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魅的氣息如同附骨之疽,冰冷地纏繞著林若雪。他並未立刻出手,隻是隱在梁柱陰影中,彷彿在等待最佳的時機,又像是在審視獵物最後的掙紮。這種無形的壓力,比直接的攻擊更令人心悸。
暖閣內的廝殺並未因林若雪等人的彙合而停止,反而更加瘋狂。剩餘的暗影衛和幽冥閣客卿在短暫的調整後,發動了更加凶猛、也更加有組織的圍攻。他們看出援軍人數不多,且核心人物(林若雪)似乎有傷在身,更是將主要攻擊矛頭對準了她和守護圈子的薄弱處。
“保護林女俠!護住太子!”雷剛嘶啞地吼道,不顧胸口弩箭,再次揮刀迎向一名使鏈子槍的客卿。他已是強弩之末,刀勢沉重卻失了靈動,幾次險些被鏈子槍鎖住刀鋒。
周晚晴和僅存的四名禦龍衛拚死抵擋,圈子在壓力下不斷被壓縮。李公公拿著半截桌腿,徒勞地揮舞著,很快臂上就被劃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慘叫著倒地。陳公公緊緊摟著瑟瑟發抖的太子,麵色慘白,眼中滿是絕望。
林若雪既要應對正麵不斷襲來的刀劍,又要分神警惕影魅那隨時可能發出的致命一擊,左臂的麻木和體內的虛弱感如同潮水般陣陣襲來。她咬緊牙關,將“棲霞心經”催動到極致,“寒霜”劍光清冷如月,每一劍都力求精準、迅捷,以最小的消耗化解最大的危機。劍光過處,寒氣四溢,雖不能瞬間殺敵,卻也有效地遲滯了對手的攻勢,為周晚晴等人減輕了部分壓力。
“師姐!這樣下去不行!圈子太小,我們施展不開,遲早被耗死!”周晚晴急聲道,她肩頭又添了一道新傷,鮮血染紅了鵝黃色勁裝。
林若雪何嘗不知?但暖閣出口被重兵封堵,側窗之外殺聲震天,強行突圍,帶著太子和兩位受傷的老太監,成功率微乎其微。必須想辦法打破僵局!
她的目光快速掃過暖閣內部。除了正門和側窗,似乎……還有一扇通往內室的小門,此刻緊閉著,門板厚重,上麵似乎還有金屬加固的痕跡。那或許是通往太子寢臥之處,也可能……是另一條生路?但門後情況不明,若是死路,反而會被甕中捉鱉。
就在她心念電轉之際,影魅動了!
他並非直接攻擊林若雪,而是如同鬼影般飄向守護圈子側翼的一名禦龍衛!那名禦龍衛正全力格擋麵前兩把鋼刀,對來自側後方的襲擊毫無察覺!
影魅手中的漆黑匕首(影匕)無聲無息地刺向禦龍衛的後心!角度刁鑽,速度奇快,正是他最擅長的背後襲殺!
“小心!”林若雪厲喝,想要救援已來不及。
千鈞一髮之際,那名禦龍衛似乎聽到了林若雪的警示,又或是多年沙場練就的直覺,竟在最後關頭猛地向側前方撲倒!影匕擦著他的肩胛劃過,帶起一蓬血花,未能致命,卻也讓他失去了平衡,慘叫著倒地,防線頓時出現了一個缺口!
兩名暗影衛見狀,立刻挺刀從缺口突入,直刺被陳公公護在懷中的太子!
“殿下!”陳公公魂飛魄散,下意識地用身體去擋。
林若雪目眥欲裂,不顧自身空門大開,身形急轉,“寒霜”劍化作一道冰冷長虹,攔截那兩把刺向太子的鋼刀!然而,她一動,側翼便完全暴露給了影魅!
影魅等待的就是這個時機!他眼中死寂的寒光一閃,身形如電,影匕帶著一縷幾乎看不見的黑芒,直刺林若雪因轉身而露出的左肋要害!這一擊蓄勢已久,狠辣無比,正是攻敵之必救,亦是要害所在!
周晚晴想要救援,卻被兩名敵人死死纏住,救援不及!
眼看林若雪就要被影匕刺中——
就在這生死一線的刹那,林若雪的腦海中,彷彿同時響起了幾個聲音,看到了幾幅畫麵:
是二師妹秦海燕爽朗豪邁的大笑:“師姐,狹路相逢,勇者勝!管他什麼妖魔鬼怪,一劍破之!”她那“掠影”驚鴻般的身影,總是衝殺在最前。
是五師妹楊彩雲沉穩堅定的眼神:“大師姐放心,有我在,陣腳絕不會亂。”她那“厚土”劍如山嶽般厚重的劍勢,總能給人以無比的安全感。
是六師妹宋無雙剛烈決絕的怒吼:“破!給我破開!”她那“破嶽”劍一往無前、彷彿能劈開山嶽的慘烈氣勢,曾在無數絕境中創造奇蹟。
勇氣、穩固、破堅!這三種特質,彷彿在這一瞬間,穿越了空間的距離,與林若雪自身的“冷靜”、“精準”融為一體!
她冇有去格擋影魅那致命的一匕——那已經來不及了。她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隻見她腳下步伐陡然一變,不再是“踏罡步鬥”的飄忽,而是帶著一種一往無前的慘烈決絕,竟迎著影魅的匕首,微微側身,以左肩(原本重傷中毒處)硬生生撞向影魅持匕的手腕!同時,右手“寒霜”劍並非回防,而是將全身殘存的所有內力、精氣神,乃至那種融合了同門精神的決絕意誌,儘數灌注於劍尖!
劍身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寒光!劍氣吞吐,竟達三尺!劍鋒所指,不再是任何敵人,而是——那扇緊閉的、通往內室的厚重木門!
“北鬥七曜·融意·破障!”
這不是“天樞”劍訣中的任何一招,而是在這絕境之下,林若雪融合了對同門劍意的感悟、自身的劍道理解,以及破開一切阻礙、為太子求得生路的決死意誌,所迸發出的超越極限的一劍!
這一劍,有無雙之勇猛,有彩雲之沉凝,更有她自身天樞之精準!
“嗤啦!”
影魅的匕首擦著林若雪的左肩劃過,帶起一溜血花和破碎的衣料,更深地侵入了那原本被壓製的“蝕骨幽藍”毒傷,劇痛瞬間傳遍全身,黑氣似乎又向上蔓延了一分。但林若雪這搏命一撞,也出乎影魅的預料,讓他手腕微偏,力道泄了幾分,未能造成致命傷害。
而林若雪的劍,已如同彗星襲月,帶著凍結空氣的恐怖寒意和無堅不摧的意誌,狠狠地刺在了那扇厚重木門的門軸與門板結合處——最脆弱的一點!
“轟——哢——嚓——!!!”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木屑混合著冰晶、鐵屑(門內加固鐵條)如同暴雨般向門內炸開!那扇看似堅固無比的木門,竟被這凝聚了林若雪全部力量與意誌的一劍,硬生生轟開了一個足以容人通過的大洞!斷裂的門軸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半扇門板歪斜著向內倒去!
門後並非房間,而是一條黑黢黢的、向下延伸的狹窄甬道入口!一股陳腐但還算清新的空氣從甬道中湧出!
真的有路!而且很可能是另一條密道!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所有人!
圍攻的敵人攻勢為之一滯,難以置信地看著那被轟開的大門和幽深的洞口。
雷剛、周晚晴等人則是又驚又喜。
影魅眼中死寂的波動劇烈起來,他顯然也冇料到林若雪在如此絕境下,竟能爆發出如此威力的一劍,更冇料到這門後另有乾坤。他身形急閃,想要阻止。
然而,林若雪在轟開大門、牽動傷勢劇毒、內力幾乎耗儘、眼前陣陣發黑的瞬間,仍強提最後一口氣,嘶聲喝道:“晚晴!帶太子走!雷統領,諸位,隨我斷後!”
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周晚晴淚水奪眶而出,她知道大師姐已是強弩之末,留下斷後,幾乎十死無生!但她更知道,此刻猶豫,所有人都得死!
“走!”她一把從陳公公懷中接過嚇呆了的太子,嬌小的身軀不知哪來的力氣,將太子緊緊摟住,對陳公公和李公公喊道:“跟上我!”然後頭也不回,衝向那破開的門洞!
雷剛虎目含淚,他知道,這位林女俠是在用生命為他們爭取生機。“禦龍衛!隨我,死戰!為太子殿下開路!”他狂吼一聲,不顧胸口箭傷和幾乎力竭的身體,揮舞大刀,如同瘋虎般撲向最近的敵人,用身體堵住了敵人追擊周晚晴的路線!
僅存的三名禦龍衛也紅了眼睛,嘶吼著跟上,與雷剛並肩而立,組成一道血肉長城!
林若雪單膝跪地,以劍拄地,劇烈喘息,左肩傷口黑氣繚繞,鮮血淋漓。她看著周晚晴抱著太子消失在門洞後的黑暗中,看著雷剛等人決絕的背影,心中稍安。隨即,她冰冷的目光轉向再次逼來的影魅和眾多敵人。
想追?先過我這一關。
她緩緩站起,儘管身體搖搖欲墜,但握劍的手依舊穩定。“寒霜”劍斜指地麵,劍尖上凝結的冰晶在暖閣搖曳的火光下閃爍著淒冷的光芒。
影魅停下腳步,第一次,他那死寂的眼中,流露出了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驚訝,有忌憚,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敬意。這個清冷如雪的女子,重傷中毒之下,竟能爆發出如此力量,更有著捨生取義的決絕。但這並未動搖他的殺心。
他輕輕揮了揮手。
周圍的暗影衛和幽冥閣客卿再次湧上,刀劍映著火光,殺氣騰騰。
林若雪深吸一口帶著濃重血腥味的空氣,將腦海中那些溫暖的同門身影、師父慈祥的麵容、以及身後甬道中漸行漸遠的腳步聲,化作支撐最後意誌的力量。
“來戰。”
她輕聲說道,如同冰雪凋零前最後的低語。
下一刻,劍光與刀光,再次在這殘破的暖閣中,激烈地碰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