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下的路途,遠比想象中更加艱難漫長。
五人五騎,如同五支離弦的箭,沿著官道、小路、甚至是荒無人煙的山野,不分晝夜地向南疾馳。林若雪一馬當先,她的騎術並不算頂尖,但憑藉著深厚的內力和堅韌的意誌,始終保持著最快的速度。沈婉兒緊隨其後,她的騎術稍遜,但心思縝密,負責觀察路線和眾人身體狀況。周晚晴和胡馨兒年輕,騎術靈活,負責側翼警戒和探路。楊彩雲則沉穩地跟在最後,既是後衛,也兼顧照應。
她們不敢走繁華城鎮,以免暴露行蹤,引來幽冥閣或朝廷(若已被控製)的截殺。隻能選擇相對偏僻但路程更遠的路線。餓了啃幾口冰冷的乾糧,渴了飲山泉河水,困了便在馬上短暫假寐,或者找個隱蔽處輪流休息片刻。北疆的嚴寒尚未完全褪去,夜晚的霜風如同刀子,吹在臉上生疼。連日奔波,加上北疆之戰留下的傷勢未愈,每個人的臉色都越來越差,眼窩深陷,嘴脣乾裂。
但冇有人抱怨,也冇有人說要停下來。每個人心中都繃著一根弦——驚蟄!那個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般懸在頭頂的日子,正一天天迫近。京城裡,大師姐(林若雪自己)留下的眼線和徐公公他們,是否還安全?紫極宮的陰謀進行到了哪一步?師父清虛子現在如何?棲霞觀是否安然?還有……南方可能存在的其他姐妹(謝長風等),又在哪裡?
沉重的壓力和對未知的擔憂,如同無形的鞭子,抽打著她們不斷前行。
沈婉兒是眾人中最辛苦的一個。她不僅要跟上行程,還要時刻關注著幾位師妹的傷勢。林若雪強行突破狼主威壓,內腑有細微震傷;周晚晴和胡馨兒透支不小;楊彩雲內傷未愈;她自己其實也消耗巨大。她利用有限的休息時間,為大家施針調理,分發藥物,儘可能地穩住傷勢,避免在緊要關頭惡化。
這一日午後,五人馳入一片連綿的山丘地帶。官道在此變得崎嶇難行,兩側山林茂密,地勢險要。
胡馨兒忽然勒住馬韁,凝神感應片刻,臉色微變:“大師姐,前麵山林裡,有埋伏。人數不少,氣息陰冷,帶著殺氣。不像是尋常山匪。”
林若雪眉頭一蹙。她們選擇的路線已經極為隱蔽,竟然還有人提前設伏?是幽冥閣?還是其他勢力?
“能繞過去嗎?”沈婉兒問。
胡馨兒搖搖頭:“兩側山勢陡峭,隻有這條官道可以通過。除非我們翻山,但那會耽誤至少半天時間。”
半天?她們耽誤不起。
林若雪眼神一冷:“衝過去。婉兒、彩雲護住兩側,晚晴、馨兒跟我衝陣。不要戀戰,以突破為主。”
“是!”
五人迅速調整隊形,林若雪居中,周晚晴、胡馨兒一左一右略微突前,沈婉兒和楊彩雲稍稍拖後。馬鞭揚起,駿馬長嘶,向著前方的險要山口衝去!
就在她們即將衝入山口狹窄處的瞬間——
“放箭!”
一聲尖銳的呼哨從兩側山林中響起!
“嗖嗖嗖——!”
密密麻麻的箭矢,如同飛蝗般從兩側山坡的樹林中激射而出!箭矢力道強勁,絕非普通弓箭,顯然是軍用的強弩!而且箭鏃在陽光下泛著幽藍的光澤,顯然淬有劇毒!
“小心毒箭!”林若雪清叱一聲,“寒霜”劍已然出鞘,在身前舞出一片冰冷的劍幕!叮噹之聲不絕於耳,大部分射向她的箭矢都被格飛或斬斷。
周晚晴“流螢”劍光點點,身形在馬背上靈活閃動,也將射向自己的箭矢一一撥開。胡馨兒則憑藉超常的感知和“蝶夢”身法,提前預判箭矢軌跡,險險避過。
沈婉兒和楊彩雲在後方,壓力稍小,但也揮劍格擋流矢。
第一波箭雨過後,兩側山林中呼哨連連,數十道黑影如同猿猴般從樹上躍下,攔在了官道中央!這些人清一色黑衣蒙麵,手持各式兵刃,眼神冷漠,殺氣騰騰。看其身手和配合,絕對是訓練有素的殺手,而非烏合之眾。
“幽冥閣‘幽影衛’!”林若雪一眼認出對方的來曆,正是幽冥閣麾下專司刺殺、攔截的精銳力量。看來對方果然料到了她們的南下路線,或者一直在追蹤她們。
“殺!一個不留!”為首一名黑衣人聲音嘶啞,揮刀直撲林若雪。
林若雪眼神冰冷,知道此時多說無益,唯有殺出一條血路。她一拍馬鞍,人已從馬背上飛身而起,“寒霜”劍化作一道白虹,淩空刺向那黑衣人首領!
黑衣人首領武功不弱,刀法狠辣,但如何是林若雪對手?交手不到三合,便被林若雪一劍刺穿咽喉,倒地斃命。
然而,更多的黑衣人悍不畏死地湧上,將五人連同馬匹團團圍住。這些“幽影衛”單體實力或許不如狼主身邊的頂尖高手,但配合默契,擅長合擊,且完全不懼死亡,給林若雪她們造成了不小的麻煩。加上地形狹窄,馬匹不便施展,五人很快便被逼下馬背,陷入步戰。
林若雪劍光如雪,所過之處,黑衣人非死即傷。周晚晴劍走輕靈,專攻要害。胡馨兒身法飄忽,暗器頻發。沈婉兒劍法綿密,守得滴水不漏。楊彩雲雖然內傷未愈,但“厚土”劍勢沉穩,守住一方。
五人背靠背,結成一個小型圓陣,在黑衣人的圍攻中緩緩向前移動。劍光與刀光碰撞,鮮血不斷飛濺,慘叫聲此起彼伏。
但這些“幽影衛”實在太多,且遠處還有弩手不斷放冷箭騷擾。五人既要對敵,又要防備暗箭,內力消耗極快。尤其是楊彩雲,臉色越來越白,額頭冷汗涔涔,顯然是內傷被牽動。
“這樣下去不行!”沈婉兒急聲道,“必須儘快衝出去!”
林若雪也知久戰不利。她目光掃過戰局,發現右側山坡上的弩手相對分散,且那片樹林較為稀疏。
“向右側山坡突圍!先解決弩手!”林若雪下令。
五人劍陣陡然轉向,如同一個旋轉的刀輪,狠狠撞向右側的黑衣人!林若雪和周晚晴主攻,胡馨兒暗器開道,沈婉兒和楊彩雲護住側後。
黑衣人冇料到她們突然轉向,右側防線頓時被撕開一道缺口。五人趁機衝上山坡,與那些弩手短兵相接。弩手近戰能力遠不如“幽影衛”,很快被斬殺大半。
但就在她們即將衝上坡頂,擺脫追擊時,異變再生!
坡頂的樹林中,緩緩走出了三個人。
這三人的氣息,與下麵的“幽影衛”截然不同,更加深沉,更加危險。
左邊一人,是個乾瘦如柴的老嫗,雞皮鶴髮,手中拄著一根漆黑的藤杖,杖頭鑲嵌著一顆慘綠色的珠子,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氣。她咧開冇牙的嘴,發出“桀桀”的怪笑。
中間一人,是個相貌普通、穿著員外服的中年胖子,臉上總是掛著和善的笑容,但那雙小眼睛卻精光閃爍,手中把玩著兩枚漆黑的鐵膽,轉動間發出“嘎嘎”的摩擦聲。
右邊一人,則是個麵容陰鷙、留著山羊鬍子的中年文士,手持一柄鐵骨摺扇,扇麵漆黑,彷彿能吸收光線。
這三人一出現,下方殘餘的“幽影衛”立刻停止了追擊,肅然退開,顯然對這三人極為敬畏。
“‘枯骨婆’、‘笑麵財’、‘鐵扇鬼’……”林若雪一字一頓,叫出了三人的名號,心中沉了下去。這三人皆是幽冥閣中有名有姓、惡名昭彰的客卿長老,武功詭異,手段狠毒,任何一個都不易對付,如今三人齊至,顯然是下了決心要在此地將她們留下。
“棲霞觀的小丫頭們,挺能跑嘛。”那胖員外“笑麵財”笑眯眯地道,“可惜,到此為止了。把‘七星’之秘交出來,或許能留個全屍。”
“做夢。”林若雪冷冷道,手中“寒霜”劍劍氣凜然。
“敬酒不吃吃罰酒。”乾瘦老嫗“枯骨婆”怪笑一聲,手中藤杖一頓地,那顆慘綠珠子驟然亮起,一股肉眼可見的淡綠色毒霧迅速瀰漫開來,帶著刺鼻的腥臭,向著五人籠罩而來!顯然是一種範圍性劇毒!
“閉氣!”沈婉兒急喝,同時迅速取出幾顆解毒丹分給眾人服下。
但毒霧不僅通過呼吸,似乎還能通過皮膚侵蝕!眾人立刻感到皮膚傳來灼痛和麻痹感。
與此同時,“笑麵財”手中兩枚鐵膽脫手飛出,帶著淒厲的破空聲,如同兩顆流星,分彆砸向林若雪和楊彩雲!鐵膽未至,那股沉重的壓力已讓人心驚。
“鐵扇鬼”則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貼地疾行,手中鐵骨摺扇“唰”地展開,扇緣鋒利如刀,劃出數道漆黑的弧光,削向周晚晴和胡馨兒的下盤!
三大高手,同時發動了致命襲擊!毒、力、詭,配合無間!
林若雪五人剛剛經曆惡戰,內力消耗,又中毒霧侵擾,頓時陷入了極大的危險!
林若雪揮劍格擋鐵膽,“鐺!”一聲巨響,她手臂微麻,鐵膽被震飛,但另一顆已砸向楊彩雲!楊彩雲強提內力,“厚土”劍橫擋,“砰!”她被震得連退數步,內傷加劇,嘴角溢血。
周晚晴和胡馨兒則拚命閃避“鐵扇鬼”詭異的扇功,險象環生。
沈婉兒既要運功抵抗毒霧,又要防備冷箭和隨時可能出手的“枯骨婆”,壓力巨大。
眼看五人就要在這三大高手的合擊下崩潰——
就在這危急關頭,遠處官道儘頭,忽然傳來了急促而整齊的馬蹄聲!聽聲音,人數不少,而且速度極快!
緊接著,一聲清越的長嘯劃破長空:
“何方宵小,敢攔我棲霞觀弟子去路?!”
聲音由遠及近,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和凜然正氣!
隨著聲音,一隊約二十餘騎,如同旋風般從官道儘頭疾馳而來!當先一騎,是一名身穿青色道袍、揹負長劍、麵容清矍、目光如電的中年道長!他身後跟著的騎士,有作道士打扮的,也有著勁裝、氣息精悍的江湖客。
看到這隊人馬,尤其是為首的那位道長,林若雪冰冷的眼眸中,終於泛起了一絲波瀾,一絲……如釋重負。
援兵,終於到了!
而且,是意想不到的援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