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潭水瞬間將楊彩雲包裹,刺骨的寒意即便有避水藥丸和內力護體,也讓她打了個激靈。眼前一片渾濁的黑暗,隻有下方那團不斷擴大的暗紅色光芒,如同深淵巨獸的眼睛,散發著令人窒息的邪異與不祥。巨大的漩渦力量拉扯著她的身體,向下拖拽,耳邊隻有水流瘋狂的呼嘯和那越來越清晰的、彷彿來自地心深處的“咚…咚…”悶響。
她閉住呼吸,內力運轉,穩住身形,順著漩渦的力道向下潛去。身後繩索傳來牽引感,另外三名勇士也緊隨而下。四人如同四顆被捲入深淵的石子,向著那未知的、可能蘊藏著毀滅之源的紅光沉落。
下潛了約莫十數丈(感覺卻像很久),周圍水壓劇增,光線卻因那紅光的映照反而清晰了一些。隱約可以看到,潭底並非淤泥,而是鋪滿了某種規則的、巨大而古老的青黑色石板,石板上刻滿了繁複扭曲、絕非中土文字的符文,此刻正隨著紅光的明暗而微微閃爍。潭底中央,紅光最盛處,赫然是一個直徑約三丈的圓形洞口,深不見底,紅光便是從這洞口深處透出,那恐怖的“心跳”聲也源於此。洞口邊緣,矗立著八根粗大的、鏽跡斑斑卻隱約泛著金屬冷光的黑色柱子,柱身同樣刻滿符文,頂端似乎還鑲嵌著什麼,在紅水中看不真切。
而那個重傷投潭的蒙麪人,此刻正漂浮在圓形洞口上方約丈許處,麵朝下,一動不動,似乎已經斃命。但他的身體周圍,卻縈繞著一層淡淡的黑氣,與下方洞口的紅光隱隱呼應。
就在楊彩雲四人即將接近洞口時,異變再生!
那八根黑色柱子頂端的鑲嵌物,突然同時爆發出刺目的白光!八道白光交織,在洞口上方形成一個複雜的光網,將洞口連同那蒙麪人的屍體一起籠罩在內!光網出現的瞬間,周圍的水流彷彿凝固了,巨大的漩渦力量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粘稠的、令人行動遲緩的阻力。同時,一股更加強大、更加直接的陰寒邪惡的精神衝擊,順著紅光和白光,狠狠撞向四人的腦海!
“呃…!”身後一名勇士悶哼一聲,動作瞬間僵硬,眼神渙散,似乎陷入了某種幻境。另一人也麵露痛苦之色,掙紮著保持清醒。
楊彩雲也是識海一震,無數血腥、殺戮、絕望的碎片畫麵試圖湧入。但她心誌何等堅定,“棲霞心經”中正平和、固守本心的特性此刻發揮到極致。她猛咬舌尖,劇痛讓她瞬間清醒,內力狂湧,灌注於手中緊握的“厚土”劍劍柄(雖未出鞘,但劍氣已可激發)。
“破!”
她心中低喝,一股凝練渾厚的劍氣自劍柄勃發,並非向外攻擊,而是如同清泉流遍全身,將侵入的邪異精神衝擊強行驅散、鎮壓!同時,她反手一掌拍在身後那名陷入幻境的勇士背心,精純內力渡入,助其穩住心神。
“緊守靈台!勿看光,勿聽聲!跟我衝進去!”楊彩雲以內力傳音,聲音在粘稠的水中顯得模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她看出來了,這八根柱子和光網,是最後的防護結界,必須以強力突破,或者…找到關閉的方法。
她目光掃過那八根柱子,忽然發現,其中一根柱子頂端的白光似乎比其他七根略微暗淡一絲,且閃爍的頻率略有不同。是年久失修?還是之前被張奎擲出的短戟擦過蒙麪人時,意外碰到了?
無論原因,這就是破綻!
楊彩雲毫不猶豫,雙腳在附近石板上一蹬,內力爆發,身形如同離弦之箭,逆著粘稠的阻力,直射向那根略顯暗淡的柱子!人在水中,“厚土”劍依舊未出鞘,但她並指如劍,凝聚全身功力,一記“棲霞心經”中的“破障指”,狠狠點向柱子頂端那發光的鑲嵌物!
“噗!”
一聲悶響,指力穿透水流,精準地擊中目標!那鑲嵌物(似乎是一塊拳頭大小、不規則的多棱晶體)猛地一震,發出的白光瞬間熄滅大半,整根柱子的光芒都黯淡下去!
八柱光網,瞬間出現了不協調的缺口和紊亂!
“就是現在!”楊彩雲傳音厲喝,身形不停,徑直衝向那光網缺口處的圓形洞口!另外兩名清醒的勇士緊隨其後,拖著那名剛剛恢複神智的同伴,奮力前衝。
穿過光網缺口的瞬間,阻力大減,但下方洞口傳來的吸力和紅光的熱度(一種陰冷的熱)卻陡然增強!那“心跳”聲更是震耳欲聾,彷彿就在腳下!
四人如同墜入一個熾熱(陰冷)的紅色甬道,飛速向下!
數息之後,腳下一空,他們竟衝出了水域,墜入一個巨大的、充滿紅色光暈的乾燥空間!
“砰!砰!砰!砰!”
四人先後落在堅硬冰冷的地麵上(楊彩雲穩穩站住,其餘三人略顯踉蹌)。立刻警惕地環顧四周。
這是一個難以想象的地下洞窟,高大空曠,彷彿將整座山腹都掏空了。洞窟呈不規則的圓形,直徑恐怕超過百丈,高度也有數十丈。洞窟的穹頂和四周岩壁,並非天然岩石,而是一種暗沉如鐵、卻又隱約透著星點微光的奇異材質,像是…巨大的、渾然一體的金屬?上麵同樣佈滿了密密麻麻、更加古老複雜的符文,此刻所有符文都在緩緩流動著暗紅色的光芒,彷彿活物。
而洞窟的中心,也是最令人震撼的景象——那裡矗立著一具巨大的、長方體的“鐵棺”!
這“鐵棺”長約十丈,寬高各約三丈,通體呈暗銀色,表麵光滑如鏡,卻又有無數細微的、如同星辰脈絡般的紋路在緩緩明滅,散發著冰冷而神聖(?)又邪異的光芒。鐵棺並非平放,而是呈約三十度角傾斜,一端深深插入下方一個更加複雜的、由各種奇異金屬構件和發光晶體組成的巨大基座中,另一端斜指向洞窟穹頂某個方向。鐵棺周圍,連接著數十根粗大的、不知名金屬材質管道,管道中流淌著暗紅色的、如同熔岩又似血液的粘稠液體,注入基座或連接到四周岩壁。
更詭異的是,鐵棺的表麵,正對著楊彩雲他們這一麵的中央,有一個約一人高的、橢圓形區域,此刻呈現出半透明的狀態。透過這半透明區域,可以隱約看到鐵棺內部,並非空無一物,而是懸浮著一個人形!此人形似乎被包裹在濃鬱的暗紅色光繭中,看不清麵目,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而鐵棺內壁,刻滿了與外部符文截然不同的、更加古老晦澀的圖案,其中一些圖案,赫然與星象、龍脈走向圖驚人地相似!
那震撼靈魂的“咚…咚…”心跳聲,正是從這具巨大的鐵棺內部發出!每一次跳動,鐵棺表麵的星芒紋路就明亮一分,周圍管道中的暗紅液體流速就加快一分,整個洞窟的紅色光暈也隨之脈動。一股浩瀚、古老、冰冷、彷彿淩駕於眾生之上的恐怖威壓,瀰漫在整個空間。
這裡,就是“星火”儀式的核心!這具鐵棺,就是李敢囈語中的“鐵棺材”!裡麵那模糊的人形…難道是幽冥帝君?還是在舉行某種可怕的“降臨”或“轉化”儀式?
楊彩雲心中掀起驚濤駭浪。眼前的景象,已經完全超出了尋常江湖仇殺、權力爭鬥的範疇,充滿了難以理解的神秘與恐怖。她強行壓下心中的悸動,目光飛速掃視,尋找著可能中斷儀式的方法。
鐵棺基座旁,站著三個人。
其中兩人,身穿繡有幽冥閣鬼首標誌的黑袍,氣息陰冷強大,顯然是守護此地的核心高手。他們正全神貫注地注視著鐵棺和基座上那些複雜儀表(?)的變化,手中不時打出法訣(?),調整著管道的流量或基座的某些部件。
而第三人,背對著楊彩雲他們,站在鐵棺那半透明區域的正前方,仰頭望著鐵棺內模糊的人形。此人身材高大,穿著一身暗紫色、繡有金色龍紋(並非五爪,形製古怪)的華麗長袍,長髮披散,僅以一根紫玉簪束起部分。雖未見其麵,但那股淵渟嶽峙、彷彿與整個洞窟氣息融為一體的磅礴氣勢,已然說明其身份地位絕不尋常——很可能是幽冥閣中僅次於幽冥帝君、甚至就是幽冥帝君本人的至高存在!
似乎是感應到了不速之客的到來,那紫袍人緩緩轉過身來。
一張出乎意料年輕、甚至堪稱俊美的臉龐映入楊彩雲眼簾。看起來不過三十許歲,麵如冠玉,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溫和而又疏離的笑意。若非那雙深邃如夜空、卻隱隱有暗紅色星芒流轉的眼眸,以及周身那揮之不去的、與這洞窟同源的古老邪異氣息,他看起來更像一位飽讀詩書的貴公子,而非策劃了傾國陰謀的魔頭。
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楊彩雲身上,冇有絲毫驚訝,彷彿早就預料到會有人來,隻是淡淡開口,聲音溫潤悅耳,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直透人心的穿透力:
“棲霞觀的弟子?能闖過外麵的‘九幽迷魂陣’和‘八極封淵結界’,來到這‘歸墟之心’,倒也難得。本座,幽冥閣,‘星樞殿’殿主,你們可以稱我…‘北辰’。”
北辰!星樞殿殿主!
楊彩雲心中一凜。幽冥閣內部結構神秘,但“星樞殿”之名,在沈婉兒整理的零散情報中曾隱約提及,似乎是負責星象、秘術、上古遺物研究的最核心機構,地位超然。此人自稱殿主,其權勢恐怕僅在幽冥帝君之下!
“北辰?”楊彩雲握緊了劍柄,聲音清冷,“閣下在此行此逆天邪術,欲斷龍脈,禍亂天下,可知罪孽深重?”
北辰微微一笑,彷彿聽到什麼有趣的事情:“罪孽?天下?小姑娘,你看到的‘天下’,不過是一隅之地,百年興衰。而我們追求的,是超越凡俗、觸及本源、甚至…改寫規則的‘真實’。龍脈?不過是一條比較粗壯的地脈之氣罷了。以此‘星殞棺槨’為引,聚合八荒星力,在驚蟄天地氣交之時,將其截留轉化,開啟通往‘歸墟’的門戶,接引真正的不朽之力…這纔是真正的‘星火’計劃。至於這過程中,所謂王朝氣運的消散,生靈的塗炭…不過是必要的代價,猶如春蠶破繭,鳳凰涅盤前的陣痛而已。”
他的話語平靜,卻透著一種視萬物為芻狗、冰冷到極致的漠然。那不是瘋狂,而是一種基於某種扭曲“真理”的、居高臨下的“理性”殘酷。
楊彩雲聽得心中發寒,更堅定了必須阻止此事的決心。“歪理邪說!今日,我便要毀了你這邪棺,斷了你的妄想!”
“就憑你?和你身後這幾個殘兵敗將?”北辰笑容不變,輕輕抬手,“星隕、地煞,陪這位棲霞觀的女俠…活動活動筋骨。注意,彆損壞了棺槨和基座。”
“遵命,殿主!”那兩名黑袍高手躬身領命,隨即轉身,看向楊彩雲四人,眼中閃爍著殘忍而興奮的光芒。兩人氣息陡然爆發,竟都是絕頂高手層次!一個氣息縹緲淩厲,帶著星辰墜落般的毀滅意蘊(星隕);一個氣息沉渾歹毒,彷彿彙聚了大地深處的汙穢煞氣(地煞)。
大戰,一觸即發!
而北辰,則再次轉過身,麵向鐵棺,雙手開始結出複雜古老的手印,口中吟誦起低沉晦澀的咒文。鐵棺內的心跳聲,隨著他的吟誦,驟然加快!棺內那模糊人形周圍的暗紅色光繭,也劇烈地波動起來!
子時將至,儀式進入最後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