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慈雲寺”塔林連同其後的莽莽鬆柏林海,一同吞入腹中。林若雪等人撤離的痕跡很快被夜風和黑暗抹去,隻留下原地淡淡的血腥與肅殺,被鬆濤的嗚咽聲漸漸稀釋。
然而,在距離塔林約一裡外,一處更加荒僻、亂石嶙峋的山坳背陰處,濃鬱的黑暗中,卻傳來一陣壓抑不住的、嘶啞而痛苦的咳嗽聲。
“咳……咳咳……嗬……”
崔無命背靠著一塊冰冷的巨岩滑坐下來,再也無法維持那鬼魅般飄忽的身形。他右手掌心那個被“寒霜”劍刺破的血洞,此刻已不再流血,但傷口周圍的皮肉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紫色,絲絲縷縷肉眼可見的冰晶正在皮下遊走,不斷向手臂蔓延,帶來刺骨鑽心的劇痛和麻木。更麻煩的是,林若雪那一道凝練的寒冰劍氣侵入體內,與他本身陰寒的內力並非水乳交融,反而像是兩種性質相近卻互相排斥的寒毒,在他經脈中激烈衝突、肆虐,攪得他氣血翻騰,五臟六腑都彷彿要凍結、碎裂。
他左肩處還有一道不算深的劍傷,是格擋周晚晴那突如其來的一劍時被“星絮”劍鋒劃破的。傷口不致命,但“星絮”劍那奇特的、彷彿能吸收光線和生機的微光,似乎也讓傷口癒合得異常緩慢,隱隱作痛。
出道數十載,身為暗影衛中最令人聞風喪膽的“鬼影”,崔無命執行過無數次凶險任務,受過傷,但從未像今夜這般狼狽,幾乎是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那個叫林若雪的女道士,武功之高,劍法之精,寒冰內力之純粹凜冽,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還有塔頂那個身法奇詭的幫手(周晚晴),以及那些埋伏的人手……
棲霞觀……區區一個江湖門派,幾個年輕女道士,竟然能將他逼到如此地步?司馬大人之前的判斷,看來確實有所疏漏。
他艱難地抬起完好的左手,從懷中摸出一個黝黑的小瓷瓶,用牙齒咬掉瓶塞,將裡麵僅剩的三顆赤紅色、散發著辛辣氣息的藥丸一股腦倒入口中,胡亂咀嚼嚥下。這是暗影衛特製的“烈陽丹”,藥性霸道猛烈,能在短時間內激發潛能、鎮壓寒毒、緩解傷勢,但副作用也極大,會嚴重損耗本源。若非萬不得已,他絕不會一次服用三顆。
藥力化開,如同數道滾燙的岩漿流入腹中,迅速擴散至四肢百骸。那股鑽心的冰寒刺痛被暫時壓製下去,翻騰的氣血也略微平複。一股暴戾燥熱的氣息從丹田升起,衝得他雙眼微微發紅,精神也為之一振,但代價是經脈傳來陣陣灼痛,彷彿要被這霸道的藥力撐裂。
他必須儘快趕回京城,回到安全屋,接受更徹底的治療和驅除寒毒。留在這裡,隨時可能被追蹤而來的棲霞觀之人,或者……其他不懷好意的勢力找到。
想起那些從黑暗中射來的、無差彆覆蓋的弩箭,以及後來那刁鑽歹毒的幽藍毒針,崔無命眼中閃過一絲陰鷙。那不是棲霞觀的人,也不是他安排的接應。是誰?京中還有其他勢力在盯著司馬大人的計劃?還是……司馬大人對他並不完全信任,另派了人監視,甚至在必要時……滅口?
這個念頭讓他心中微冷。雖然他一直自詡為司馬庸手中最鋒利、最忠誠的刀,但他也清楚,在司馬庸眼中,所有人都不過是棋子,包括他崔無命。有用時自然珍視,無用時或者可能成為累贅、隱患時,棄之如敝屣。
他晃了晃腦袋,驅散這些紛亂的思緒。當務之急是活下去,回去覆命。至於其他,日後再查。
他強撐著站起身,準備辨明方向,尋找最近的秘密聯絡點。然而,就在他剛直起腰的刹那——
一股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卻又熟悉到讓他骨髓發冷的陰寒氣息,如同毒蛇的信子,悄無聲息地舔舐了一下他的後頸!
不是林若雪的寒冰劍氣!是另一種更加陰森、更加晦澀、彷彿沉澱了無數怨毒與死亡的……幽冥之氣!
崔無命渾身汗毛倒豎!他想也不想,受傷的右手本能地一記“玄陰鬼爪”向後反撩!同時腳下發力,向前急竄!
然而,他本就重傷在身,反應和速度都大打折扣。那一爪抓了個空,隻撕裂了冰冷的空氣。
而一隻蒼白、枯瘦、彷彿隻剩皮包骨頭、卻蘊含著恐怖力量的手掌,如同從地獄中伸出,已然無聲無息地印在了他的後心之上!
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一聲極其沉悶、彷彿濕布拍打地麵的“噗”聲。
崔無命前衝的身形驟然僵住!他瞪大了眼睛,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恐懼,以及一絲……終於明悟了的絕望。
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胸口。一隻同樣蒼白枯瘦的手掌,帶著淋漓的鮮血,從他前胸透了出來!手掌中,還握著一顆微微跳動、熱氣騰騰的心臟!
“嗬……嗬……”他想轉頭,看看身後的人是誰,但所有的力氣都隨著心臟被掏出而迅速流逝。視線開始模糊,耳中嗡嗡作響。
一個低沉、沙啞、彷彿砂紙摩擦,卻又帶著一種奇異韻律的聲音,貼著他的耳廓響起,如同地獄的魔音:
“棋子……就要有棋子的覺悟。知道得太多,活得太久……都是罪過。你的命,你的功夫,你的一切……本就是‘幽冥’賜予,如今……該還回來了……”
聲音入耳,崔無命殘存的意識中,最後閃過的是司馬庸那張陰鷙冷漠的臉,是暗影衛總部那深邃黑暗的走廊,是無數死在他“玄陰鬼爪”下的亡魂慘嚎……原來,自己真的隻是一枚棋子,一枚用舊了、可能礙事了,就可以隨手丟棄、甚至碾碎的棋子。
什麼“鬼影”,什麼頂尖殺手,在真正的“幽冥”麵前,也不過是隨時可以收割的……螻蟻。
黑暗,徹底吞噬了他。
那隻枯瘦的手掌緩緩抽出,將那顆仍在微微抽搐的心臟隨意丟棄在亂石上。崔無命失去支撐的屍體軟軟倒地,濺起些許塵埃。
那道如同鬼魅般出現的身影,緩緩站直。他穿著一襲寬大的、彷彿能吸收所有光線的純黑色鬥篷,兜帽低垂,遮住了整張臉,隻有一雙在黑暗中閃爍著幽幽綠芒的眼睛,如同鬼火,冰冷地掃了一眼地上的屍體。
他蹲下身,在崔無命屍體的腰間摸索了一下,取走了那個用黑布包裹的“鎏金七寶菩提座”(真品)。然後,他的手又在崔無命懷中掏了掏,摸出幾樣零碎物品——一些暗器、藥瓶、銀兩,以及一塊半個巴掌大小、非金非鐵、觸手冰涼、正麵雕刻著一條盤繞猙獰、栩栩如生的青龍圖案的黑色令牌。
令牌在月光下反射著幽暗的光澤,那條青龍彷彿要活過來擇人而噬。這正是暗影衛中代表極高身份和權限的“青龍令”!持有者,通常被稱為“青龍”,是暗影衛指揮使或副指揮使之下,最具實權和力量的幾名核心高手之一。
黑衣人拿著令牌,在手中掂了掂,發出幾聲意味不明的、彷彿夜梟啼哭般的低笑。
“青龍……嘿,不過是一條稍微強壯點的看門狗罷了。”他將令牌隨手塞入自己懷中,又仔細檢查了一遍崔無命的屍體,確認冇有遺漏任何有價值的東西或線索。
就在他準備起身離開時,目光無意中掃過崔無命右手掌心那個被“寒霜”劍刺破、此刻已凍結成青紫色的傷口邊緣。那裡,似乎有一點極其微弱的、與周圍血肉凍結顏色略有差異的深黑斑點。
黑衣人微微皺眉,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尖凝聚一絲陰寒內力,輕輕挑開那一點凍結的血肉。一枚隻有米粒大小、薄如蟬翼、呈不規則多邊形、邊緣極為鋒利的黑色碎片,被他捏了出來。
這碎片似乎是某種特殊金屬或材質,堅硬無比,通體漆黑,但在月光下某個特定角度,卻能反射出一點幽暗的、彷彿鱗片般的啞光。碎片一麵光滑,另一麵似乎有極其細微的、類似天然紋路或人工蝕刻的痕跡,但太過微小,難以辨認。
這顯然不是“寒霜”劍的碎片,也不是崔無命身上原本該有的東西。更像是……在激烈交手或碰撞中,從對方兵器或衣物飾物上崩落下來的?或者是崔無命自己身上佩戴的某物碎裂後殘留?
黑衣人將這片小小的黑色碎片舉到眼前,對著月光仔細看了看,那幽幽的綠眸中閃過一絲疑惑,隨即又變成了一種饒有興趣的神色。
“有意思……這是什麼東西?似乎……有點熟悉的感覺。”他低聲自語,將碎片也小心收起。
做完這一切,黑衣人再次檢查四周,確認冇有任何遺漏和痕跡(包括他自己的)。然後,他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融入黑暗,彷彿從未出現過。隻留下山坳中崔無命那逐漸冰冷的屍體,和亂石上那顆漸漸停止跳動、被夜風迅速帶走溫度的心臟。
夜風吹過山坳,帶起嗚咽般的迴響,掩蓋了所有的罪惡與秘密。
……
同一時間,京城,“悅來”客棧後院的東廂房內。
燈火如豆。沈婉兒剛剛為林若雪處理完肩頭的毒傷。那毒針上的毒性確實不算劇烈,主要是強烈的麻痹效果,配合沈婉兒精湛的醫術和隨身攜帶的解毒丹藥,已然控製住,餘毒需要兩三日慢慢拔除。林若雪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精神尚可,隻是左肩活動稍顯僵硬。
周晚晴坐在一旁,眼圈微紅,看著大師姐肩頭包紮的紗布,滿是自責。
柳先生也在房中,臉色凝重。派出去追蹤和善後的手下已陸續回報。塔林那邊已清理完畢,冇有留下明顯把柄。那兩名殺手的屍體也已處理掉。至於崔無命,追到鬆柏林深處便失去了蹤跡,對方似乎對地形極為熟悉,且可能有接應或準備了其他脫身手段。
“崔無命受傷不輕,尤其被大師姐的寒冰劍氣所傷,短時間內難以複原,必然要找地方療傷。”柳先生分析道,“他在京中必然有秘密巢穴。我們可以通過一些渠道,留意近期城內藥鋪關於治療寒毒、內傷藥材的異常采購,或者打聽是否有生麵孔、受傷的高手出現。”
林若雪微微頷首:“此事麻煩柳先生多費心。崔無命是關鍵人物,若能找到他,或許能撬開司馬庸陰謀的鐵幕。”
她頓了頓,看向周晚晴:“晚晴,你之前潛伏調查,可曾發現崔無命在京中可能的落腳點?或者,司馬庸除了暗影衛衙門和自家府邸,還有哪些常去的隱秘場所?”
周晚晴收拾心情,認真回想道:“崔無命行蹤詭秘,我跟蹤司馬庸時,曾見過他兩次,都是在‘春風得意樓’的後院密室。但那裡顯然是他們會麵的地方,並非崔無命常駐之所。另外,司馬庸在城西‘金魚衚衕’好像有一處彆院,守衛異常森嚴,我嘗試靠近過一次,差點被暗哨發現,冇敢深入。崔無命或許會去那裡。”
“金魚衚衕……”柳先生沉吟,“那裡靠近皇城西苑,多是些勳貴閒置的宅邸,確實適合隱藏。我會派人留意。”
沈婉兒介麵道:“大師姐,今夜除了崔無命,那些第三方弩箭和毒針,也非常可疑。他們似乎並不在意傷到崔無命的人,更像是在……清除現場所有活口?會是誰?司馬庸的另外安排?還是京中其他與幽冥閣有勾結,或者對幽冥閣有企圖的勢力?”
林若雪沉思片刻,緩緩道:“兩種可能都有。司馬庸疑心極重,安排雙重監視甚至滅口,並不奇怪。但那些弩箭覆蓋無差彆,毒針時機精準狠辣,不像是一般暗影衛或幽冥閣外圍殺手的風格。倒更像是……專業的、冷血的、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雇傭殺手,或者某個紀律極其嚴密的秘密組織。”
她看向柳先生:“柳先生久居京城,可知京中除了暗影衛,還有哪些勢力擁有如此訓練有素、手段狠辣的武力?”
柳先生眉頭緊鎖,思索良久,搖頭道:“京城水深,暗流無數。明麵上的勢力,如五城兵馬司、巡捕營、各大勳貴府邸的私兵護院,雖各有精銳,但行事風格大多不會如此詭秘陰毒。暗地裡的……除了暗影衛,還有陛下直轄的少數‘內衛’,但內衛通常隻負責宮內和陛下近身安全,極少插手宮外之事,更不會介入這種江湖仇殺般的埋伏。至於江湖幫派……京城最大的幾個幫會,如‘漕幫’(已被七俠女在江南重創)、‘車馬行’、‘苦力幫’等,雖然也有打手,但絕無這等實力和膽量敢對暗影衛副指揮使的心腹下手。除非……”
他眼中閃過一絲不確定的光芒:“除非是那些真正隱藏在黑暗最深處、連朝廷都未必完全掌控的……‘古老陰影’。”
“古老陰影?”林若雪和沈婉兒同時看向他。
柳先生壓低聲音,緩緩道:“這隻是道聽途說和一些零碎記載的拚湊。傳聞在前朝甚至更早,有一些源遠流長、行事詭秘、追求長生、力量或者某種禁忌秘密的隱秘組織或家族,他們傳承久遠,底蘊深不可測,暗中影響著曆史的進程。他們或許不以爭霸天下為目標,但對某些特定的‘資源’、‘知識’或‘器物’有著超乎尋常的渴望。比如……前朝覆滅時流失的某些皇室秘寶、古籍,或者像‘星殞鐵’這類天外奇物。如果‘幽冥閣’和司馬庸所謀之事,涉及到這些‘古老陰影’感興趣的東西,那麼他們暗中插手,甚至黑吃黑,也並非不可能。”
房間內一時寂靜。柳先生的話語,為京城的陰謀又蒙上了一層更加厚重詭異的迷霧。
如果真有這樣的“古老陰影”存在,那他們的目的究竟是什麼?與“星殞鐵”、“引子”、乃至“星殞之禍”有關嗎?他們是敵是友?還是僅僅為了利益?
線索太少,難以判斷。
“無論如何,我們當前的目標不變。”林若雪打破沉默,聲音依舊清冷堅定,“揭露司馬庸(幽冥帝君)的弑君政變陰謀,阻止‘驚蟄’之禍。其他勢力,若與我們目標衝突,便是敵人;若能利用或暫時合作,也可斟酌。當務之急,一是找到崔無命或獲取更直接的證據;二是按照原計劃,準備在宮中製造混亂,創造潛入或警示的機會;三是儘快與北線隊伍取得聯絡,瞭解天狼關情況。”
她看向沈婉兒:“婉兒,製造混亂的藥物準備得如何了?”
沈婉兒點頭:“所需藥材,孫掌櫃已經通過秘密渠道備齊大半,最遲明日下午可以配製成兩種:一種能產生大量濃煙和輕微爆鳴,類似失火;另一種能釋放無色無味的溫和致幻氣體,範圍較小,但足以讓一小隊守衛暫時失去戰鬥力。具體使用地點和方法,還需根據皇宮地圖和守衛佈置進一步確定。”
“好。”林若雪道,“晚晴,你負責與柳先生一起,繼續追查崔無命下落和司馬庸的其他隱秘據點,同時留意那第三方勢力的蛛絲馬跡。切記,安全第一,不可貿然深入。”
“是,大師姐。”周晚晴應道。
“柳先生,聯絡北線的事情……”林若雪看向柳先生。
柳先生道:“已通過特殊渠道送出密信,但北疆路遠,且如今戰事將起,沿途關卡盤查極嚴,信使能否安全抵達、何時能有迴音,難以預計。”
林若雪眉頭微蹙,但也知道這是現實。她隻能希望秦海燕她們一切順利,天狼關能堅守住。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孫掌櫃極輕的叩門聲,以及壓低的嗓音:“小姐,有急事。”
柳先生起身開門。孫掌櫃閃身進來,臉上帶著一絲驚疑不定,手中拿著一小塊用破布包裹著的東西。
“柳先生,林小姐,方纔有個小乞兒跑到客棧後門,丟下這個布包就跑了,追之不及。”孫掌櫃將布包放在桌上,“我檢查過,冇有機關毒物。”
眾人圍攏過來。柳先生小心地打開破布,裡麵赫然是一塊半個巴掌大小、非金非鐵、觸手冰涼、雕刻著猙獰青龍圖案的黑色令牌!正是暗影衛的“青龍令”!
而在令牌旁邊,還有一枚米粒大小、薄如蟬翼、邊緣鋒利的黑色不規則碎片,在燈光下反射著幽暗的、彷彿鱗片般的啞光。
“這是……”柳先生拿起令牌,入手沉甸甸,那青龍雕刻得栩栩如生,帶著一股無形的威壓和陰冷氣息,絕非仿造。“青龍令!崔無命的令牌?!”
林若雪接過那枚黑色小碎片,仔細端詳,秀眉微蹙。這碎片材質奇特,她從未見過。但碎片邊緣那極其鋒利的切口,似乎是被某種極其銳利的東西(比如劍氣?)崩斷的。她試著運起一絲寒冰內力注入碎片,碎片毫無反應。又試著用“星絮”劍的劍尖輕輕觸碰,碎片依舊如故。
“這碎片……似乎是在激烈打鬥中崩落的。”沈婉兒也仔細觀察著,“會是從崔無命身上,還是從襲擊他的人身上掉落的?”
周晚晴看著那令牌和碎片,忽然道:“大師姐,二師姐,你們看這碎片的顏色和光澤……像不像……我們在萬毒林地下,那個碧鱗蟒的鱗片?當然,碧鱗蟒的鱗片是碧綠色,這個是純黑,但那種幽暗的、彷彿能吸收光線的質感,還有邊緣的鋒利感,有點相似。”
經她一提,林若雪和沈婉兒也覺有幾分神似。碧鱗蟒的鱗片堅硬無比,邊緣鋒利,且帶有劇毒。這黑色碎片雖無毒性(沈婉兒已初步檢測),但堅硬和鋒利的特性確實相近。
“難道……是某種類似碧鱗蟒的異獸鱗片?或者,是人工用類似材質打造的甲片、暗器碎片?”沈婉兒猜測。
柳先生則更關注那“青龍令”:“令牌在此,意味著崔無命很可能已經……遭遇不測。否則,這等代表身份和權力的重要信物,絕不會輕易離身,更不會被人送到我們這裡。送令牌的人,是想告訴我們崔無命已死?還是想栽贓嫁禍?或者……另有深意?”
林若雪沉吟道:“令牌是真,碎片不明。送信者身份成謎,但將崔無命的令牌送到我們這裡,至少說明幾點:第一,對方知道我們在追查崔無命和暗影衛;第二,對方有能力找到甚至擊殺崔無命(如果崔無命已死);第三,對方暫時不想與我們正麵為敵,甚至可能想借我們的手,去做些什麼。”
她看向那枚黑色碎片:“而這枚碎片,或許是關鍵。它可能是從凶手身上掉落的,也可能來自某個我們都不知道的第三方。柳先生,您見多識廣,可能認出這碎片的來曆?”
柳先生拿起碎片,對著燈光反覆檢視,又用手指摩挲其紋路,半晌,搖了搖頭:“老朽眼拙,實在看不出。這材質非金非鐵非玉非石,堅硬異常,紋路天然與人工難辨,從未見過。或許……隻有某些專精奇物鑒定的大匠,或者那些‘古老陰影’中的人,才能知曉。”
線索似乎又斷了,但又似乎指向了更深的迷霧。
林若雪將令牌和碎片小心收好。“無論如何,崔無命這條線暫時斷了。但‘青龍令’在此,是鐵證之一,證明崔無命身份以及他與司馬庸的關係。我們接下來的重點,還是司馬庸和皇宮。按原計劃準備,明夜……或許就是‘驚蟄’前夜,我們必須有所行動!”
眾人神色肅然,點頭稱是。
夜色更深。京城彷彿一頭蟄伏的巨獸,在平靜的表象下,無數暗流正在湧動、碰撞、蓄勢待發。
崔無命的生死成謎,“青龍令”的突兀出現,神秘的黑色碎片,第三方的幽靈伏擊……一切的一切,都預示著,暴風雨來臨前的最後寧靜,即將被打破。
而她們,這些執劍的女子,已然站在了風暴的最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