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山的“星隕拳”,挾帶著暗紫色的詭異星光與粉碎星辰般的恐怖力量,轟然而至。拳風所及,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尖嘯,彷彿空間本身都要被這一拳砸得塌陷下去。
宋無雙那耗儘生命最後餘暉的一刀,也如同飛蛾撲火,決絕地刺向拳腕關節。
眼看那閃爍著星光的鐵拳就要將宋無雙的頭顱連同那柄脆弱的鋼刀一同轟碎,眼看那刀尖就要在銅山的手腕上留下或許徒勞的印記——
異變,陡生!
不是來自宋無雙,也不是來自銅山。
而是來自——天空!
“戾——!!!”
一聲穿金裂石、高亢嘹亮到極致的鷹唳,如同九天之上的驚雷,毫無征兆地,在寒鴉穀的上空,轟然炸響!
這聲鷹唳,太過突然,太過嘹亮,蘊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能穿透靈魂的威嚴與穿透力!瞬間壓過了穀內所有的喧囂——熔爐的呼哧、傷者的呻吟、乃至銅山拳風帶起的尖嘯!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彷彿來自天外的聲音驚得心神劇震,下意識地抬頭望向天空!
包括銅山。
他那轟向宋無雙頭顱的、必殺的一拳,因為這瞬間的分神和那鷹唳中蘊含的、讓他本能感到一絲威脅的奇異威壓,出現了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一絲凝滯!
高手相爭,隻爭刹那。
而宋無雙,雖然已是油儘燈枯、意識模糊,但那如同野獸般殘存的本能,以及對戰鬥時機近乎偏執的敏銳,讓她抓住了這千分之一秒的間隙!
她刺出的刀,方向未變。
但她的身體,在那撲倒的過程中,卻藉著最後一絲殘存的腰力,做出了一個幅度極小、卻足以改變命運的擰轉!
“嗤!”
刀尖,冇有刺中預想中的手腕關節。
而是擦著銅山那覆蓋著暗紫色星光的拳鋒邊緣,劃了過去!帶起一溜極其微弱的、幾乎看不見的火星!
同時,宋無雙撲倒的身體,也因為這一擰轉,使得頭顱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拳鋒最核心的毀滅區域!
“砰——!!!”
鐵拳擦著宋無雙的鬢角,狠狠地轟在了她剛纔頭顱所在位置後方的——岩石地麵上!
一聲沉悶到令人心臟停跳的巨響!
以拳落點為中心,堅硬無比的岩石地麵,如同被隕石撞擊,猛地向下凹陷出一個直徑超過三尺、深達半尺的恐怖深坑!無數蛛網般的裂縫,以坑洞為中心,瘋狂地向四周蔓延開去,最遠的裂縫甚至延伸到了數丈之外!碎石如同暴雨般激射向四麵八方,打在周圍的岩石、熔爐、甚至人體上,發出劈啪的爆響!
狂暴的氣浪以拳落點為中心,如同實質的衝擊波般向四周炸開!距離最近的宋無雙,首當其衝,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中後背,本就重傷瀕死的她,連哼都冇哼一聲,便被這股力量狠狠掀飛出去,如同斷線的破布娃娃,在空中翻滾了幾圈,才重重摔在七八丈外的一堆廢棄礦渣上,激起一片塵土,隨即一動不動,生死不知。
而銅山自己,也被這全力一拳的反震力,震得身形微微一頓,腳下那特製的皮靴,將地麵踩出了兩個清晰的腳印。
他緩緩收拳,站直身體,眉頭第一次,深深地皺了起來。
不是為宋無雙那僥倖未死的一擊。
而是為……頭頂天空。
以及,那聲鷹唳所帶來的,一絲讓他都感到心悸的……威脅感。
他抬起頭,那雙漠然中終於帶上了一絲凝重的眸子,望向寒鴉穀那被兩側高聳崖壁切割成一條狹窄縫隙的天空。
此刻,東方天際的晨曦已然大亮,鉛灰色的雲層被鍍上了一層金邊。但在這穀地上空,那狹窄的天光之中,一個巨大的白影,正以驚人的速度,盤旋而下!
那是一隻鷹。
一隻通體雪白、冇有一絲雜色、神駿到了極致的巨鷹!
它的體型遠超尋常鷹隼,雙翼展開,足有丈餘寬,每一次扇動,都帶起沉悶的風雷之聲!陽光照射在它那雪白如緞的羽毛上,反射出耀眼的、近乎聖潔的光芒!它的一雙鷹目,銳利如金色的閃電,居高臨下地掃視著山穀,帶著一種睥睨眾生、俯瞰螻蟻的漠然與威嚴。
而更讓穀內所有幽冥閣之人,包括銅山,瞳孔驟縮的是——
在那神駿白鷹的寬闊背脊之上,赫然站立著一個人!
一個身著月白色長衫,身形挺拔如鬆,負手而立的人!
由於距離和光線,看不清那人的具體麵容,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以及那一頭在疾風中肆意飛揚的、如同流雲般的烏黑長髮。
人立於鷹背,鷹翔於九天。
這幅畫麵,帶來的衝擊力,遠比剛纔宋無雙的慘烈搏殺,更加震撼人心!
這已經超出了尋常輕功的範疇,近乎……傳說!
“什麼人?裝神弄鬼!”一名膽子較大、站在高處哨位的幽冥閣頭目,強壓下心頭的驚駭,厲聲喝道,同時抬手示意周圍的弩手,“弓弩準備!把他射下來!”
然而,他的命令剛剛出口。
鷹背之上,那月白身影,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冇有人看清他做了什麼動作。
隻看到一點寒芒,彷彿自他袖中生出,又彷彿是從九天之上墜落的星辰,以肉眼根本無法捕捉的速度,一閃而逝!
“噗!”
一聲輕響。
那名剛剛發號施令的頭目,聲音戛然而止。他的眉心之處,一點殷紅迅速擴大,隨即,整個頭顱如同被重擊的西瓜般,無聲無息地爆開!紅的白的,濺了旁邊守衛一身!
無頭的屍體晃了晃,軟軟栽倒。
至死,他臉上還殘留著嗬斥時的凶狠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幽冥閣守衛,包括那些正在調動弓弩的人,動作全都僵住了,如同被瞬間凍結。一股寒意,從每個人的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隔空數十丈,取人性命於無形!這是何等駭人聽聞的手段?!
銅山的瞳孔,在這一刻,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他死死盯著鷹背上那道月白身影,沉聲道:“禦氣成芒,隔空斃敵……閣下是何方神聖?為何要插手我幽冥閣之事?”
他的聲音依舊低沉,但任誰都能聽出其中蘊含的凝重與戒備。對方展現出的實力和這種登場方式,已經足夠讓他將對方視為同等級,甚至……更高的對手。
鷹背上的月白身影,並未回答。
彷彿銅山的問話,如同微風拂過山崗,不值一哂。
他隻是微微低頭,目光似乎掃過了下方山穀中,那片廢棄礦渣上,生死不知的宋無雙。那目光平靜無波,彷彿看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件物品,或者……一個即將驗證的答案。
然後,他抬起了手。
這一次,所有人都看清了他的動作。
他的右手,從背後緩緩伸出,五指修長,骨節分明,皮膚在晨光下顯得異常白皙。他伸出的,不是一根手指,而是——整個手掌。
掌心向下,對著下方山穀,對著銅山,以及銅山身後那座最大的、燃燒著青白色火焰的核心熔爐。
冇有磅礴的氣勢爆發,冇有驚天動地的內力波動。
甚至,連一絲風聲都未曾帶起。
但就在他手掌虛按的刹那——
“嗡……!!!”
一種低沉、宏大、彷彿來自大地深處、又彷彿來自九天之上的奇異嗡鳴聲,驟然響起!這聲音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響徹在每個人的腦海深處,震得人靈魂戰栗!
與此同時,以銅山所在平台為中心,方圓數十丈範圍內的空氣,突然變得粘稠起來!
不是風停了。
而是一種更加詭異的感覺——彷彿這片空間,被某種無形的、沉重無比的力量,禁錮了!
那些幽冥閣守衛,突然發現自己動彈變得異常困難,舉手投足都彷彿陷入泥沼,連呼吸都開始滯澀!他們驚恐地睜大眼睛,想要呼喊,卻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距離平台稍遠一些的工匠和守衛,雖然感覺冇那麼強烈,但也如同被無形的氣勢壓迫,胸悶氣短,呼吸困難,不由自主地向後退去。
而處於這股無形力量最核心的銅山,感受最為清晰!
他感覺自己彷彿突然被投入了萬丈深海,四麵八方傳來恐怖的水壓,要將他那鋼鐵般的身軀壓碎、擠扁!更可怕的是,他體內那雄渾霸道的內力,運轉起來竟然也受到了極大的阻滯,如同生鏽的齒輪,艱澀無比!
“領域?!不……這是……‘勢’?!天地之勢?!”銅山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眼前這個神秘人,竟然能引動、乃至操控一方天地的“勢”!這已經近乎傳說中的“天人合一”之境!此人到底是誰?!武林中何時出了這樣恐怖的人物?!
他暴吼一聲,聲如炸雷,強行催動全身功力!古銅色的皮膚下,那暗紫色的星光以前所未有的亮度流轉起來,甚至透出體表,在他周身形成一層薄薄的、流轉著星雲的護體罡氣!他雙足猛地踏地,轟隆一聲,腳下的岩石再次龜裂,試圖憑藉蠻橫的力量和特殊的隕鐵罡氣,掙脫這無形的束縛!
有效,但有限。
他的動作,依舊比平時慢了數倍不止!那無形的“勢”,如同最堅韌的蛛網,層層疊疊地纏繞著他。
而就在銅山全力掙紮、試圖擺脫束縛的這一刻——
鷹背上的月白身影,那虛按的手掌,輕輕向下一壓。
動作輕柔,彷彿隻是拂去衣袖上的一粒塵埃。
但下方山穀中,異象再生!
銅山身後,那座最大的核心熔爐,爐膛內原本穩定燃燒的青白色火焰,彷彿受到了某種無形力量的牽引,猛地狂暴起來!火焰的顏色瞬間從青白轉向一種妖異熾烈的純白,溫度飆升到一個恐怖的程度,連爐體本身都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即將熔化的呻吟!
更可怕的是,爐膛內那些正在被熔鍊的、暗紫色流轉著星光的金屬溶液,彷彿活了過來!
它們不再安靜地流淌,而是如同沸騰的開水般劇烈翻滾、咆哮!一股股灼熱無比、蘊含著奇異能量波動的暗紫色熔流,如同被無形的大手攥住、提起,竟從爐膛之中,逆流而上,化作數道粗大的、如同岩漿巨龍般的火柱,沖天而起!
火柱的目標,並非銅山,也不是其他幽冥閣之人。
而是——鷹背上,那月白身影虛按的手掌!
彷彿他的手掌是一個黑洞,一個漩渦,在瘋狂地吞噬、牽引著下方熔爐中那蘊含“星殞之金”能量的狂暴火焰與金屬熔流!
這一幕,徹底超出了所有人的認知範疇!
操縱火焰?牽引熔岩?這簡直是神仙手段!
銅山目眥欲裂,他隱隱猜到了對方要做什麼,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籠罩全身!他狂吼著,將“星隕拳”催動到極致,雙拳之上暗紫色星光璀璨如實質,想要打斷對方,或者至少保護身後的熔爐——這熔爐和裡麵的特殊金屬溶液,是工坊的核心,絕不能有失!
但,太遲了。
那數道沖天而起的暗紫色熔流火柱,在接近鷹背下方約十丈高度時,彷彿撞上了一層無形的屏障,猛地停滯、彙聚!
然後,在月白身影那虛按手掌的微妙操控下,數道熔流竟然融合在了一起,化作一團直徑超過一丈的、不斷翻滾咆哮的、暗紫色與熾白色交織的恐怖火球!
火球內部,高溫與狂暴的能量劇烈衝突,發出沉悶如雷的轟鳴,光芒刺目,讓人無法直視,彷彿一顆微型的、即將爆發的太陽!
月白身影似乎微微點了點頭,彷彿對這團火球的“質量”表示滿意。
然後,他虛按的手掌,五指,輕輕一握。
“凝。”
一個清越平和,卻彷彿帶著天地律令般的字音,清晰地響徹在每個人腦海。
那團直徑一丈、狂暴無比的火球,隨著他這一握,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速收縮!
一丈……八尺……五尺……三尺……
最後,竟凝練成一顆隻有拳頭大小、通體呈現出一種深邃暗金色、表麵卻流淌著純淨熾白火焰與點點星光的——金屬球體!
球體凝實無比,不再翻滾咆哮,反而散發出一種內斂到極致、卻又危險到極致的恐怖氣息!彷彿其中壓縮了熔爐全部的火焰精華與金屬能量,一旦爆發,足以將小半個山穀夷為平地!
整個凝練過程,不過兩三個呼吸的時間。
當那顆暗金色火焰星光球體最終成型,懸浮於月白身影掌心下方虛空時,山穀中那無形的、粘稠的“勢”,陡然一鬆。
彷彿所有的力量,所有的關注,都集中到了那顆小小的球體之上。
銅山頓覺周身一輕,那恐怖的壓迫感消失了。但他心中的警兆,卻瞬間飆升到了頂點!他的目光,死死鎖定那顆懸浮的球體,全身肌肉繃緊如鐵,暗紫色護體罡氣運轉到極致,雙拳緊握,擺出了最強防禦姿態!
他知道,下一擊,石破天驚!
鷹背上的月白身影,似乎終於將目光,正式投向了下方如臨大敵的銅山。
依舊看不清麵容。
但銅山能感覺到,那目光,平靜,淡漠,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如同看待試驗品般的審視。
然後,月白身影那虛握的拳頭,對著下方平台上的銅山,輕輕一彈。
動作隨意,如同彈走指尖的灰塵。
“去。”
那顆凝聚了恐怖高溫與能量的暗金色火焰星光球體,如同得到了敕令,微微一顫。
下一刻——
“咻——!!!”
一道暗金色夾雜熾白流光的殘影,撕裂空氣,發出尖銳到極致的、彷彿能洞穿耳膜的厲嘯,以超越肉眼捕捉極限的速度,直射銅山!
不是拋物線下墜。
而是筆直的、如同強弓射出的破甲箭矢般的——直線轟擊!
速度之快,遠超聲音!眾人隻看到暗金色流光一閃,耳邊聽到厲嘯時,那球體已然擊穿了與銅山之間的數十丈空間,到了他的麵前!
銅山狂吼,早已蓄勢待發的雙拳,挾帶著全身功力與暗紫色星光,如同兩柄開山巨錘,一左一右,悍然轟向那顆射來的球體!他不敢躲,身後就是核心熔爐和重要設施,他必須硬接!
“星隕拳·雙星撼嶽!”
這是他壓箱底的絕技,雙拳齊出,足以轟塌小山!
然而,當他的雙拳,與那顆看似小巧的暗金色球體接觸的瞬間——
銅山臉上的猙獰與決絕,瞬間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駭然!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冇有預想中的能量對衝。
接觸的刹那,他感覺自己的雙拳,彷彿不是打在了一顆球體上,而是打在了一個……深不見底、冰冷死寂的漩渦上!
球體表麵流轉的熾白火焰與星光,驟然內斂!
一股無法形容的、極端矛盾的力量傳來——極致的灼熱與極致的冰冷,同時爆發!那灼熱並非來自外部火焰,而是彷彿直接作用於他拳頭內部的金屬元素,要將他拳頭從內部熔化!而那冰冷,則是一種彷彿能凍結靈魂、凍結能量的死寂之力,瘋狂地侵蝕、瓦解他拳鋒上那層由隕鐵能量構成的護體罡氣!
更可怕的是,球體內部,傳來一股恐怖絕倫的——吸力!
彷彿要將他雙拳,乃至他整個人,連同他體內的力量,都吸扯進去,吞噬殆儘!
“這是什麼鬼東西?!”銅山心中驚恐萬分,他引以為傲的橫練身軀和隕鐵罡氣,在這詭異球體麵前,竟然如同冰雪遇到烈日,迅速消融!他想抽身後退,卻發現雙拳彷彿被焊在了球體上,動彈不得!
僅僅僵持了不到一息!
“哢嚓……嗤——!”
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和灼燒聲響起!
銅山那雙足以開碑裂石、硬撼刀劍的鐵拳,在那詭異球體的雙重侵蝕與吞噬下,表麵那層古銅色、流轉星光的皮膚,率先崩裂!露出下麵暗紅色的肌肉和慘白的指骨!緊接著,肌肉迅速變得焦黑碳化,骨骼也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劇痛如同潮水般衝擊著銅山的神經!
他發出一聲痛苦與憤怒交織的咆哮,當機立斷,竟然猛地發力,硬生生將自己的雙拳,從那恐怖的吸力中——撕扯了回來!
代價是,他雙拳前端,幾乎被剝掉了一層皮肉,指骨多處碎裂,一片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焦黑的骨茬!
而那失去了對抗目標的暗金色球體,微微一滯,隨即彷彿失去了精準的引導,方向略微偏轉,擦著銅山那鮮血淋漓的雙拳和驚駭的臉頰——
“轟隆——!!!”
狠狠地砸在了他身後,那座最大的核心熔爐的——爐體之上!
這一次,是實打實的、蘊含恐怖能量的物理撞擊與內部能量的失控爆發!
驚天動地的爆炸,終於響起!
不是火焰的擴散,也不是氣浪的衝擊。
而是一種更加詭異、更加狂暴的——能量湮滅!
暗金色球體在撞擊爐體的瞬間,內部那被強行壓縮、達到臨界點的火焰與金屬能量,失去了束縛,轟然釋放!但釋放的方式,並非尋常爆炸的四散衝擊,而是與熔爐爐體本身、以及爐膛內殘留的、同源的“星殞之金”能量,發生了難以理解的劇烈反應!
冇有火光沖天。
隻有一道刺目到讓人瞬間失明的、混合了暗紫、熾白、暗金色的詭異強光,以撞擊點為中心,猛地爆發開來!強光所過之處,空氣扭曲,發出高頻的嘶鳴!
緊接著,是無聲的崩塌。
那座以特殊耐熱材料砌築、堅固無比的核心熔爐,在那強光的照射下,如同被無形巨錘砸中的沙雕,從撞擊點開始,迅速分解、湮滅!不是碎裂,不是熔化,而是如同冰雪消融,又如同被橡皮擦從畫紙上抹去,一寸寸地化為最細微的、閃爍著星光的塵埃,隨風飄散!
爐膛內殘餘的高溫熔液,也在接觸到那強光的瞬間,被直接“蒸發”,連氣態都未曾留下,彷彿從未存在過!
爆炸(或者說湮滅)的強光與無聲的崩塌,迅速向四周蔓延。
距離最近的銅山,首當其衝!
他雖然在那千鈞一髮之際,憑藉野獸般的本能和多年生死搏殺的經驗,瘋狂地向側後方撲倒,避開了強光最核心的湮滅區域,但依舊被邊緣的強光掃中!
“噗——!”
他後背那堪比金鐵的皮肉,如同被燒紅的烙鐵狠狠燙過,瞬間皮開肉綻,焦黑一片!更有一股詭異陰寒的能量,順著傷口侵入體內,瘋狂破壞著他的經脈與內腑!
銅山悶哼一聲,人在空中便噴出一大口帶著內臟碎塊的鮮血,重重摔落在十丈開外,又翻滾了數圈,才勉強停下。他掙紮著想爬起來,卻發現自己半邊身子幾乎麻木,內息紊亂不堪,那侵入體內的陰寒能量如同附骨之疽,不斷蠶食著他的生機與力量。
他抬起頭,看向原本熔爐所在的位置。
那裡,隻剩下一個巨大而光滑的、如同被最鋒利的刀切過的凹陷坑洞,坑洞邊緣的岩石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琉璃化光澤。坑洞中央,空空如也,連一點熔爐的殘骸、一點金屬熔液的痕跡都冇有留下。
彷彿那座燃燒了不知多久、為核心工坊提供能源和材料處理的核心熔爐,從未在那裡存在過。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再次籠罩了山穀。
所有倖存下來的幽冥閣守衛和工匠,都如同被石化了一般,呆呆地看著那個光滑的坑洞,看著他們心目中如同魔神般不可戰勝的銅山大人,如同死狗般癱倒在遠處,吐血不止。
他們的認知,他們的勇氣,他們的忠誠,在這一刻,被那匪夷所思的強光與無聲湮滅,徹底擊得粉碎。
恐懼,如同最冰冷的毒蛇,纏繞上每個人的心臟。
而製造了這一切的元凶——
那隻神駿的白鷹,依舊懸浮在穀地上空,緩緩盤旋。
鷹背上的月白身影,依舊負手而立,衣袂飄飄。
他似乎對下方造成的破壞頗為滿意,微微點了點頭。然後,他的目光,再次掃過全場,在那堆廢棄礦渣上生死不知的宋無雙身上略微停留,又在重傷吐血的銅山身上掃過,最後,落在了山穀深處,那幾個被厚重鐵門封鎖的、存放成品兵器的洞穴入口。
他的手掌,再次微微抬起。
這一次,他的指尖,似乎有更加凝練的寒芒在吞吐。
顯然,他並不打算就此收手。
這個神秘而恐怖的存在,似乎要將這座幽冥閣苦心經營的秘密工坊,徹底從地圖上——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