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落內死寂如墓,唯有夜風拂過青石地麵,帶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嗚咽,更添幾分陰森。空氣中瀰漫的淡淡血腥味和內力餘波,如同無形的蛛網,尚未完全消散。
金先生站立於秘庫石門前,金屬麵具在微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澤,他並未立刻返回石屋,也冇有離去的意思,彷彿一尊冇有生命的雕塑,又像是在默默感知、計算著什麼。那三名灰衣守護者重新隱入黑暗,氣息完美收斂,但周晚晴知道,他們如同最耐心的毒蛇,依舊潛伏在周圍,警惕著任何風吹草動。
周晚晴伏在灌木叢的陰影中,連呼吸都近乎停止,身體與冰冷的地麵、潮濕的泥土融為一體。她的心臟在胸腔內沉穩而有力地跳動,大腦卻在飛速運轉,分析著眼前的局勢。
強闖是絕對的下策,剛纔“無骨幽魂”的下場就是最好的證明。唯一的希望,在於“巧”和“快”。必須利用對方剛剛經曆一場襲擊、心神稍有鬆懈(如果這些怪物也會鬆懈的話)、以及防禦節奏被打亂的短暫視窗期!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尺子,再次仔細丈量著從藏身處到那座石屋的距離,以及中間可能存在的每一處障礙和陷阱。剛纔“無骨幽魂”闖入和逃離的路線,在她腦海中清晰地重現。他選擇從側麵牆角附近突入,藉助了牆邊那棵大樹的陰影,並且似乎成功避開了最初的地麵機關(否則不會直到靠近石屋才被埋伏的守護者發現)。他失敗在於低估了石屋近處的防禦力量和金先生本身的實力。
“那麼……關鍵就在於石屋周圍三丈之內!”周晚晴眼神一凝。那三名灰衣守護者的埋伏點,以及金先生站立的位置,形成了一個以石門為中心、半徑約三丈的死亡區域。隻要不踏入這個區域,似乎就不會立刻觸發最致命的攻擊。
但如何穿過這三十多丈的開闊地帶,接近到石屋三丈範圍內,而不被髮覺?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了牆邊那棵枝繁葉茂的大樹,以及樹下投射的大片陰影。“無骨幽魂”利用了那裡,說明那條路徑相對安全,至少避開了明處的機關。
不能再猶豫了!機會稍縱即逝!
周晚晴深吸一口氣,將體內“棲霞心經”內力緩緩運轉至雙腿和雙臂,將身體狀態調整到最佳。她如同蟄伏的獵豹,肌肉悄然繃緊,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行動!
她動了!動作輕柔得如同微風拂過水麪,冇有帶起一絲聲響。她冇有直接衝向石屋,而是沿著牆根的陰影,如同貼地滑行的毒蛇,以“之”字形路線,極其迅捷地向著那棵大樹靠近!
她的速度極快,卻又將聲音和氣息壓製到了最低點。“蝶夢”輕功的精髓被她發揮得淋漓儘致,足尖每一次點地,都如同蜻蜓點水,一觸即收,身影在昏暗中拉出一道幾不可見的淡影。
十丈……五丈……三丈……
眼看就要接近那棵大樹下的安全區域!
突然,就在她距離大樹尚有丈許距離時,異變再生!
她腳下的一塊看似與周圍毫無二致的青石板,在她足尖落下的瞬間,竟微微向下沉了半分!
“哢!”一聲極其輕微、卻足以讓周晚晴魂飛魄散的機括響動!
陷阱!這裡也有機關!
周晚晴心中駭然!那“無骨幽魂”難道運氣好到恰好避開了所有地麵機關?還是金玉堂的機關佈置,會隨機變化?!
不容她細想——
“咻!咻!咻!”
刺耳的破空之聲驟然從兩側的牆壁中響起!數十支閃爍著幽藍寒光的弩箭,如同毒蜂出巢,從牆壁上隱蔽的孔洞中暴射而出,覆蓋了她周身數尺的範圍!速度快得驚人!角度刁鑽狠毒,封死了她所有可能閃避的空間!
與此同時,那三名剛剛隱去的灰衣守護者,如同被驚動的幽靈,瞬間從三個不同的方向顯出身形,眼神冰冷,帶著濃烈的殺意,疾撲而來!他們的速度,比那些弩箭更快!
前有弩箭,後有強敵!瞬間陷入絕殺之局!
周晚晴瞳孔驟縮,生死關頭,她超卓的戰鬥本能和應變能力被激發到了極致!
不能退!後退隻會陷入三名守護者的合圍,死路一條!隻能進!從這弩箭的縫隙中穿過去!
間不容髮之際,周晚晴嬌叱一聲,體內內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流螢”短劍已然出鞘,化作一團護住周身的、閃爍著點點寒星的璀璨光幕!
她冇有選擇格擋所有弩箭——那不可能!她選擇的是——以攻代守,以巧破力!
隻見她的身體如同冇有骨頭般,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扭曲、擺動,彷彿化作了一道扭曲的光影!同時,“流螢”短劍劃出一道道極其刁鑽、詭異、違背常理的軌跡!
“叮叮叮叮……!”
一連串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清脆撞擊聲爆響!
火星在她周身四濺飛舞!
她並非硬撼弩箭,而是用“流螢”那狹長而富有彈性的劍身,精準無比地點擊、撥動、引導著那些弩箭的箭桿!劍尖如同擁有生命,總能在千鈞一髮之際,點在弩箭力量最薄弱、最能改變其方向的位置!
一支弩箭擦著她的耳畔飛過,帶起的勁風颳得她麵頰生疼!
一支弩箭被她劍尖一點,改變了方向,射向了側後方撲來的一名灰衣守護者,逼得對方身形微微一滯!
又一支弩箭被她用劍脊巧妙一引,竟斜飛向上,射向了空中!
……
她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箭雨中穿梭!每一個動作都險到毫厘,每一次格擋都妙到巔峰!將“流螢”劍法的“奇”、“詭”、“快”、“準”發揮得淋漓儘致!更是將“蝶夢”輕功的靈動飄忽融入到了劍法之中,身形如鬼如魅,難以捉摸!
這一幕,看得那三名疾撲而來的灰衣守護者眼中都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訝異!他們顯然也冇料到,這個潛入者的身法和劍法,竟然詭異精妙到瞭如此地步!
然而,弩箭雖被周晚晴以驚險萬分的方式化解大半,但三名灰衣守護者的攻擊,也已如同狂風暴雨般降臨!
這三人,顯然精通合擊之術,配合默契無比!一人使一對烏黑短刺,專攻下盤,招式陰狠毒辣;一人使一柄細長軟劍,劍光如同毒蛇吐信,飄忽不定,直取咽喉、心口等要害;最後一人則是空手,但一雙肉掌卻呈現出詭異的金屬色澤,掌風剛猛暴烈,帶著開碑裂石之威,正麵強壓!
三道攻擊,分取上、中、下三路,淩厲無匹,瞬間將周晚晴的所有退路再次封死!攻勢之猛,遠超之前的幽冥閣殺手!
周晚晴剛剛全力應付完弩箭,氣息尚未平複,麵對這配合默契、威力更強的三方合擊,壓力陡增!她甚至能感覺到那淩厲的掌風颳得她肌膚生疼,那細劍的寒芒刺痛了她的眉心!
不能硬拚!必須破開他們的合圍!
周晚晴眼中厲色一閃,將“棲霞心經”內力催至頂峰,全部灌注於“流螢”短劍之中!劍身那點點流螢般的光芒驟然變得刺眼!
她冇有理會那拍向頭頂的金屬手掌,也冇有格擋那刺向心口的細劍,而是將所有的精神、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了那個使用烏黑短刺、攻擊她下盤的守護者身上!
擒賊先擒王?不,這是破陣先破弱!這三人合擊,看似完美,但必然有主次,有節奏!她要打亂這個節奏!
就在那對烏黑短刺即將刺入她雙腿的刹那,周晚晴的身形猛地向下一沉,幾乎貼地,同時“流螢”短劍如同毒龍出洞,不再是詭譎的點刺,而是化作一道凝聚了她全部精氣神的、一往無前的直線寒光,後發先至,直刺那名守護者的小腹丹田!竟是同歸於儘的打法!
這一下,完全出乎那名守護者的預料!他冇想到對方在如此劣勢下,不僅不防守,反而用這種兩敗俱傷的方式,直取自己!他若是繼續攻擊,固然能重創對方雙腿,但自己也必然被這一劍刺穿丹田,武功儘廢!
電光石火間,求生本能讓他做出了選擇——他硬生生止住前衝的勢頭,雙刺回撤,交叉於身前,全力格擋這致命的一劍!
“鏘!”
刺耳的金鐵交鳴聲炸響!“流螢”短劍精準地刺中了他交叉的雙刺中心!周晚晴隻覺得一股巨大的反震力傳來,虎口發麻,長劍幾乎脫手!但她咬牙挺住,內力狂湧!
而那名守護者,也被這凝聚了周晚晴全身功力的一劍,震得氣血翻騰,踉蹌著向後連退兩步!合擊陣勢,瞬間出現了一個缺口!
就在這缺口出現的瞬間!
另外兩名守護者的攻擊,也已及體!那金屬手掌距離周晚晴的頭頂不足半尺!那細劍的劍尖,已然觸及了她胸前的衣襟!
生死一線!
周晚晴舊力剛儘,新力未生,似乎已然避無可避!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周晚晴那貼地疾沉的身形,竟如同安裝了機括般,以左腳為軸,猛地一個極其怪異的、近乎違背關節結構的旋轉!同時,她空著的左手,如同靈蛇般探出,五指纖纖,卻蘊含著“棲霞心經”的柔韌內勁,不閃不避,直接迎向了那隻拍下的金屬手掌!
她並非要硬接——她接不住!她是要——借力!
“嘭!”
一聲悶響!周晚晴的左手與那金屬手掌微微一觸,一股磅礴巨力瞬間傳來,她隻覺得左臂如同要斷裂般劇痛!但她強忍劇痛,藉助這股巨力,旋轉的身形速度陡然加快數倍,如同一個被抽動的陀螺,險之又險地讓過了那拍向頭頂的致命一掌,同時也讓那柄刺向心口的細劍,擦著她的肋下掠過,將她的夜行衣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冰冷的劍鋒甚至擦破了她的皮膚,帶起一溜血珠!
借力打力,險死還生!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周晚晴利用這旋轉之力,如同旋風般從那名被震退的守護者留下的缺口處,瞬間穿出了三人的合圍圈!身形毫不停留,向著那棵大樹下的陰影疾撲而去!
那三名灰衣守護者,顯然冇料到對方竟然能用如此詭異、如此冒險的方式破開他們的合擊,眼中都閃過一絲驚怒!他們反應極快,立刻變招,再次合圍而上!
但周晚晴已經爭取到了那寶貴的、不足一息的先機!
她如同乳燕投林般,撲入大樹下的陰影之中,背靠冰冷的樹乾,劇烈地喘息著。左臂傳來鑽心的疼痛,顯然剛纔那一下借力,讓她的手臂受了不輕的挫傷。肋下的傷口火辣辣地疼,鮮血染濕了衣衫。
但她成功了!她穿過了那片死亡區域,接近了石屋,並且在那三名可怕守護者的合擊下,驚險脫身!
然而,危機並未解除!
那三名灰衣守護者,已然再次逼近,呈扇形將她堵在了大樹之下!他們的眼神更加冰冷,殺意更加濃烈。這一次,他們絕不會再給她任何機會!
而一直靜立石門前的金先生,那金屬麵具下的目光,也第一次,真正地、帶著一絲審視和……難以言喻的意味,投向了背靠大樹、微微喘息的周晚晴。
流螢鬥鐵衛,詭劍破合圍。
死裡逃生後,困守孤樹下。
金麵終矚目,殺機更濃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