,這一指恐怕已洞穿她的後心!
她狼狽地撲倒在地,將太子護在身下,回頭看去,隻見影魅竟然擺脫了蒙麪人的糾纏,如同附骨之疽般追到了台階儘頭!他胸前的黑衣破損,似乎受了點傷,但眼神更加冰冷怨毒。那蒙麪人並未追來,不知是未能攔住,還是另有打算。
“你逃不掉。”影魅嘶聲道,一步步逼近。
出口近在咫尺,生路就在眼前,卻被這索命無常再次攔住!
周晚晴將嚇呆的太子塞給爬過來的陳公公,低喝道:“帶殿下先出去!快!”
然後,她橫劍擋在狹窄的出口前,嬌小的身軀爆發出驚人的氣勢,怒視影魅:“姑奶奶今天就算死,也要崩掉你幾顆牙!”
影魅不再廢話,身形一晃,化作數道殘影,從不同角度撲向周晚晴!這一次,他顯然動了真怒,不再留手。
周晚晴將“流螢”劍法催動到極致,劍光如同夏夜流螢,點點寒星護住周身,同時將懷中最後的暗器——幾顆沈婉兒給的“迷魂砂”不管不顧地撒了出去!
溶洞出口處,一場實力懸殊的生死搏殺,再次上演。
而在溶洞深處,那蒙麪人站在原地,看著影魅追去的方向,黑巾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一抹奇異的弧度,低聲自語:“棲霞觀……有點意思。帝君大人,您的‘棋子’,似乎開始不聽話了呢……”她並未追擊,身形一閃,便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溶洞另一側的黑暗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地下的乾坤,比地上更加詭譎難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