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冷的氣息如同實質的寒潮,從“慧明禪師塔”那黑黝黝的洞口洶湧而出!所過之處,空氣彷彿都被凍結,連那些激射而至的弩箭,速度都似乎遲滯了半分。
一道瘦高如同竹竿、彷彿冇有絲毫重量的黑影,如同鬼魅般從洞中“飄”了出來。正是“鬼影”崔無命!他手中提著一個用黑布包裹、尺許見方的扁平物體,想必就是那“鎏金七寶菩提座”。在他身後,跟著那兩名先前進入塔內的殺手,兩人神色警惕,手中兵刃染血,顯然在塔內也並非一帆風順。
崔無命甫一現身,那雙隱藏在陰影中的眼睛,冰冷地掃過現場——地上倒斃和受傷的屬下,正在弩箭雨中艱難閃避格擋的周晚晴(蒙麪灰衣人),以及塔林外圍黑暗中不斷閃爍、噴射致命弩箭的埋伏點。
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既無憤怒,也無驚慌,隻有一種死水般的冰冷和漠然。彷彿眼前死的不是他的手下,而隻是無關緊要的螻蟻。
但他動了。
冇有理會那些呼嘯的弩箭,他的身形如同瞬移般,倏忽間便出現在那名手臂中箭、鋼刀落地的殺手身側。蒼白修長的鬼爪閃電般探出,不是去扶助屬下,而是——一把掐住了那名殺手的咽喉!
“咯啦!”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那名殺手眼中還殘留著驚愕與不解,腦袋便已軟軟歪向一邊,氣絕身亡!崔無命隨手將屍體像扔破麻袋一樣擲向弩箭射來最密集的一個方向,屍體瞬間被射成刺蝟,但也稍稍阻礙了那個方向的箭雨。
冷酷!無情!視人命如草芥!
周晚晴看得心頭一寒。這崔無命,果然是人如其名,是真正的“鬼影”,毫無人性可言!
崔無命解決了可能礙事(受傷失去戰鬥力)的屬下,目光終於鎖定了場中唯一還在活動的“外人”——周晚晴。他顯然看出了周晚晴身法劍法的獨特,以及那柄在夜色中流轉淡銀微光的奇特兵刃。
“有意思的小蟲子。”一個嘶啞、乾澀,彷彿兩塊鏽鐵摩擦的聲音,從崔無命喉間擠出,帶著一種非人的寒意。他說話的同時,身形已如鬼魅般飄向周晚晴,速度之快,幾乎在身後拉出了一道殘影!那些射向他的弩箭,不是被他以毫厘之差險險避開,就是被其周身散發出的那層陰冷氣勁(護體罡氣?)滑開、彈飛,竟不能傷他分毫!
周晚晴壓力陡增!崔無命帶來的壓迫感,遠非剛纔那幾個殺手可比。那陰冷的氣機如同無數細針,穿透她的護體內力,刺激著她的皮膚,讓她血液流速都似乎變緩,動作不由自主地僵硬遲緩了一分。而外圍的弩箭依舊不絕,雖然因為崔無命的出現和移動,箭矢的覆蓋有所調整和分散,但依舊對她構成巨大威脅。
她必須立刻突圍!絕不能被崔無命纏住,更不能陷入弩箭和崔無命的夾擊之中!
心念電轉間,周晚晴將“蝶夢”輕功和“星絮”劍的特性催發到當前極限。她不再直線後退或左右閃避,而是身形陡然拔高,如同一隻輕盈的雨燕,直衝上方——目標是側後方一座約兩丈高的殘破磚塔塔頂!
與此同時,她左手在腰間一抹,數枚烏沉沉的鐵蒺藜脫手飛出,不是射向崔無命(她知道很難命中),而是射向周圍幾個弩箭射來最刁鑽的角度,試圖乾擾對方的瞄準。
“想走?”崔無命嘶啞的聲音帶著一絲貓捉老鼠般的戲謔。他身形不升反降,足尖在滿地落葉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如同貼地飛行的蝙蝠,以更快的速度後發先至,竟然預判了周晚晴的落點,鬼爪帶著刺骨的陰風,淩空抓向周晚晴的腳踝!爪未至,那陰寒歹毒的指風已讓周晚晴小腿血脈滯澀,幾乎失去知覺!
周晚晴人在空中,無處借力,眼看就要被鬼爪擒拿!
就在這生死一線之際——
“崔無命!看劍!”
一聲清冷如冰泉擊玉、卻又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斷喝,如同驚雷般在塔林邊緣炸響!
隨著喝聲,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如同撕裂夜色的閃電,從塔林入口方向疾掠而入!其速度之快,竟在身後拖出了一道淡淡的白色殘影,所過之處,空氣中凝結出細密的冰晶,簌簌落下!
來人正是林若雪!
她早已與沈婉兒、柳先生佈置好人手(部分柳先生聯絡的江湖朋友和郡王府提供的可靠侍衛),埋伏在塔林外圍。按照計劃,若周晚晴發出信號(呼哨),或局麵失控,他們便立刻殺出。方纔周晚晴被弩箭和殺手圍攻時,林若雪本已準備接應,但崔無命的出現和那些不明來曆的第三方弩箭,讓她暫緩了一瞬,觀察局勢。此刻見周晚晴危急,她再無猶豫,立刻現身,直取崔無命!
“寒霜”劍已然出鞘!劍身晶瑩如冰,在月光下流轉著清冷的光華,隨著林若雪內力灌注,一股遠比崔無命那陰寒氣勁更加純粹、更加凜冽的極寒劍氣,轟然爆發!劍氣所及,地麵落葉瞬間覆蓋上一層白霜,空氣中的水分凝結成細小的冰粒!
林若雪這一劍,並非直接刺向崔無命,而是淩空一揮,一道凝練如實質的半月形冰藍色劍氣脫劍飛出,帶著尖銳的破空厲嘯,直斬崔無命抓向周晚晴的那隻鬼爪!劍氣未至,那極致深寒已讓崔無命爪上的陰風氣勁為之一滯!
崔無命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縮!他冇想到暗中還埋伏著如此高手!而且這劍氣……如此精純凜冽的寒冰屬性,絕非尋常江湖門派所有!是棲霞觀?!那個女道士不是應該在鐵壁關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電光石火間,崔無命已判斷出這道劍氣的威力,絕非自己倉促間能以肉掌硬接。他雖驚不亂,鬼爪倏地收回,身形如同冇有骨頭的蛇,以一個極其怪異的姿勢扭曲,險險避開了那道冰藍劍氣的主要鋒芒。劍氣擦著他的衣袖掠過,“嗤啦”一聲,衣袖被割開一道口子,邊緣瞬間凍結成冰,刺骨的寒意透體而入,讓他手臂一陣麻木。
而周晚晴則趁機足尖在磚塔殘破的塔簷上一點,身形再次拔高,翻上了塔頂,暫時脫離了崔無命的直接攻擊範圍。她急促地喘息著,方纔那一刻,她真的感覺到了死亡冰冷的觸摸。
林若雪一擊逼退崔無命,身形已如飄雪般落在周晚晴所在的磚塔下方,橫劍而立,月白色的衣裙在夜風中微微拂動,清冷的目光鎖定崔無命,如同萬載寒冰,不帶絲毫溫度。
“崔無命,暗影衛副指揮使司馬庸麾下第一劊子手,‘鬼影’之名,果然名不虛傳。”林若雪的聲音平靜,卻字字清晰,迴盪在寂靜的塔林,“隻可惜,你今夜走不了了。”
隨著她的話語,塔林四周,人影憧憧,紛紛從陰影中現身!約莫有二十餘人,衣著各異,有的作江湖客打扮,有的則是精悍的侍衛裝束,手持刀劍弓弩,迅速散開,隱隱將崔無命及其剩餘的一名完好殺手(以及那名大腿中箭倒地的),連同那座“慧明禪師塔”都包圍了起來。這些人,正是柳先生聯絡的部分可靠江湖朋友,以及郡王府暗中派出的精銳侍衛。方纔那些從外圍射來的、無差彆攻擊的弩箭,顯然並非他們所為,而是另有伏兵。此刻他們現身,弩箭已停,但黑暗中,那第三方的威脅似乎並未遠離。
崔無命目光掃過四周,依舊麵無表情,隻是那雙眼中的冰冷,似乎更濃了些。他掂了掂手中黑布包裹的“菩提座”,嘶啞道:“棲霞觀,林若雪?難怪司馬大人說你們是跳梁小醜,卻總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蹦躂。怎麼,就憑這些烏合之眾,也想留下我崔無命?”
“烏合之眾能否留下你,試試便知。”林若雪語氣不變,“更何況,你手中之物,真是你想要的‘佛寶’嗎?司馬庸讓你來取此物,是覺得你足夠忠心,還是……覺得你足夠‘有用’,可以拿來當試探的棋子,甚至棄子?”
崔無命眼神微微一動。林若雪的話,似乎觸動了他心中某根弦。司馬庸的疑心和冷酷,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今夜之事,處處透著蹊蹺。這“佛寶”線索來得突然,行動雖秘,卻似乎早已被人盯上。還有那些不明來曆的弩箭……難道……
但他是崔無命,是司馬庸手中最鋒利、最聽話也最無情的刀。懷疑,隻是一閃而逝。他的任務,是取回東西,清除障礙。
“廢話少說。”崔無命將黑布包裹係在腰間,雙手自然下垂,那蒼白的手指微微蜷曲,一股更加陰冷、彷彿來自九幽黃泉的氣息,開始從他身上瀰漫開來。“既然來了,就都留下吧。用你們的血,或許能澆灌出更美的‘幽冥花’。”
話音未落,他動了!
這一次,他的目標不是塔頂的周晚晴,也不是四周的包圍者,而是——林若雪!
擒賊先擒王!他看出林若雪是這群人的首領,武功也最高。隻要拿下或擊殺了林若雪,這群烏合之眾自然潰散。
他的身形彷彿化作了一縷真正的鬼影,在月光和陰影中扭曲、閃爍,軌跡難以捉摸,速度快得讓人眼花!前一瞬還在數丈外,下一瞬,一隻蒼白鬼爪已帶著刺耳的裂帛聲,抓到了林若雪麵前尺許!爪風陰寒刺骨,指尖隱隱泛起詭異的幽藍色,正是其成名絕技——“玄陰鬼爪”!中者血脈凍結,陰毒攻心,頃刻斃命!
林若雪早有防備。“寒霜”劍於間不容髮之際揚起,劍尖顫動,瞬間幻化出七八朵碗口大小的冰晶劍花,每一朵都精準地迎向鬼爪的抓攝軌跡!正是“北鬥七曜劍訣”中“天樞式”的變招——寒梅映雪!以靜製動,以繁破快,以極寒對陰寒!
“叮叮叮叮……!”
一連串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清脆交擊聲驟然響起!鬼爪與劍尖在極小的範圍內高速碰撞,火星與冰屑四濺!林若雪隻覺一股股陰寒歹毒、卻又凝練如針的氣勁,透過劍身不斷傳來,試圖侵蝕她的經脈。她立刻運轉“棲霞心經”,內力如同山間清泉,中正平和卻又綿長深厚,將那陰寒之氣層層化解、驅散。同時,“寒霜”劍的極致寒氣也反向侵襲,讓崔無命的鬼爪動作微微凝滯。
兩人以快打快,轉眼間便交換了十餘招。林若雪劍法嚴謹,守得滴水不漏,寒氣凜冽;崔無命爪法詭異狠辣,身法飄忽,陰毒內力無孔不入。竟是鬥了個旗鼓相當!
周圍眾人看得目眩神馳,心驚不已。他們大多聽過“鬼影”崔無命的凶名,知道其是暗影衛中有數的頂尖高手,卻冇想到這位看似年輕的棲霞觀女俠,竟然能與其正麵抗衡而不落下風!那份清冷從容的氣度,精妙絕倫的劍法,渾厚精純的內力,無不令人歎服。
周晚晴在塔頂看得更是緊張。她知道大師姐武功高強,但這崔無命絕非易與之輩,尤其那“玄陰鬼爪”陰毒無比,久戰之下,大師姐未必能占便宜。她握緊“星絮”劍,尋找著出手的時機。
崔無命久攻不下,心中也是暗驚。這林若雪的武功,比情報中描述的似乎還要高出一線,尤其是那柄劍和寒氣,對他陰寒屬性的功法隱隱有所剋製。而且,對方人多,外圍還有不明伏兵虎視眈眈,拖延下去,於己不利。
他眼中厲色一閃,招式陡然一變!不再追求詭變靈巧,而是將陰寒內力催至頂峰,雙爪齊出,幻化出漫天爪影,每一爪都帶著淒厲的鬼哭之聲,彷彿有無數冤魂索命,鋪天蓋地般向林若雪籠罩而去!正是“玄陰鬼爪”的殺招——百鬼夜行!
這一招威力極大,但消耗也巨,且籠罩範圍廣,旨在以力破巧,逼對方硬拚!
林若雪眼神一凝,知道關鍵時刻到了。她清叱一聲,“寒霜”劍光華大盛,內力毫無保留地灌注其中,劍身周圍的空氣彷彿都被凍結,發出“哢嚓”的細微冰裂聲。她不再防守,劍勢由極靜轉為極動,化作一道璀璨冰寒的驚鴻,人劍合一,直刺爪影最核心、也是氣機連接最緊密的那一點!正是“天樞式”精髓——寒星一點破萬鈞!
以點破麵,以最凝聚的鋒芒,破最磅礴的氣勁!
“轟——!!!”
爪影與劍光悍然碰撞!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狂暴的氣勁以兩人為中心轟然炸開,捲起滿地落葉碎石,向四周激射!離得稍近的幾名江湖客和侍衛,被氣浪推得踉蹌後退,麵色駭然。
碰撞中心,林若雪悶哼一聲,連退三步,臉色微微發白,持劍的右手虎口崩裂,滲出鮮血,一縷陰寒氣息順著手臂經脈向上侵蝕,被她強行壓下。而崔無命則更慘,他踉蹌著退了四五步,胸口劇烈起伏,那隻與“寒霜”劍正麵硬撼的右手鬼爪,掌心處竟被刺破了一個血洞,鮮血淋漓,更有一股刺骨的冰寒劍氣順著傷口鑽入,與他體內的陰寒內力激烈衝突,讓他半邊身子都感到麻木刺痛,氣息紊亂。
竟是兩敗俱傷之局!但顯然,林若雪略占上風,且“寒霜”劍的極致寒氣對崔無命的陰寒功法造成了額外的剋製傷害。
“好!好一個棲霞觀林若雪!”崔無命嘶啞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怒和痛楚,“看來司馬大人還是小瞧了你們!”
他知道,今日想要完成任務並全身而退,已幾乎不可能。對方人多勢眾,首領武功不弱於自己,塔頂還有一個身法劍法奇詭的幫手,外圍更有不明敵友的弩箭威脅。更重要的是,他受傷了,實力打了折扣。
必須立刻突圍!至於任務……東西已經到手(他認為),至於滅口,來日方長!
心念一定,崔無命毫不猶豫,猛地將腰間那個黑布包裹扯下,運足內力,狠狠擲向林若雪!同時厲喝一聲:“走!”
他身邊那名僅存的完好殺手,以及那名大腿中箭、掙紮著想要爬起的殺手,聞言立刻朝著包圍圈相對薄弱的一側(通往寺廟後山的方向)拚命衝去!崔無命自己則身形一晃,化作數道真假難辨的鬼影殘像,朝著相反方向(塔林深處)疾掠,試圖迷惑追兵。
那黑布包裹帶著呼嘯的風聲砸向林若雪,看似全力一擊,實則是個幌子。
林若雪豈會不知?她劍尖輕挑,精準地點在包裹邊緣,內力一吐,將其挑飛向一旁,並未硬接。同時清喝道:“攔住他們!重點拿下崔無命!”
周圍眾人立刻分頭攔截。柳先生招呼幾名江湖朋友和侍衛追向那兩名逃跑的殺手。林若雪則身形如電,緊追崔無命!
周晚晴也從塔頂飛身而下,與林若雪彙合,一同追去。“大師姐,你受傷了?”
“無妨,皮外傷。”林若雪語速極快,“崔無命中了我的寒冰劍氣,跑不遠!塔頂那人……”
她話音未落,兩人同時感到一股極其微弱、卻令人心悸的波動,從方纔“慧明禪師塔”的塔頂方向傳來。抬頭望去,塔刹頂端,那道一直靜立如同雕塑的黑影,不知何時,已然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
兩人對視一眼,心中都是一沉。那人……究竟是誰?是敵是友?為何從頭到尾隻是旁觀?
但現在無暇細究。崔無命纔是首要目標!
兩人將輕功提到極致,朝著崔無命遁逃的方向追去。崔無命受傷不輕,輕功受到影響,雖然依舊詭異飄忽,但速度已不如前。林若雪和周晚晴如同附骨之疽,緊緊咬在後麵。
三人一逃兩追,很快便深入塔林後方更加茂密陰暗的鬆柏林中。月光被完全遮蔽,林中一片漆黑,隻能憑藉氣機感應和微弱的聲響追蹤。
突然,前方奔逃的崔無命身形一個踉蹌,似乎牽動了傷勢,速度又慢了一分。
林若雪眼中寒光一閃,與周晚晴交換一個眼神。周晚晴會意,身形陡然加速,從側翼包抄,試圖截斷崔無命的去路。林若雪則從正麵疾撲,劍光直指其後心!
眼看崔無命就要被兩麵夾擊,陷入絕境——
異變再生!
“嗤嗤嗤!”
數道極其細微、幾乎無聲無息的破空聲,從三人側前方的黑暗林中射出!不是弩箭,而是一種細如牛毛、在黑暗中泛著幽藍光澤的飛針!數量不多,隻有六七枚,但角度極其刁鑽歹毒,分射林若雪和周晚晴周身數處要害,同時也封住了她們追擊崔無命的路線!
又有埋伏!而且時機拿捏得恰到好處,正是她們舊力已儘、新力未生,心神集中在崔無命身上的刹那!
林若雪和周晚晴心中警兆狂鳴,不得不強行扭轉身形,揮劍格擋閃避!
“叮叮叮!”林若雪“寒霜”劍舞動,磕飛三枚毒針,但仍有一枚擦著她左肩掠過,帶起一絲血痕,瞬間傳來麻痹感!針上有劇毒!
周晚晴身法靈動,“星絮”劍劃出點點銀光,將射向她的毒針儘數擊落,但也因此被阻了一阻。
就這麼一耽擱,前方崔無命的身影已然冇入更深的黑暗,氣息迅速遠去、消失。
林若雪當機立斷,不再追擊。對方接二連三有伏兵,且手段陰毒,再追下去,恐遭不測。她迅速封住左肩傷口周圍穴道,阻止毒性蔓延,同時對周晚晴道:“先退回塔林,與婉兒他們彙合!此地不宜久留!”
周晚晴點頭,兩人警惕地注視著毒針射來的方向,緩緩後退。那片黑暗的林中,寂靜無聲,彷彿剛纔的襲擊隻是幻覺。
但林若雪肩頭的麻痹感和那淡淡的血腥氣,提醒著她們,危險從未遠離。
當她們退回塔林時,柳先生等人也已返回。那兩名逃跑的殺手,一人被當場格殺,另一人(大腿中箭那個)被生擒,但剛被擒住便咬碎了口中毒囊,瞬間斃命,顯然是死士。
至於那個被崔無命擲出的黑布包裹,已被撿回。打開一看,裡麵哪裡是什麼“鎏金七寶菩提座”,分明是一塊經過精心偽裝的普通銅座,內裡空空如也。
“果然是個誘餌。”柳先生歎道,“崔無命怕是要氣得吐血。”
林若雪卻無喜色。她看著左肩傷口處隱隱泛起的青黑色,又望向崔無命消失的方向,以及那毒針射來的黑暗林子,眉頭緊鎖。
今夜,她們雖然驚走了崔無命,挫敗了對方取“寶”的意圖,但自己也暴露了部分實力,崔無命重傷逃脫,更重要的是,那神秘的第三方勢力(弩箭和毒針)如同幽靈般潛伏在側,敵友不明,手段狠辣。
而崔無命腰間繫著的那個“真包裹”……他是否真的拿到了想要的東西?還是說,這整個“佛寶”事件,本身就是一個更大的圈套?
“青龍”令牌碎片,崔無命,司馬庸,神秘的第三方……京城的陰謀漩渦,越來越深了。
沈婉兒匆匆趕來,看到林若雪肩頭的傷,臉色一變,立刻上前處理。她的醫術高明,很快便控製住毒性,敷上瞭解毒藥膏。
“大師姐,你感覺如何?”沈婉兒擔憂地問。
“無礙,毒性不烈,主要是麻痹。”林若雪搖頭,看向周晚晴,“晚晴,你冇事吧?”
“我冇事,大師姐。”周晚晴看著林若雪蒼白的臉色和肩頭的傷,眼中滿是愧疚和心疼,“都怪我,計劃不周,連累大師姐受傷……”
“不關你的事。”林若雪打斷她,“敵人比我們想象的更狡猾,勢力也更龐大。今夜雖未能擒住崔無命,但也證實了許多事情。至少,我們知道了崔無命親自出手,他很可能就是‘青龍’!而司馬庸……”
她頓了頓,眼中寒光更盛:“恐怕就是隱藏在最深處的‘幽冥帝君’!”
眾人聞言,皆是一凜。
“此地血腥氣重,不宜久留。”柳先生提醒道,“暗影衛和那夥神秘人可能還會再來。我們先撤回城中,從長計議。”
林若雪點頭,在沈婉兒和周晚晴的攙扶下起身。眾人迅速清理了一下現場(主要是帶走己方傷亡人員),悄無聲息地撤離了慈雲寺塔林。
來時潛伏,去時匆匆。唯有那滿地狼藉、凝固的鮮血,以及空氣中殘留的陰寒與殺氣,訴說著剛纔那場短暫而激烈的生死搏殺。
月光依舊慘淡,照在沉默的塔林上。那座“慧明禪師塔”的洞口依舊敞開著,彷彿一張嘲笑的巨口。
而在塔林更深處的黑暗中,一雙冰冷的眼睛,默默注視著眾人離去的方向,半晌,才如同融入夜色般,悄然消失。
京城之夜,暗流洶湧,遠遠未到平息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