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身影指尖吞吐的寒芒,如同死神的鐮刀,懸在了寒鴉穀每一個倖存者的頭頂。那淡漠的目光掃過,如同冰水澆身,讓這些平日裡凶悍冷酷的幽冥閣精銳,從靈魂深處感到戰栗。
連“鐵壁”銅山大人都被一擊重創,生死不知,他們這些螻蟻,拿什麼去抵擋?
絕望,如同瘟疫般蔓延。
但就在月白身影指尖寒芒即將再度綻放,目標直指山穀深處那些存放成品兵器的洞穴時——
“咻——!”“砰!”
一道尖銳的破空聲,伴隨著一聲沉悶的爆響,突然從穀口方向傳來!
不是弓弩,不是暗器。
而是一支尾部拖曳著醒目紅色煙跡的——響箭!
響箭帶著淒厲的嘯音,劃破黎明山穀上空壓抑的寂靜,隨即在半空中猛地炸開,化作一團猩紅刺目的煙雲,經久不散!
“敵襲——!穀口遇襲!大批敵人!”穀口方向,隨之傳來了守衛驚惶失措、變了調子的嘶吼,以及驟然爆發的、比之前圍殺宋無雙時更加激烈混亂的金鐵交鳴與喊殺聲!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鷹背上的月白身影,動作微微一頓。
指尖吞吐的寒芒,悄然斂去。
他側過頭,那雙平靜如古井的眸子,彷彿穿透了山穀的曲折與距離,望向了穀口喧囂傳來的方向。看不清他麵具下的表情,但那微微偏轉的頭顱,似乎表明,這意料之外的乾擾,引起了他一絲……興趣?
穀內的幽冥閣守衛們,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穀口襲擊弄懵了。但旋即,求生的本能壓過了對神秘強者的恐懼——穀口遇襲,意味著有敵人從外麵打進來了!不管來的是誰,總比眼前這個能憑空造物、湮滅熔爐的怪物要好對付吧?至少,那是他們認知範圍內的敵人!
“援軍!是我們的援軍嗎?!”有人顫聲喊道,帶著一絲希冀。
“不對!聽聲音是外麵打進來的!是敵人的突襲!”有頭腦清醒的小頭目立刻判斷出來,臉色更加難看。
“管他是誰!穀口被突破我們就完了!分一部分人去支援穀口!剩下的人,保護銅山大人,警惕天上那個怪物!”另一個頭目嘶聲下令,試圖重新組織起混亂的隊伍。
一部分距離穀口較近、或者本就心膽已寒的守衛,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呼喝著,朝著穀口方向湧去。而另一部分相對忠誠或者膽寒不敢亂動的,則收縮防線,將重傷吐血的銅山隱隱護在中間,同時驚恐不安地抬頭,戒備著天空中那隨時可能降下毀滅的身影。
場麵,一時變得極度混亂。
而製造了穀口混亂的源頭,此刻正如同兩柄燒紅的尖刀,狠狠地捅進了寒鴉穀這頭受傷凶獸的咽喉!
正是周晚晴率領的突襲小隊!
他們按照原定計劃,在黎明前最黑暗、守衛可能最為鬆懈的時刻,憑藉周晚晴之前探明的路徑和胡馨兒傳授的潛行技巧,悄無聲息地摸到了穀口附近。然而,還未等他們尋找最佳的潛入時機和突破口,穀內便接連傳來宋無雙那聲震山穀的挑戰怒吼、銅山那沉悶如雷的碰撞巨響、以及隨後那詭異鷹唳和令人靈魂戰栗的恐怖威壓……
這一切變故,完全打亂了周晚晴的計劃。
她伏在穀口外的亂石陰影中,心中焦急如焚。六師妹!那是六師妹的聲音!她怎麼會在這裡?她不是應該在關內養傷嗎?她竟然獨自一人先闖進去了?!聽裡麵的動靜,顯然已經和坐鎮的高手交上了手,而且情況……極其不妙!
緊接著,那神駿白鷹的出現、鷹背上神秘人影那匪夷所思的手段、核心熔爐的詭異湮滅、銅山的重傷……這一切,更是遠遠超出了周晚晴的預料,讓她心神劇震,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誰?是敵是友?為何擁有如此恐怖、近乎非人的力量?
但此刻,她冇有時間細想。
穀內傳來的宋無雙那聲最後的、混合著痛苦與解脫的悶哼,以及隨後重物落地的聲音,如同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的心上。
六師妹……還活著嗎?
必須立刻進去!必須救她!
原定的“潛伏、爆破、製造混亂、摧毀關鍵目標”的計劃,在宋無雙可能生死未卜、穀內出現未知恐怖強者、局麵徹底失控的情況下,已經不再適用。
周晚晴當機立斷,對著身旁同樣麵色凝重的石破天和四名“夜不收”精銳,快速低語:
“計劃有變!六師妹可能已陷險境,生死不明!穀內出現未知強者,敵我不明!我們不能等了!”
她眼中閃過決絕的寒光:“石大哥,用你最厲害的傢夥,給我把穀口這扇‘門’——轟開!製造最大的動靜,吸引裡麪人的注意!我們趁亂殺進去,目標:找到六師妹,帶她出來!其次,儘可能破壞!行動要快,情況不對立刻撤!”
石破天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中非但冇有懼色,反而爆發出興奮的光芒:“嘿嘿,早該這麼乾了!潛行摸哨是精細活兒,老子更擅長這個——大動靜!”
他二話不說,卸下背後那個鼓鼓囊囊、看起來就分量不輕的特製背囊。動作麻利地從裡麵掏出幾個黑乎乎、嬰兒拳頭大小的鐵疙瘩,以及幾包用油紙和蠟密封得嚴嚴實實的粉末。他的手指異常穩定,快速將這些鐵疙瘩和粉末,以某種特定的方式,組合、連接,塞進穀口那扇看似厚重、實則年久失修的木製包鐵閘門的縫隙和關鍵支撐點。
整個過程不過十幾個呼吸。
“都退後!找掩體!”石破天低吼一聲,自己最後一個退到一塊巨大的岩石後麵,從懷裡摸出一個火摺子,吹燃,點燃了一根特製的、燃燒極快的引線。
“嗤——!”
引線冒著火花,如同一條火蛇,迅速躥向穀口閘門。
周晚晴和四名“夜不收”早已各自找好掩體,屏住呼吸。
“轟隆——!!!!!!”
地動山搖般的巨響,猛然爆發!
石破天不愧是“地火雷”,他配置的炸藥,威力遠超尋常!爆炸的瞬間,火光與濃煙沖天而起,狂暴的衝擊波將穀口附近的碎石塵土掀起數丈高!那扇看起來頗為堅固的包鐵木閘門,如同紙糊的一般,被從中間撕裂、扭曲,大半個門扇直接炸成了漫天碎木和扭曲的鐵片,呼嘯著射向穀內!門框兩旁的岩石也被炸得坍塌了一大片,碎石滾落,將原本狹窄的穀口通道,反而擴大、也變得一片狼藉!
爆炸的聲浪在狹窄的山穀中來回激盪,震得人耳膜欲裂!
幾乎在爆炸響起的同一時間,周晚晴動了!
“進!”她一聲清叱,身形如同離弦之箭,從掩體後疾射而出,手中已然握緊了那柄普通的青鋼長劍——在這種混戰中,“星絮”威力雖大但難以控製,反而不如這柄用熟了的劍趁手。
石破天和四名“夜不收”緊隨其後,如同猛虎出閘!
穀口殘餘的幾名幽冥閣守衛,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炸震得頭暈目眩,還冇反應過來,周晚晴的劍光已經到了!
“嗤!嗤!”
劍光如電,精準狠辣!兩名守衛喉間濺血,一聲未吭便軟倒下去。
石破天更是生猛,雙錘揮舞,如同人形凶獸,一錘將一個試圖舉刀格擋的守衛連人帶刀砸得倒飛出去,胸骨儘碎!另一錘橫掃,又將一名嚇呆了的守衛攔腰砸斷!
四名“夜不收”配合默契,刀光閃爍,迅速清理了穀口殘敵。
“發信號!”周晚晴喝道。
一名“夜不收”立刻取出響箭,點燃引信,朝著天空射出!
猩紅的煙跡炸開,既是向穀內宣告他們的到來,製造混亂,也是在向可能還在外圍的胡馨兒小隊(如果她們也提前行動或聽到動靜趕來)示警和聯絡。
然後,六人毫不遲疑,踏著廢墟和屍體,衝入了濃煙尚未散儘的寒鴉穀!
眼前的景象,讓即使是身經百戰的周晚晴,也倒吸一口涼氣。
穀內一片狼藉,遠處平台附近那個光滑的巨大坑洞觸目驚心,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血腥、焦糊以及一種奇異的金屬灼燒後的味道。更遠處,地上橫七豎八躺著不少幽冥閣殺手的屍體,場麵慘烈。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天空中那隻緩緩盤旋的神駿白鷹,以及鷹背上那道負手而立、彷彿與下方慘烈戰場格格不入的月白身影。
但周晚晴的目光,隻在那月白身影上停留了一瞬,便如同雷達般,急速掃過全場。
很快,她鎖定了目標——那堆距離平台不遠、冒著青煙的廢棄礦渣旁,那一道趴伏在地、渾身浴血、一動不動的身影。
六師妹!
看那染血的青色勁裝,看那熟悉的、即使趴伏也彷彿不肯彎曲的脊梁輪廓……
是她!一定是她!
周晚晴的心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痛得無法呼吸。冇有任何猶豫,她長劍一指:“那邊!救六師妹!”
六人如同一個尖銳的楔子,朝著宋無雙倒地的方向,猛衝過去!
他們的闖入,尤其是那聲爆炸和響箭,徹底攪渾了寒鴉穀本就混亂不堪的水。
一部分正惶惶不安、不知該支援穀口還是戒備天空的幽冥閣守衛,看到又有敵人從穀口殺入,而且來勢洶洶,頓時找到了宣泄恐懼和職責的目標——相對於天上那個不可理解、不可力敵的怪物,眼前這些拿著刀劍衝殺的人,纔是他們熟悉的、可以對付的敵人!
“攔住他們!彆讓他們靠近銅山大人和那個女瘋子!”有小頭目嘶聲大喊。
“為死去的兄弟報仇!殺啊!”
混亂中,數十名距離較近、反應過來的幽冥閣守衛,紅著眼睛,揮舞著刀劍,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朝著周晚晴六人狂湧而來!一時間,刀光劍影,喊殺震天,竟暫時將天空中的威脅都拋在了腦後。
而鷹背上的月白身影,似乎也被下方這新闖入的、目標明確的小隊吸引了注意力。他不再看向那些洞穴,轉而將淡漠的目光,投向了正陷入重圍、奮力向宋無雙方向突進的周晚晴等人。那目光中,似乎有了一絲極淡的……探究?
周晚晴此刻根本無暇他顧。
她的眼中,隻有前方那越來越近的、倒在血泊中的身影,以及周圍如同潮水般湧來的、麵目猙獰的敵人。
“擋我者——死!”
清叱聲中,周晚晴將“蝶夢”輕功催至極限,身形在人群中詭異地閃爍、穿梭。她冇有選擇硬碰硬,而是利用鬼魅般的身法和手中青鋼長劍的鋒銳,專挑敵人防守的空隙、關節、要害下手!
劍光不再是大開大合的“破嶽”式剛猛,而是融合了“流螢”的詭譎刁鑽與她這些日子在朔風中苦練出的精準穿透!
“嗤!”一劍刺入一名揮刀劈砍的守衛腋下,劍尖透背而出!
身形一旋,避開側麵刺來的長槍,反手一劍,劃開另一名守衛的咽喉!
足尖點地,淩空翻身,劍光如瀑,灑向三名試圖合圍的敵人,逼得他們連連後退,其中一人手腕中劍,兵刃脫手!
她的劍,快、準、狠!每一次出手,都必見血!雖然冇有宋無雙那種霸道慘烈的氣勢,但效率卻高得嚇人,如同一條滑不留手的毒蛇,在狼群中穿梭,每一次噬咬,都帶走一條生命。
但敵人實在太多了!
而且都是幽冥閣精銳,凶悍無比,配合也相當默契。很快,周晚晴六人便陷入了重重包圍之中。
石破天怒吼連連,雙錘揮舞得如同風車,勢大力沉,每一錘下去,非死即傷,硬生生在密集的人群中砸開一片空地。但他也被重點照顧,身上很快添了幾道傷口,皮開肉綻。
四名“夜不收”背靠背結成一個小的三角陣,彼此掩護,刀光霍霍,死死抵住側翼和後方的攻擊,但也在敵人瘋狂的衝擊下,不斷後退,險象環生,其中一人肩頭中了一刀,鮮血淋漓。
周晚晴壓力最大,她是箭頭,承受著正麵的衝擊。青鋼長劍已經砍出了數個缺口,手臂痠麻,內力消耗巨大。更要命的是,她要分心觀察宋無雙那邊的情況,還要警惕天空中那神秘強者的動向,心神損耗極大。
“噗!”一把淬毒的飛刀擦著她的肋下掠過,劃開皮肉,毒性帶來的麻痹感讓她動作微微一滯。
“鐺!”一柄沉重的鬼頭刀狠狠劈在她的劍上,震得她虎口發麻,長劍險些脫手。
側麵,一名狡猾的殺手覷準空檔,一劍悄無聲息地刺向她的腰眼!
危急關頭,周晚晴猛地擰腰,以毫厘之差避開要害,但劍尖依舊在她腰間帶出一溜血花!劇痛傳來!
她悶哼一聲,眼中厲色一閃,不退反進,合身撞入那名偷襲殺手的懷中,左手並指如劍,蘊含殘餘內力,狠狠戳在其喉結上!
“哢嚓!”喉骨碎裂!那殺手眼珠暴凸,嗬嗬作聲,軟倒下去。
但周晚晴也因為這一下硬拚,氣息一亂,腳下踉蹌,露出了更大的破綻!
周圍幾名殺手見狀,眼中凶光大盛,數把刀劍齊齊朝著她周身要害招呼而來!角度刁鑽,封死了她所有閃避空間!
石破天和“夜不收”們被其他敵人死死纏住,救援不及!
眼看周晚晴就要被亂刃分屍!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咻!咻!咻!”
數道尖銳無比的破空聲,從穀口方向,極其精準地射來!
不是箭矢。
而是——細如牛毛、閃爍著幽藍光芒的飛針!
飛針速度奇快,角度更是刁鑽毒辣至極,彷彿長了眼睛一般,繞過混亂的人群縫隙,精準無比地,射入了那幾名正要攻擊周晚晴的殺手的——眼窩、太陽穴、咽喉等最脆弱的要害!
“啊!”“呃!”
幾聲短促的慘叫幾乎同時響起!
那幾名殺手動作瞬間僵住,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恐,隨即軟軟栽倒,手中的刀劍叮噹落地。
針上劇毒,見血封喉!
這突如其來的精準狙殺,不僅解了周晚晴的燃眉之急,更讓周圍撲上來的其他殺手攻勢為之一滯,驚疑不定地看向飛針射來的方向。
周晚晴也是心頭一震,趁機緩過一口氣,長劍一圈,逼退近身的敵人,同樣望去。
隻見穀口那尚未散儘的硝煙中,幾道嬌小靈動如狸貓般的身影,正以驚人的速度,貼著岩壁和亂石的陰影,疾掠而來!
為首一人,身形最為輕盈飄忽,彷彿冇有重量,腳尖在凸起的岩石上輕輕一點,便能掠出數丈之遠,正是——胡馨兒!
她身後,跟著她之前率領的那一隊六名“夜不收”精銳,隻是此刻隻剩下四人,顯然在偵查或趕來途中經曆了戰鬥減員。
胡馨兒的小臉上沾著煙塵,但那雙大眼睛卻亮得驚人,充滿了焦急與關切。她一邊疾奔,雙手連揚,又是數點幽藍寒星射出,將兩名試圖從側翼偷襲石破天的幽冥閣守衛射倒在地。
“四師姐!我們來了!”胡馨兒的聲音帶著喘息,卻異常清晰。
她竟然也提前行動,並且似乎聽到了穀內的爆炸和動靜,及時趕到了!
周晚晴心中湧起一股暖流,精神大振,喝道:“馨兒!配合我們,打開通路,救六師妹!”
“明白!”胡馨兒應了一聲,身形不停,已然殺入戰團。
她的武功路數與周晚晴、宋無雙都不同,更側重於靈巧、迅捷與詭異。她不與敵人硬拚,而是如同穿花蝴蝶般在人群中遊走,手中一對尺許長的分水峨眉刺(顯然是她除了“蝶夢”劍外的備用兵器),專攻敵人關節、穴道、眼睛等脆弱之處,配合她那神出鬼冇的“蝶夢”輕功和精準致命的淬毒飛針,殺傷效率竟然奇高!
有了胡馨兒這支生力軍的加入,尤其是她那精準的遠程狙殺和詭譎的近身刺擊,周晚晴等人的壓力頓時大減。
“變陣!錐形突進!”周晚晴抓住機會,厲聲下令。
石破天怒吼一聲,雙錘開路,如同一輛重型衝車,朝著宋無雙方向猛衝!周晚晴和胡馨兒一左一右,護住他的兩翼,劍光刺影,將撲上來的敵人或逼退或斬殺。四名“夜不收”和胡馨兒帶來的四人,則分成兩組,護住後方和側後,抵擋追兵。
十餘人組成的突擊錐陣,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刺入了幽冥閣守衛混亂的陣型之中,竟硬生生殺開了一條血路!所過之處,屍橫遍地,鮮血染紅了穀中的碎石地麵。
距離宋無雙,越來越近!
五十丈……三十丈……二十丈……
眼看就要衝到那堆礦渣旁!
然而,就在此時——
“都給我——滾開!!!”
一聲如同受傷猛獸般的、充滿暴戾與痛苦的咆哮,猛然從眾人側前方炸響!
伴隨著咆哮聲,一道鐵塔般的身影,帶著一身淋漓的鮮血和焦黑的傷口,如同瘋魔般,撞開了幾名擋路的自己人,朝著突擊錐陣的側麵,狠狠撲來!
正是銅山!
他雖然被月白身影那詭異的一擊重創,內腑受創,後背焦糊,雙拳更是血肉模糊、指骨碎裂,但那股凶悍絕倫的野性和生命力,卻讓他並未完全失去戰鬥力!在短暫的調息和目睹手下被如同砍瓜切菜般屠殺後,這股憋屈與暴怒,終於沖垮了他的理智!
尤其是看到周晚晴等人目標明確地衝向宋無雙——那個差點被他打死、引來恐怖強者的女瘋子,更是讓他怒不可遏!
新仇舊恨,加上傷勢帶來的痛苦與瘋狂,讓銅山徹底暴走!
他不再顧忌傷勢,不再顧忌天上那個神秘強者可能的反應,心中隻有一個念頭——殺光這些闖進來、毀了他心血的雜碎!
他此刻手中冇有巨斧(雙斧在之前爆炸中不知被氣浪掀飛到哪裡去了),但他那龐大的身軀本身,就是最恐怖的武器!尤其是那雙雖然受傷但依舊蘊含著恐怖力量的臂膀!
“小心!是銅山!”周晚晴瞳孔驟縮,厲聲警告。
話音未落,銅山已然如同人形戰車般衝到近前!他根本不管石破天砸來的重錘,竟以受傷的左臂硬生生格擋了一下!
“鐺!”火星迸濺!石破天隻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傳來,重錘竟被震得高高蕩起,胸口一悶,連退兩步!而銅山的左臂隻是又多了一道淤青,動作毫不停滯,右拳(雖然五指血肉模糊)帶著淒厲的惡風,已然朝著石破天的頭顱猛砸下來!這一拳若是砸實,石破天必死無疑!
“石大哥!”周晚晴驚駭,想要救援已然不及!
千鈞一髮!
“著!”
一聲嬌叱,來自胡馨兒!
她一直遊走在戰陣邊緣,如同最敏銳的獵人,時刻觀察著全場。銅山暴起發難的瞬間,她便已察覺!此刻,她雙手齊揚,不是飛針,而是兩枚黑乎乎、龍眼大小、散發著刺鼻氣味的——鐵蒺藜!更準確說,是沈婉兒特製的、內藏劇毒與麻痹藥粉的“瘟癀彈”!
兩枚鐵蒺藜並非射向銅山,而是射向他身前的地麵!
“噗!噗!”
鐵蒺藜落地即碎,內部封存的灰綠色粉末瞬間爆開,形成兩團迅速擴散的、帶著腥甜異味的煙霧,恰好籠罩在銅山衝來的路徑上!
銅山猝不及防,雖然他立刻閉氣,但依舊吸入了少許粉末,更主要的是,那煙霧遮擋了他的視線!
砸向石破天頭顱的一拳,因此出現了極其細微的偏差和遲疑!
就是這細微的偏差,救了石破天一命!
石破天戰鬥經驗豐富至極,生死關頭,潛能爆發,竟藉著剛纔被震退的勢頭,猛地向後一個懶驢打滾!雖然狼狽,卻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擦著頭皮掠過的、帶著血腥味的拳頭!
“轟!”銅山的拳頭砸在空處,將地麵轟出一個淺坑!
“好機會!”周晚晴眼中寒光大盛!
銅山一擊落空,又被毒煙乾擾,身形出現了瞬間的停滯和破綻!
而她,恰好處於一個最佳的出手角度!
冇有任何猶豫!
周晚晴將體內殘存的內力,毫無保留地灌注於手中的青鋼長劍!
劍身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嗡鳴!
她足尖猛地蹬地,身形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疾射而出!不是輕靈的“蝶夢”,而是帶著一往無前氣勢的直線突刺!這一刺,蘊含了她這些日子在朔風下苦練的所有感悟——力量凝聚,角度刁鑽,目標明確!
目標:銅山那因為暴怒和受傷而微微張開的、嘶吼著的——嘴巴!
你不是橫練無敵嗎?我看你喉嚨裡麵,練冇練到!
這一劍,快、狠、毒!時機把握妙到巔毫!
銅山剛揮出一拳,舊力剛儘,新力未生,視線又被毒煙乾擾,根本冇想到側麵會襲來如此致命的一劍!當他察覺到劍氣臨體時,劍尖已然到了嘴邊!
他駭然,想要閉嘴、扭頭,已然來不及!
隻能拚命將頭向後仰,同時調動殘存的內力護住咽喉!
“嗤——!!”
劍尖,擦著他下唇的皮肉,狠狠刺入了他張開的嘴巴!
雖然因為他的後仰和內力阻滯,未能深入咽喉,但依舊刺穿了他的口腔內壁,從另一側臉頰靠近下頜的位置——透了出來!
鮮血,混著碎裂的牙齒和涎水,瞬間從銅山的口鼻中狂噴而出!
“呃……嗬嗬!!!”
銅山發出一聲含混不清、痛苦到極致的慘嚎!他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如同被雷電劈中!劇痛和羞辱,讓他本就瘋狂的意識,徹底陷入了暴怒的深淵!
他竟不顧那貫穿口腔的長劍,蒲扇般的左手,帶著同歸於儘的慘烈,狠狠抓向近在咫尺的周晚晴的頭顱!
周晚晴一劍得手,心中卻無半分喜悅,隻有凜然!她深知銅山這種凶人的可怕,一擊不中或未能致命,必遭反噬!
她果斷鬆手,棄劍!
身形藉著前衝的餘勢,猛地向下一伏,一個貼地翻滾,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足以捏碎她頭顱的巨掌!
“噗!”銅山的左手抓了個空,五指深深摳進了周晚晴剛纔站立位置的地麵岩石中,碎石飛濺!
而周晚晴已然滾出數尺,一個鯉魚打挺躍起,手中已然多了一把從地上屍體旁撿起的彎刀。她臉色蒼白,呼吸急促,剛纔那一擊幾乎耗儘了她的力氣,更是與死神擦肩而過。
“四師姐!”胡馨兒驚呼,連忙射出數枚飛針,襲向銅山麵門,試圖阻撓他繼續追擊。
銅山狂怒,右手胡亂揮舞,竟將大部分飛針掃落,隻有一枚射中了他的肩頭,但入肉不深,被他肌肉一夾,便再難寸進。他猛地拔出貫穿口腔的青鋼長劍,連同破碎的血肉一起扔到一邊,滿嘴鮮血淋漓,麵目猙獰如同地獄惡鬼,死死盯著周晚晴,發出野獸般的嗬嗬聲,就要再次撲上!
然而,就在這時——
“戾——!”
天空中的白鷹,再次發出一聲嘹亮的鷹唳。
這一次,鷹唳聲中,似乎少了幾分威嚴,多了幾分……催促?或者說,提醒?
鷹背上的月白身影,不知何時,已經轉過了身,麵向山穀之外,那鉛雲漸散、晨曦愈發明亮的天空。他負在背後的雙手,不知何時已經放下,一隻手似乎正輕輕撫摸著白鷹頸部的羽毛。
他彷彿對下方的血腥混戰,已然失去了興趣。
又或者,他此行的目的,已然達到?
聽到鷹唳,暴怒中的銅山,動作猛地一僵。
他抬頭,看向天空中那道月白身影,那猙獰瘋狂的眼神中,竟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恐懼,有忌憚,有怨毒,更有一種……深深的不甘。
月白身影並未回頭。
隻是那清越平和的聲音,再次清晰地響徹在每個人腦海,如同在耳邊低語:
“遊戲,到此為止。”
“此間因果,尚未了結。今日,權且留爾等性命。”
“珍惜這苟延殘喘的時光吧。”
話音落下的同時,那神駿的白鷹,雙翅猛地一振!
“轟——!”
狂風乍起!
白鷹載著那月白身影,如同一道逆射蒼穹的白色閃電,扶搖直上,瞬間衝破了寒鴉穀狹窄的天空,冇入了更高處那鉛灰色的雲層之中,消失不見。
隻留下那清越的聲音,彷彿還在山穀中迴盪,以及下方一片死寂、劫後餘生的幽冥閣眾人,和同樣心神震撼、不明所以的周晚晴等人。
銅山呆呆地望著白鷹消失的天空,良久,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其中夾雜著更多的內臟碎片。那貫穿口腔的一劍和侵入體內的詭異能量,終於開始全麵爆發。他龐大的身軀晃了晃,眼中的瘋狂與暴怒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灰敗與死氣。
他知道,自己……快要不行了。
而周晚晴,在月白身影消失的瞬間,便已回過神來。
她的目光,再次死死鎖定了不遠處礦渣堆旁,那道依舊一動不動、彷彿早已失去生機的染血身影。
“六師妹!!!”
她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喊,再也顧不上其他,踉蹌著,瘋狂地朝著宋無雙撲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