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晨光透過薄紗窗簾,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林風醒來時,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隻有微微凹陷的枕頭和殘留的一縷清淡香氣。浴室裡傳來隱約的水聲。
他躺在床上,沒有立刻起身。腦海中,那個安靜懸浮的係統介麵,在他意識清醒的瞬間,如同呼吸般自然浮現。沒有新的任務提示,隻有幾個已完成的成就圖示,以及一個代表著「職業」的、類似沙漏的淡金色圖示,在緩緩流轉。這似乎意味著,屬於他的、短暫的、不被係統「任務」所驅動的純粹假期,仍在進行中。這種完全自主的、不被打擾的時間,在繫結係統後,反而顯得尤為珍貴。
水聲停了。過了一會兒,裴珠泫穿著酒店的白色浴袍,用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髮走出來,臉頰被熱氣蒸得微微泛紅,看到他已經醒了,眼睛彎了彎:「吵醒你了?」
「沒有,剛醒。」林風坐起身,靠在床頭,看著她走到窗邊,拉開一點窗簾,晨光一下子湧進來,給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她微微眯起眼,像隻慵懶的貓。
「今天天氣好像不錯,」她轉過身,背對著窗戶,整個人籠罩在光暈裡,笑容明亮,「我們離開巴黎吧?去南邊,普羅旺斯怎麼樣?雖然現在不是薰衣草的季節,但我聽說那裡的古城和小鎮也很美,而且……人應該會比巴黎少很多。」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種逃離人群的輕鬆和期待。林風自然沒有意見:「好,聽你的。今天就走?」
「嗯!機票我已經看好了,下午有一班飛尼斯的,從尼斯我們再坐火車或者租車去附近的小鎮。」裴珠泫顯然早就計劃好了,甚至可能在他醒來之前就已經查好了行程,「現在,我們先去吃早餐,然後……去蒙田大道?」
「蒙田大道?」林風挑眉。
「嗯……陪我去逛逛街?」裴珠泫走過來,在床邊坐下,頭髮上的水珠有幾滴落在林風的手背上,冰涼,「我有個很想看的牌子,而且……也想給你買點東西。」她說著,耳朵尖微微有點紅,但眼神很堅持。
林風失笑,伸手將她摟過來,在她還帶著濕氣的發頂親了一下:「好。不過說好了,這次我付帳。」
「纔不要,」裴珠泫在他懷裡輕輕掙了掙,沒掙開,也就由他抱著,小聲但清晰地說,「我有錢。而且……我想給你買。」
最終妥協的結果是,各付各的,但裴珠泫堅持要送林風一件禮物。林風拗不過她,隻能同意。
於是,在巴黎的最後一個上午,兩人去了著名的蒙田大道。這裡雲集了眾多頂級奢侈品牌的旗艦店,街道寬闊整潔,行人比起老城區要稀疏許多,透著一種低調的奢華感。裴珠泫依舊做了簡單的偽裝,棒球帽、口罩、平光眼鏡,挽著林風的手臂,目標明確地走進了一家以簡約設計和高階麵料著稱的男裝店。
店內的空間寬敞而安靜,導購是一位衣著得體、笑容恰到好處的法國女士,並未因兩人的低調打扮而有絲毫怠慢,也沒有過分熱情,分寸感拿捏得極好。
「給他選一套適合平時穿的,舒服一點的,不要太正式。」裴珠泫用法語低聲對導購說,然後鬆開林風的手臂,開始在一排排衣架間流連,手指拂過不同材質的布料,神情專注,彷彿在審視等待打磨的玉石。
林風很少在這種地方購物,他的衣服大多簡潔舒適,以運動品牌和基本款居多。此刻被裴珠泫按在試衣間的鏡子前,像個人形模特一樣,試穿她遞過來的一套又一套衣服,感覺有些新奇,又有些無奈。
「這件怎麼樣?羊絨混紡的,很軟,顏色也適合你。」裴珠泫拿著一件淺灰色的高領毛衣在他身前比劃。
「嗯,挺好的。」
「這個呢?大衣,版型不錯,試試?」
「……好。」
「還有這件襯衫,麵料很舒服,配剛才那件羊毛背心應該不錯。」
「……會不會太多了?」
「不多,試試嘛。」裴珠泫眼睛亮晶晶的,顯然樂在其中。
導購小姐站在稍遠的地方,臉上帶著職業的微笑,偶爾給出一些尺碼或搭配的建議。最終,在裴珠泫的「精挑細選」和「威逼利誘」下,林風收穫了一件羊絨混紡毛衣、一件羊毛背心、一件亞麻混紡襯衫和一條休閒長褲。都是基礎色係,剪裁和麪料一流,確實如她所說,舒適且適合日常。
「說好了,這是我的禮物。」在收銀台,裴珠泫搶在林風前麵遞出了自己的卡,轉頭對他眨眨眼,語氣帶著小小的得意和不容置疑。
林風看著她,最終隻是無奈地笑了笑,接過導購小姐遞過來的、包裝精美的紙袋,另一隻手則重新牽住了她。禮物是什麼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這份想要為他做點什麼的心意。這種感覺,很陌生,但……不壞。
離開男裝店,裴珠泫自己反倒沒什麼購物慾望,隻是在一家香水店裡停留了一會兒,試了幾款小眾香,最後選了一款帶有淡淡雪鬆和柑橘後調的中性香氛,說是適合旅途用。林風注意到,她看東西的目光更多是欣賞,而非占有,隻有看到某些特別精緻或有意思的小物件時,眼睛才會微微發亮,但大多數時候也隻是看看,很少真的買下。
「沒什麼想買的嗎?」林風問。
裴珠泫搖搖頭,靠著他慢慢走:「看到喜歡的東西,不一定非要擁有啊。而且,我的衣櫃和化妝檯……已經快爆炸了。」她皺了皺鼻子,做了個有點誇張的苦惱表情,「公司有贊助,自己也會買很多,很多都沒穿過幾次。有時候覺得,東西太多,也是一種負擔。」
林風理解地點點頭。她的職業決定了她必須時刻注意形象,衣物配飾是工作的一部分,但拋開工作,她似乎更嚮往簡單和舒適,就像此刻,她挽著他,走在異國他鄉的陌生街道上,隻是為了散步而散步,為了陪伴而陪伴。
下午,他們搭乘航班從巴黎飛往尼斯。蔚藍海岸的陽光果然與巴黎的陰鬱不同,一下飛機,地中海的明媚陽光和溫暖乾燥的空氣就包裹了他們。他們沒有在尼斯多做停留,直接在機場租了一輛低調的黑色轎車,由林風駕駛,按照裴珠泫設定的導航,駛向普羅旺斯腹地。
車窗放下,混合著陽光、橄欖樹和某種乾燥草本植物氣息的風吹進車裡。公路兩旁是起伏的丘陵,點綴著深綠色的橄欖樹林、整齊的葡萄園,以及一叢叢即使到了深秋也依然頑強生長著的、低矮的灌木。遠處的山巒呈現一種淡淡的紫色,天空是高遠而澄澈的藍。
裴珠泫摘掉了帽子和口罩,任由風吹起她的長髮。她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風景,臉上帶著純粹的、放鬆的笑容,偶爾會指著某處特別美的景緻讓林風看,或者小聲哼起不知名的調子。
他們並沒有去那些著名的、遊客紮堆的薰衣草田(雖然這個季節也沒有薰衣草),而是隨意拐下主路,沿著蜿蜒的鄉間小道,開進了一個不知名的小鎮。小鎮很小,隻有一條主街,鋪著鵝卵石,兩側是色彩明快的、帶著百葉窗的老房子,牆壁上爬著枯萎的藤蔓。街角的咖啡館外坐著幾個曬太陽的老人,一隻花貓懶洋洋地趴在噴泉邊的石階上。
將車停在鎮外,兩人步行進入小鎮。時間在這裡彷彿流淌得格外緩慢。他們在唯一的、兼賣雜貨和簡單午餐的小咖啡館裡,吃了夾著本地火腿和乳酪的法棍三明治,喝了味道濃鬱但不算可口的濃縮咖啡。裴珠泫嘗試用磕磕絆絆的法語單詞加上手勢,向老闆娘打聽附近有沒有值得一看的地方,熱情的老太太連說帶比劃,最後乾脆拿出一張手繪的、簡陋但清晰的地圖,在上麵標出了附近一個古老的羅馬式小教堂和一處可以俯瞰山穀的觀景台。
按照地圖的指引,他們穿過小鎮,沿著一條被踩出來的小徑向上爬。小徑兩旁是低矮的石牆和乾枯的野草。走了大約二十分鐘,一座用粗糙的灰黃色石頭砌成的小教堂出現在眼前,非常小巧,甚至有些破敗,但矗立在丘陵之上,背後是遼闊的天空和起伏的原野,自有一種滄桑而寧靜的美。
教堂的門虛掩著,裡麵空無一人,隻有幾排簡陋的長椅和一個石頭砌成的祭壇,彩繪玻璃窗很小,透進的光線有限,讓內部顯得有些昏暗。空氣中瀰漫著灰塵、舊木頭和淡淡蠟燭混合的味道。兩人沒有進去,隻是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感覺……很安靜。好像時間在這裡停住了。」裴珠泫輕聲說,握緊了林風的手。
「嗯。」林風應了一聲。這裡和賽場上的喧囂激昂,和巴黎街頭的精緻繁華,和他所熟悉的那個充滿競爭和資料的電競世界,截然不同。但這種遠離一切的靜謐,讓人的心也跟著沉澱下來。
他們繼續向上,又走了十分鐘,來到了地圖上標記的觀景台。其實隻是一處地勢較高的平地,沒有任何人工設施。站在這裡,視野豁然開朗。腳下是錯落有致的葡萄園和橄欖樹林,一直延伸到遠處淡紫色的山巒腳下。更遠處,隱約能看到另一座小鎮的紅色屋頂,像撒在綠色畫布上的幾點顏料。天空中有鷹在盤旋,風很大,吹得衣袂獵獵作響。
裴珠泫張開雙臂,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轉過身,背對著廣闊的山穀,眼睛亮亮地看著林風:「這裡真好。」
風吹亂了她的長髮,陽光在她臉上跳躍。林風走上前,將她被風吹亂的一縷頭髮別到耳後,然後很自然地低下頭,吻住了她帶著陽光和草木清香的唇。裴珠泫隻是微微怔了一下,隨即閉上眼睛,伸手環住了他的腰,回應著這個溫柔而綿長的吻。
天地遼闊,山風呼嘯,而他們相擁於此,彷彿整個世界隻剩下彼此的心跳。
下山時,夕陽已經開始給天際線染上金紅色。他們沒有再回那個小鎮,而是按照原定計劃,驅車前往今晚預訂的住處——一家位於更偏僻地區的、由古老農莊改造而成的精品酒店。
酒店隻有十幾個房間,保留了原本的石牆和木質結構,裝飾是簡約的鄉村風格,但設施一應俱全,而且異常安靜。他們的房間有一個小小的私人露台,正對著葡萄園和遠處的山。
晚餐是在酒店附設的餐廳裡用的,食材大多來自酒店自己的菜園和附近的農場,簡單但美味。裴珠泫點了一小杯本地產的桃紅葡萄酒,淺嘗輒止,臉頰很快飛上兩抹紅暈。林風要了杯清水。
晚餐後,他們裹著酒店提供的厚實披肩,坐在露台的躺椅上。沒有光汙染,星空顯得格外璀璨清晰,銀河像一條朦朧的光帶橫跨天際。四周萬籟俱寂,隻有隱約的風聲和草叢裡不知名蟲子的鳴叫。
裴珠泫靠在林風肩上,仰頭看著星空,忽然輕聲說:「有時候,真希望時間能停在這裡。」
林風沒有立刻回答,隻是攬著她的手臂緊了緊。他知道她在說什麼。聚少離多,各自在事業上拚搏,這樣的寧靜相處,對他們而言確實是奢侈的。但他同樣清楚,他們都不是能永遠停留在「這裡」的人。他有他的賽場,她有她的舞台。短暫的停歇,是為了更好地出發。
「以後每年,」他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我們都抽時間,找一個這樣的地方,就我們兩個人。」
「嗯。」裴珠泫低低地應了一聲,將臉埋在他肩窩,過了一會兒,又悶悶地說,「其實……我有點害怕。」
「害怕什麼?」
「害怕……我們會變得像很多人一樣,因為太忙,距離太遠,慢慢就……」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林風沉默了片刻,輕輕撫摸著她的長髮。「不會的。」他說,語氣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隻要我們都記得此刻的感覺,記得為什麼選擇彼此。距離和忙碌,從來不是問題。」
裴珠泫抬起頭,在昏暗的星光下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神平靜而堅定,如同此刻頭頂亙古不變的星辰。她心中的那點不安,奇異地被這眼神撫平了。
「而且,」林風忽然笑了笑,帶著一絲調侃,「你忘了,我是個很擅長做計劃和執行戰術的人。對付這種情況,我有很多備用方案。」
裴珠泫被他逗笑了,輕輕捶了他一下:「什麼備用方案?說來聽聽。」
「比如,強製規定每天至少一通視訊電話,時間不限,話題不限,但必須見到人。比如,每個休賽期,無論我在哪裡,都必須空出一週時間,由裴珠泫女士全權安排行程。再比如……」他頓了頓,湊近她耳邊,壓低了聲音,說了句什麼。
裴珠泫的耳朵瞬間紅了,在星光下都能看出那抹緋色,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眼裡卻漾滿了笑意,之前的陰霾一掃而空。
夜漸深,露氣漸重。兩人回到溫暖的室內。裴珠泫先去洗漱,林風則走到露台邊,最後看了一眼浩瀚的星空。腦海中的係統介麵安靜地懸浮著,那個淡金色的沙漏圖示緩緩流轉,沒有任務,沒有提示,彷彿隻是一個靜默的旁觀者。但林風知道,這平靜之下,是能量在悄然積蓄,為下一次征程做準備。
他關上了露台的門,將星光和寒意隔絕在外。室內,溫暖的光線下,裴珠泫正拿著酒店準備的薰衣草精油,往加濕器裡滴,空氣中漸漸瀰漫開安神助眠的淡淡香氣。
旅途還在繼續,明天,他們將前往摩納哥,體驗截然不同的奢華與喧囂。而此刻,在這普羅旺斯深山的寂靜夜晚,隻有相擁的體溫和逐漸均勻的呼吸聲,填滿了整個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