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星俠影：俠義風雲錄 第411章 暖閣烽火急，稚子陷危牆

冰冷的密道石階蜿蜒向下，又折而向上，潮濕的空氣中瀰漫著陳腐的塵土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新鮮的血腥氣。林若雪、周晚晴護著兩名老太監和年幼的太子，在黑暗中疾行。身後，奉先殿偏殿那驚天動地的轟鳴與喊殺聲，已被厚重的石壁隔絕，變得模糊而遙遠，但彷彿仍能感受到那慘烈搏殺傳來的震動。

每個人心頭都壓著一塊巨石。師父清虛子獨自斷後，麵對屠千仞、影魅和眾多高手的圍攻，又拚死發出那驚天動地的“隕星”一劍，此刻生死未卜。雷剛等禦龍衛壯烈犧牲，血染殿前。她們雖成功救出太子，卻付出了難以承受的代價。

“師姐……”周晚晴的聲音帶著壓抑的哽咽，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師父他……”

“噤聲！”林若雪低聲喝止，聲音嘶啞卻不容置疑，“集中精神，護好太子。”她不敢去想，不敢去回憶師父倒在血泊中的那一幕。左臂傳來的陣陣刺痛和體內因強行壓製劇毒、過度消耗帶來的虛弱感，都在提醒她必須保持清醒。現在，她們肩負的不僅是自己的性命，更有太子的安危，以及師父和雷統領等人用生命換來的希望。

揹著小太子的陳公公年歲已高，氣息粗重，腳步踉蹌。李公公在一旁攙扶，也是臉色蒼白。小太子似乎哭累了，又或是驚嚇過度，此刻趴在陳公公背上，小小的身體微微顫抖，冇有聲息。

“前麵有光！”周晚晴眼尖，低呼一聲。

果然，密道前方拐角處，隱隱透出微弱的光亮，並非火把，更像是……透過某種縫隙泄露的天光？還有隱約的、極其嘈雜的聲音傳來——是喊殺聲、兵刃碰撞聲、臨死前的慘嚎，以及……一個孩童尖銳驚恐的哭聲！雖然隔著石壁顯得沉悶，卻依舊能聽出其中的絕望。

“是東暖閣！”林若雪心頭一緊。根據清虛子之前的判斷和密道走向，他們應該正接近東暖閣下方或側近。外麵的戰況，顯然比預想的更加慘烈！

“快！”林若雪加快腳步，率先衝到光亮來源處。那是一個隱藏在石壁上的、僅有巴掌大小的窺孔，位置極其隱蔽，外麵似乎被類似書架或屏風的物體半掩著。她湊近窺孔，向外望去。

隻看了一眼，她的心便沉到了穀底。

外麵是一間極為寬敞華麗的暖閣內室，雕梁畫棟，陳設精美，原本應是溫暖舒適的所在。然而此刻，這裡已變成了血腥的修羅場！

滿地都是屍體和殘破的傢俱、瓷器碎片。鮮血在名貴的地毯上洇開大片大片的暗紅。僅存的七八名身著金色軟甲的禦龍衛，人人浴血，傷痕累累，圍成一個越來越小的圈子，拚死護著中間區域。他們眼神中充滿了疲憊、傷痛，卻無一人退縮，手中刀劍揮舞，抵擋著四麵八方湧來的攻擊。

攻擊者皆是黑衣蒙麵的暗影衛，以及少數裝束怪異、氣息陰冷的幽冥閣客卿。人數足有二三十人之多，攻勢如潮，狠辣刁鑽。更遠處，暖閣的門窗早已破碎，可以看到外麵走廊和庭院中也佈滿了黑衣殺手，顯然整個東暖閣已被重重包圍。

禦龍衛組成的圈子中央，一個身穿明黃色小龍袍、年約七八歲的男童，正蜷縮在一張翻倒的紫檀木書案後麵，小臉慘白，滿是淚痕，眼神驚恐無助，正是當朝太子！他身邊，還倒著兩名太監服飾的屍體，顯然是試圖保護他而被殺。

更讓林若雪揪心的是，禦龍衛圈子最前方，一個虎背熊腰、滿臉虯髯的巨漢，正是之前在偏殿見過的禦前侍衛統領雷剛！他胸口赫然插著一支深入寸許的弩箭，箭桿兀自顫抖，鮮血浸透了胸前的軟甲。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兀自揮舞著一柄刀刃已經崩缺的镔鐵大刀，怒吼連連，如同受傷的猛虎，將兩名試圖突破的幽冥閣客卿死死攔住！他的吼聲如同洪鐘，卻已帶著力竭的沙啞：“誓死保護太子！一步不退！”

然而，任誰都看得出，這支最後的守衛力量，已是強弩之末，防線搖搖欲墜。每時每刻都有人倒下，圈子在縮小。太子那驚恐的哭聲，如同錐子般刺入林若雪的心中。

“師姐！怎麼樣？”周晚晴焦急地問。

林若雪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快速觀察暖閣內結構：窺孔所在的位置，似乎是暖閣內側書房與臥房之間的隔牆，外麵被一架傾倒的多寶格半掩。距離太子所在的書案區域，約有三四丈距離，中間隔著激烈的戰團。暖閣正門方向已被完全堵死，側窗破碎，但外麵顯然也有重兵。

“情況危急，太子身邊守衛即將崩潰。”林若雪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外麵重兵圍困，強闖不易。我們必須出其不意，直抵太子身邊，然後尋機突圍。”

“怎麼出去？硬闖嗎？”周晚晴看向那狹窄的窺孔。

林若雪冇有回答，伸手在窺孔周圍的石壁上細細摸索。清虛子既然指引這條密道通往此處，必有開啟的機關。果然，在窺孔下方約三尺處，一塊略凸起的石磚觸手微溫，與周圍石壁質感略有不同。她運力一按。

“咯咯咯……”

一陣極其輕微、幾乎被外麵廝殺聲掩蓋的機括轉動聲響起。緊接著，窺孔旁一塊約三尺見方的石壁，竟無聲無息地向內凹陷，然後向一側滑開，露出一個可容一人彎腰通過的洞口！洞口外，正是那架傾倒的多寶格後方，散落的書籍和古玩提供了一定的遮蔽。

密道口一開，暖閣內濃烈的血腥味、汗味和肅殺之氣撲麵而來，震耳欲聾的喊殺聲也更加清晰。小太子的哭聲近在咫尺。

“走！”林若雪當先彎腰鑽出，迅速隱在多寶格的陰影後。周晚晴緊隨，然後幫著將陳公公和李公公以及太子接應出來。

眾人剛剛藏好身形，就聽見“噗嗤”一聲利刃入肉的悶響，伴隨著一聲短促的慘呼。一名禦龍衛被一名暗影衛的細劍刺穿咽喉，仰天倒下，鮮血噴濺。禦龍衛的圈子又縮小了一圈！

“頂住！為陛下，為太子！”雷剛目眥欲裂，狂吼著，不顧胸口弩箭，大刀橫掃，將那名得手的暗影衛連人帶劍劈飛，但他自己也因用力過猛，牽動傷口，踉蹌了一步，臉色更白。

不能再等了！

林若雪目光掃過戰局，瞬間做出決斷。暖閣內敵人雖多，但注意力都集中在圍殲最後的禦龍衛上，對後方這處倒塌的多寶格區域關注較少。而且，敵人高手似乎大多在正麵強攻，側後方相對薄弱。

“晚晴，你帶兩位公公和太子，稍後聽我信號，緊跟在我身後，我們突入圈中與雷統領彙合！”林若雪低聲道，同時將“寒霜”劍握在右手，左手雖仍感麻木刺痛，但已能勉強活動。

“師姐，你的手……”周晚晴擔憂。

“無妨。”林若雪眼神冰冷，“婉兒、彩雲、無雙……她們若在，也會如此。”她彷彿看到了二師妹秦海燕一往無前的身影，五師妹楊彩雲沉穩如山的氣度，六師妹宋無雙剛烈決絕的意誌。同門雖不在此，精神卻與她同在。

周晚晴重重點頭，握緊了手中的“流螢”短劍，又撿起地上半截斷裂的桌腿遞給李公公權作武器。

林若雪深吸一口氣，將體內殘存的“棲霞心經”內力緩緩調動，雖不複全盛時精純澎湃，卻依舊帶著冰雪般的清冷與堅韌。她看準一名正背對這邊、揮刀砍向一名禦龍衛側翼的暗影衛，足尖一點，身形如一道無聲的冷電，自多寶格後掠出！

“北鬥七曜·天樞·驚寒！”

“寒霜”劍光乍現，並非追求大範圍的殺傷，而是將所有的寒意與速度凝聚於劍尖一點！快、準、冷！劍光幾乎貼著那名暗影衛的刀鋒掠過，在其反應過來之前，已精準無比地刺入其後頸脊椎縫隙！

暗影衛身體一僵，哼都未哼一聲，撲倒在地。

這一劍，如同在沸騰的油鍋中投入了一顆冰粒，瞬間吸引了附近幾名敵人的注意！

“後麵有人！”一名幽冥閣客卿厲聲喝道，轉身看來。

林若雪毫不遲疑，身形不停，劍光再展！這一次，劍勢如梨花暴雨，點點寒星迸射，籠罩向撲來的三名敵人！她意在擾敵、製造混亂，而非纏鬥。劍光所及，寒氣瀰漫，讓那三人動作不由一滯。

“晚晴！就是現在！”林若雪清叱。

“走！”周晚晴嬌喝一聲，護著陳公公（背太子）、李公公，從多寶格後衝出，緊跟著林若雪殺開的短暫空隙，向著禦龍衛的圈子猛衝！

“攔住他們！保護太子！”雷剛雖不知來者是誰，但見是向太子方向衝來，且出手對付的是暗影衛，立刻意識到是援軍，精神大振，嘶聲吼道，同時奮力揮刀，試圖接應。

暖閣內的敵人頓時有些混亂。一部分繼續圍攻禦龍衛，一部分則轉身攔截林若雪這突如其來的生力軍。

“找死！”一名手持分水刺的幽冥閣客卿獰笑著，雙刺如毒龍出海，帶著腥風，直取林若雪肋下空門。他看出林若雪左臂行動不便。

林若雪眼神不變，腳下步伐玄奧一錯，正是“北鬥步·踏罡步鬥”的簡化運用，身形如同風中飄雪，於間不容髮之際讓開分水刺，同時“寒霜”劍迴旋，劍脊精準地拍在對方持刺的手腕上！

“啪！”一聲脆響，那客卿手腕劇痛，分水刺險些脫手，驚駭後退。

周晚晴則如靈貓般穿梭，她武功雖不及林若雪，但身法靈動，劍招刁鑽。“流螢”短劍不與人硬拚，專刺關節、穴位，甚至撩陰戳眼，無所不用其極，一時間竟也將兩名攔截的暗影衛逼得手忙腳亂。李公公也揮舞著桌腿，狀若瘋虎地胡亂敲打，雖無章法，卻也聲勢駭人。

趁著這短暫的混亂，林若雪等人終於衝到了禦龍衛的圈子邊緣！

“雷統領！棲霞觀林若雪，奉昭信郡王之命，前來護駕！”林若雪急聲道，一劍格開側麵襲來的刀光。

雷剛聞言，眼中爆發出最後的光彩：“好！林女俠！太子……拜托了！”他深知自己已無力再戰，能撐到援軍到來，已是萬幸。

“進圈！”林若雪招呼周晚晴等人。殘餘的四名禦龍衛也拚死向兩側擴展，讓出一個缺口。

周晚晴率先護著陳公公和李公公衝入圈中，林若雪斷後，揮劍逼退追兵，也閃身而入。

終於，與太子彙合！

小太子看到又有陌生人闖入，嚇得渾身一抖，哭聲更大了幾分。陳公公連忙將他放下，摟在懷裡，低聲安撫：“殿下莫怕，是來救您的忠義之士……”

然而，危機遠未解除。她們雖然彙合，卻也陷入了更深的包圍。暖閣內外的敵人迅速調整，更多的刀劍指向了這個縮小的核心圈子。剩餘的禦龍衛加上林若雪、周晚晴，也不過六七人，還要分心保護太子和兩位幾乎無戰力的老太監。

更讓人心悸的是，林若雪察覺到，一道冰冷、死寂、如同毒蛇般陰魂不散的氣息，再次鎖定了自己！她霍然抬頭，隻見暖閣內側一根未被損壞的梁柱陰影下，不知何時，一道漆黑的身影如同融入其中，正用那雙毫無生氣的眼睛，靜靜地注視著她。

影魅！他竟然也擺脫了偏殿的混亂，追蹤到了這裡！或者說，他本就負責東暖閣這邊的刺殺？他的目標，顯然是威脅最大的林若雪！

影魅的出現，讓原本就絕望的局勢，更加雪上加霜。

林若雪握緊了“寒霜”劍，劍身傳來冰涼的觸感，讓她因傷痛和疲憊而有些昏沉的頭腦為之一清。她輕輕將太子往自己身後護了護，目光與影魅那死寂的眼神在空中碰撞。

無聲的殺機，在血腥的暖閣中瀰漫。

咫尺之外，便是年幼的儲君。咫尺之間，是索命的無常。

這堵殘破的暖閣危牆，能否守住這大楚王朝最後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