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羅旺斯的清晨在鳥鳴和透過百葉窗的細碎陽光中醒來。空氣中還殘留著昨夜薰衣草精油的淡淡餘韻。林風睜開眼時,裴珠泫已經醒了,正側躺著,用手指輕輕描繪他睡衣的紋路。見他醒來,她彎起眼睛,湊過來在他唇上印下一個帶著清新牙膏味的早安吻。
「睡得好嗎?」她問,聲音帶著剛醒的微啞。
「嗯。」林風攬住她,將人重新帶進懷裡,下巴蹭了蹭她柔軟的發頂,「你呢?」
「特別好。」裴珠泫在他懷裡蹭了蹭,找到一個舒服的位置,滿足地嘆息,「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他們在酒店的餐廳享用了簡單但新鮮的早餐——剛烤好的牛角包、本地蜂蜜、水果和咖啡。陽光灑在鋪著亞麻桌布的長桌上,窗外是葡萄園和遠山,寧靜得讓人不忍打破。
「今天我們去哪兒?」林風問,一邊將塗抹了蜂蜜的牛角包遞給她。 【記住本站域名 超好用,.等你讀 】
裴珠泫接過,咬了一小口,眼睛滿足地眯起,嚥下後才說:「摩納哥。一個……很不一樣的地方。」
「賭場?F1賽道?」林風挑眉。他對摩納哥的印象僅限於此,富人的遊樂場,紙醉金迷的代名詞。
「去看看嘛,」裴珠泫擦擦嘴角,眼裡帶著點好奇和躍躍欲試,「我還沒去過。而且,離尼斯很近,開車過去很方便。我們就去看看那些遊艇,看看F1賽道的發卡彎,還有……賭場外麵長什麼樣。」她補充道,語氣像是在說服自己,也像是在保證不會踏入某些「危險」區域。
林風看著她那副明明很想去又有點顧忌的樣子,覺得有些可愛,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好。不過先說好,賭場裡麵,我們隻看看,不玩。」
「當然!」裴珠泫立刻點頭,表情認真,「我纔不玩那個。而且,你也不準玩!」她戳了戳林風的胳膊。
「我對賭博沒興趣。」林風失笑。概率遊戲,尤其是莊家占優的概率遊戲,對他而言缺乏吸引力。他更喜歡那種通過計算、策略和操作,能將勝率掌握在自己手中的「遊戲」。
離開寧靜的山間農莊,重新駛上通往海岸的公路。地中海的陽光越來越熱烈,空氣中也漸漸帶上了海洋特有的鹹濕氣息。一個多小時後,他們便駛入了摩納哥的國境。這個國土麵積僅有不到兩平方公裡的城邦,卻以極致的奢華和密集的財富聞名於世。
高樓大廈臨海而建,港口裡停泊著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的超級遊艇,白色的船身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街道狹窄而蜿蜒,但異常乾淨,隨處可見價值不菲的跑車。行人大多衣著光鮮,步履從容,空氣中瀰漫著金錢、海水和高階香水混合的、獨特而濃烈的氣息。
「和普羅旺斯……完全是兩個世界。」裴珠泫降下車窗,好奇地打量著窗外。這裡沒有古樸的石牆和寧靜的葡萄園,隻有現代化的玻璃幕牆和熙攘的遊客,雖然遊客的密度和巴黎相比要低得多,但那種浮華的氣息卻無處不在。
他們驅車緩緩駛過著名的蒙特卡洛賽道。這個季節並非F1比賽日,但賽道的一部分就是普通的城市道路,依然可以感受到那些發卡彎的驚險刺激。裴珠泫拿著手機,對著賽道指示牌和遠處依山而建的隧道入口拍照,像個普通遊客。
中午,他們在港口附近一家能看到遊艇和海景的餐廳用了午餐。價格貴得令人咋舌,味道卻隻能說中規中矩。裴珠泫對著帳單吐了吐舌頭,小聲對林風說:「感覺我們吃的是風景。」
林風深以為然。但偶爾體驗一次,也無可厚非。至少,和她一起坐在陽光明媚的露天座位,看著波光粼粼的海水和那些造型各異的豪華遊艇,也算是一種特別的經歷。
下午,他們去了此行最主要的「觀光」目的地之一——蒙特卡洛大賭場。這座建於十九世紀的建築,外觀宏偉華麗,猶如一座宮殿,前麵是精心修剪的花園和噴泉。賭場門口停滿了各種豪車,衣著考究的男女進出其間。
「我們……就在外麵看看?」裴珠泫挽著林風的手臂,站在馬路對麵,仰頭看著這座傳說中的建築,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確定。她顯然對裡麵有些好奇,但又恪守著之前的約定和某種原則。
「嗯,外麵看看就好。」林風點頭。他對賭場內部並無太大興趣,但他理解裴珠泫的好奇心。這種地方,某種程度上也是一種獨特的社會景觀。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離開,去附近的其他景點逛逛時,一個穿著黑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從賭場側門走出,目光掃過人群,在看到林風時,明顯停頓了一下,然後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喜表情,快步走了過來。
「林風教練?真的是您!」男人說的是英語,帶著點法語口音,笑容熱情但不顯得過分熟絡,「沒想到能在這裡見到您,真是榮幸。」
林風微微一愣,在腦海中快速搜尋,並不記得自己認識這個人。裴珠泫也略帶警惕地往林風身邊靠了靠。
男人似乎看出了他們的疑惑,立刻自我介紹道:「請原諒我的冒昧。我叫讓-皮埃爾,是這家賭場公關部的經理。我是《英雄聯盟》的忠實粉絲,今年的全球總決賽我一場不落。您帶領DWG奪冠的那幾場比賽,尤其是決賽的BP,簡直是藝術!」他語氣真誠,目光裡閃爍著真正的欽佩,「我昨天還在和朋友爭論您最後一手加裡奧的選擇,那絕對是神來之筆!」
原來是個粉絲,還是個職位不低的粉絲。林風心下稍定,禮貌地點點頭:「謝謝。過獎了,是隊員們打得好。」
「您太謙虛了。」讓-皮埃爾笑道,目光這才轉向裴珠泫,同樣彬彬有禮地頷首致意,並未表現出過多探究,顯然很有職業素養,「這位是您的同伴?歡迎來到蒙特卡洛。兩位是來摩納哥度假嗎?」
「是的,隨便逛逛。」林風回答得簡短。
「那真是太好了!蒙特卡洛雖然以賭場聞名,但其實也有很多值得一看的地方。不過既然來了,不進去參觀一下我們的賭場嗎?純粹作為觀光,不玩也可以。我們的一些大廳,其建築本身也是歷史遺蹟,非常精美。」讓-皮埃爾熱情地發出邀請,這或許是他作為公關經理的職業習慣,也是對這位「冠軍教練」的特別優待。
林風和裴珠泫對視一眼。裴珠泫眼裡寫著好奇和一點點「來都來了」的慫恿。林風想了想,隻是進去看看,不參與,似乎也無妨。而且,拒絕對方的好意似乎也不太禮貌。
「如果不麻煩的話,那就……參觀一下?」林風看向讓-皮埃爾。
「當然不麻煩!這是我的榮幸!」讓-皮埃爾笑容更盛,側身引路,「請跟我來,我們可以從側門進,避開正門排隊的人群。」
他們跟著讓-皮埃爾從一扇不太起眼的側門進入了賭場。一踏入其中,彷彿進入了另一個世界。外界明媚的陽光被厚重的窗簾和華麗的水晶吊燈光芒取代。空氣裡混合著高階香氛、雪茄、淡淡的酒精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屬於金錢和慾望的微妙氣息。巨大的水晶吊燈從繪有精美壁畫的天花板上垂下,將寬闊的大廳映照得金碧輝煌。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麵,厚重昂貴的地毯,隨處可見的精美雕塑和油畫,無不彰顯著極致的奢華。
然而,與這奢華裝潢形成對比的,是賭場內一種奇異的氛圍。衣著光鮮的男女們圍坐在一張張賭桌前,神情各異。有人麵帶微笑,從容下注;有人眉頭緊鎖,緊盯著旋轉的輪盤或荷官發牌的手;還有人麵色潮紅,眼中帶著孤注一擲的狂熱。籌碼推倒的嘩啦聲,輪盤旋轉的嗡鳴,偶爾爆發的歡呼或壓抑的嘆息,混合著低聲的法語、英語、俄語等各種語言的交談,構成了一曲光怪陸離的交響樂。
裴珠泫下意識地握緊了林風的手。她見過大場麵,但眼前這種赤裸裸的、將運氣和慾望置於檯麵上的場景,還是讓她感到些許不適和警惕。林風輕輕回握了一下,示意她放鬆。
讓-皮埃爾很識趣地沒有帶他們靠近那些賭桌,而是沿著邊緣行走,低聲介紹著賭場的歷史和一些建築特色。「……這個大廳是十九世紀末擴建的,由著名的建築師夏爾·加尼葉設計,是的,就是設計巴黎歌劇院的同一位大師……」
林風聽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那些賭桌吸引。並非被賭博本身吸引,而是作為一名職業教練,他習慣性地觀察和分析「遊戲」的規則、概率和參與者的行為。
他們路過一張玩二十一點(Blackjack)的賭桌。荷官是一位麵無表情、手法嫻熟的年輕女子,正用戴著白手套的手快速發牌。桌邊的幾位賭客,有的緊張地計算點數,有的故作輕鬆。林風隻看了一眼,腦海裡便自然而然地浮現出基本策略的概率表,以及算牌的原理。係統賦予他的強大資料分析和概率計算能力,即使在這種與電競無關的領域,也會被動地運轉。他能大致估算出莊家和閒家在某種牌型下的勝率變化,但他立刻移開了目光。這不是他該涉足的領域。
又路過輪盤賭。五彩的小球在轉動的輪盤上跳躍,最終停在一個數字格內。有人歡呼,更多人嘆息。純粹的隨機遊戲,概率固定,莊家優勢明顯。林風掃了一眼輪盤上的數字分佈和賠率設定,便不再關注。
裴珠泫似乎對老虎機更感興趣一些。那些色彩鮮艷、發出各種電子音效的機器前,坐著形形色色的人,重複著投入代幣、拉下搖杆或按下按鈕的動作。但她也隻是遠遠看著,沒有靠近的意思。
「那邊是貴賓區,」讓-皮埃爾指著遠處一扇緊閉的、有侍者把守的雕花木門,「有更高的限額和更私密的空間。不過通常需要預約和一定的資金證明才能進入。」
就在這時,那扇貴賓區的門開了,一個身材發福、西裝革履、看起來五十多歲的亞洲男人在一名助理模樣的人的陪同下走了出來,臉色有些陰沉,嘴裡低聲用韓語罵了一句什麼,語氣煩躁。他身邊跟著一個穿著性感的年輕女伴,正小聲安慰著他。
讓-皮埃爾顯然認識這人,臉上立刻換上職業化的笑容,微微欠身:「金先生,要走了嗎?」
被稱為金先生的男人隨意地擺了擺手,目光掃過讓-皮埃爾,又掃過他身邊的林風和裴珠泫,在裴珠泫臉上多停留了半秒,但很快移開,顯然沒認出做了偽裝的她,也沒有注意林風,隻是煩躁地對助理說:「走吧,今天手氣真背。」
看著那男人匆匆離去的背影,讓-皮埃爾微微搖頭,低聲用法語快速嘀咕了一句什麼,大概是「又一個輸急眼的」之類。隨即,他又換上笑容,對林風二人說:「賭博就是這樣,有人笑就有人哭。所以,僅僅作為觀光,是非常明智的選擇。」這話像是說給林風他們聽,也像是在提醒自己恪守職業邊界。
「您說得對。」林風點點頭。他腦海中,係統的介麵依舊安靜,沒有任何關於賭博或概率分析的觸發提示。它似乎隻對與「英雄聯盟職業電競」強相關的事件有反應。此刻,它就像一件沉寂的工具。
參觀了一圈,讓-皮埃爾將他們送到了側門出口。「希望沒有打擾二位的興致。祝你們在摩納哥玩得愉快。另外,」他掏出一張精緻的名片,雙手遞給林風,「如果未來有需要,或者您的朋友來蒙特卡洛,隨時可以聯絡我。再次恭喜您奪得世界冠軍,期待下個賽季您和DWG的精彩表現。」
「謝謝。」林風接過名片,客氣地道謝。
走出賭場,重新沐浴在陽光下,裴珠泫才輕輕舒了口氣,彷彿從某種壓抑的氛圍中掙脫出來。「裡麵……感覺空氣都不太一樣。」她小聲說。
「嗯,慾望和運氣混雜的地方。」林風評價道,將那張名片隨手放進口袋。他不太認為以後會用得上。
「那個韓國人,好像輸了不少。」裴珠泫想起剛才那個臉色陰沉的男人。
「來這裡的,大多如此。」林風並不在意。賭博的世界,贏家永遠是少數,而莊家永不虧。
他們沒有在賭場附近多做停留,而是沿著海岸線散步,看了王子宮殿的換崗儀式(規模很小但一絲不苟),在異國花園裡欣賞了來自世界各地的奇花異草,又驅車到摩納哥F1賽道的另一個著名觀景點——發卡彎(Fairmont Hairpin)看了看。這裡比港口和賭場區域清靜許多,可以更清晰地看到賽道依山而建的險峻。
傍晚,他們回到尼斯,在靠近英國人漫步大道的一家海濱餐廳用了晚餐。夕陽將地中海染成金紅色,海鷗在桅杆間盤旋。白天的喧囂漸漸沉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度假獨有的慵懶。
「明天,我們去哪裡?」林風問,看著對麵被夕陽餘暉勾勒出柔美輪廓的裴珠泫。
裴珠泫托著腮,望著海平麵漸漸沉沒的夕陽,想了想:「還沒想好……要麼,就在尼斯再待一天,隨便走走?或者,去附近的坎城看看?聽說那裡的沙灘不錯。」
「都行。」林風無所謂。行程對她,去哪裡都可以。
晚餐後,他們並肩在海邊散步。夜色漸濃,岸邊建築的燈光亮起,倒映在漆黑的海麵上,碎成一片搖曳的光斑。海浪輕輕拍打著堤岸,發出有節奏的嘩嘩聲。
「林風。」裴珠泫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麵對著他。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她看著他,眼神在夜色中有些閃爍,「下個賽季,有很多很多隊伍找你,開出很好的條件,你會不會……選擇回LPL?」
海風吹起她的長髮,拂過林風的臉頰,帶著淡淡的、她洗髮水的香味。這個問題來得有些突然,但似乎又在意料之中。在EDG基地的那次會麵,阿布最後那個關於合同的問題,轉會期已經開始湧動的暗流,以及今天在摩納哥賭場外,讓-皮埃爾那句「期待下個賽季您和DWG的精彩表現」……所有的資訊碎片,似乎都在隱隱指向這個即將到來的選擇。
林風沒有立刻回答。他望向遠處海麵上航船的燈火,沉默了片刻。
腦海中,係統的介麵依舊安靜。沒有給出任何建議,沒有任何任務提示,隻有那個代表「職業」的沙漏圖示,在緩緩流轉,彷彿在無聲地提醒他,假期終有盡頭,選擇終將來臨。
「會考慮所有的選擇。」他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和海浪聲混在一起,「但最重要的,不是條件本身。」
「那是什麼?」裴珠泫追問,手指不自覺地絞在一起。
林風收回目光,看向她,在昏暗的光線下,他的眼神卻異常清晰和堅定:「是能讓我,和我的隊員,離下一個冠軍更近的地方。」
裴珠泫怔怔地看著他,半晌,忽然笑了,那笑容如夜色中綻放的花朵,帶著釋然和某種瞭然。她重新挽住他的手臂,將頭靠在他肩上:「嗯。我知道了。」
她知道,他註定屬於賽場,屬於那個充滿計算、博弈和無限可能性的世界。而她能做的,就是在他身後,給他一個可以安心停靠的港灣,就像此刻,在這異國的海邊,他們共享的這份短暫寧靜。
至於未來如何,轉會期的風雨如何,此刻都不必多想。至少今夜,海風溫柔,星光依稀,而他們在一起。這就夠了。
回到酒店房間,裴珠泫先去洗澡。林風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尼斯的夜景。腦海中的係統介麵,那個淡金色的沙漏圖示,流轉的速度似乎微不可察地加快了一絲,彷彿感應到了宿主心中對未來的思量。但很快,又恢復了原有的、緩慢而恆定的節奏。
選擇,總會在適當的時機出現。而現在,還是享受這難得的假期吧。他關上了窗簾,將夜色隔絕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