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短暫停留並未持續太久。與阿布等人的會麵,更像是一次心照不宣的試探和資訊交換。轉會期的暗流已經開始湧動,但林風無意在此時捲入其中。冠軍的喧囂需要沉澱,緊繃了一整年的神經也需要放鬆。更重要的是,他答應過一個人,在賽季結束後,要陪她出去走走。
離開EDG基地的第二天,林風就登上了飛往首爾的航班。十幾個小時後,當他拖著略顯疲憊但步伐輕快的身體走出仁川國際機場的到達口時,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站在接機人群中最顯眼位置的身影。
裴珠泫。
即便她穿著簡單的白色羽絨服,牛仔褲,戴著一頂棒球帽和口罩,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但那股清冷又獨特的氣質,以及帽簷下那雙即使在人群中也能被他瞬間捕捉到的、帶著笑意的明亮眼睛,還是讓林風的心臟不由自主地快跳了一拍。
她也在第一時間看到了他,踮起腳尖,朝他用力地揮了揮手。林風加快腳步穿過人流,走到她麵前。
「等很久了?」他自然地接過她手裡那個小巧的行李箱拉桿,另一隻手輕輕拂開她額前被風吹亂的一縷碎發。
「沒有,剛到一會兒。」裴珠泫搖搖頭,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彎成了月牙,裡麵盛滿了毫不掩飾的喜悅和一點點心疼,「累了吧?比賽打滿五局,後麵又有那麼多活動。」
「見到你就不累了。」林風笑了笑,很自然地牽起她沒有拉行李箱的那隻手,感受到她手指微涼的觸感,輕輕握緊,「都安排好了?」
「嗯!」裴珠泫用力點頭,靠近他,壓低聲音,帶著點做壞事成功的小得意,「經紀人姐姐好不容易纔批的假,公司那邊也打點好了。目的地保密,行程我一手包辦,林大教練隻要跟著我就好。」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無聊,.超靠譜 】
她難得流露出這種少女般的雀躍,讓林風的心情也跟著飛揚起來。奪冠的喜悅,外界的紛擾,賽場的壓力,在這一刻似乎都被隔離在了這個小小的、隻屬於他們兩人的空間之外。
「好,都聽你的。」林風從善如流。
兩人沒有在韓國多做停留。裴珠泫的身份特殊,長時間在公開場合逗留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關注。他們直接從機場的貴賓通道,登上了飛往歐洲的航班。目的地是裴珠泫精心挑選的——法國,巴黎。
「為什麼是巴黎?」頭等艙內,林風幫裴珠泫放好隨身的小包,繫好安全帶,隨口問道。
裴珠泫摘下帽子和口罩,露出一張即使不施粉黛也清麗動人的臉。她歪著頭想了想,眼睛亮晶晶的:「因為……那裡很遠,很陌生,也很浪漫。沒有那麼多攝像頭,沒有那麼多認識我們的人。我們可以像普通的情侶一樣,牽著手在街上亂逛,在咖啡館發呆,不用想比賽,不用想行程,不用想明天要拍什麼畫報。」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一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憧憬,「而且,我還沒和你一起,好好旅行過。」
林風心中微微一動,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以後每年都去一個地方。」
「這可是你說的。」裴珠泫抓住他作亂的手,握在手心,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長途飛行有些枯燥,但身邊有在意的人,時間彷彿也變得快了起來。裴珠泫靠著林風的肩膀,斷斷續續地睡了一會兒,醒來就和他一起看飛機上提供的電影,或者低聲聊著些毫無營養卻樂在其中的話題。她問他決賽後台緊不緊張,他問她最近排練累不累。她給他看手機裡存的、他被金色雨淋濕後有些狼狽卻笑得無比開懷的照片,他則吐槽她上次探班時帶來的、味道古怪的「愛心便當」。
沒有工作,沒有賽事,沒有鏡頭。隻是兩個普通的、在熱戀中的年輕人,享受一段難得的、完全屬於彼此的時光。
當飛機緩緩降落在戴高樂機場時,巴黎的天空剛剛泛起魚肚白。深秋的寒意撲麵而來,卻帶著與東亞迥異的、濕潤而清冽的氣息。
裴珠泫確實做了充足的準備。她甚至提前在網上預約好了接機的車輛,是一輛低調的黑色商務車。司機是個沉默寡言的法國大叔,隻是確認了預約資訊後,便幫他們放好行李,平穩地駛向市區。
他們沒有選擇那些著名的、遊客如織的豪華酒店,而是入住了一家位於左岸、頗具歷史感的精品酒店。酒店不大,但裝修精緻典雅,推開窗就能看到古老的石板路和街角的麵包店,空氣裡彷彿都飄著咖啡和可頌的香氣。
「這裡離那些景點有點距離,但很安靜,附近住的也多是本地人。」裴珠泫辦理好入住,回到房間,推開窗戶,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轉過身對林風笑道,「我喜歡這裡。」
林風從背後輕輕環住她,將下巴擱在她發頂,一起看著窗外漸漸甦醒的巴黎街景。「嗯,我也喜歡。」
在酒店稍作休整,倒了下時差,真正的巴黎假日便開始了。裴珠泫化身最稱職的導遊兼旅伴,帶著林風穿梭在巴黎的大街小巷。他們沒有刻意去擠艾菲爾鐵塔的觀景台,也沒有在羅浮宮的名畫前停留過久,而是更享受漫步本身。
他們在清晨的塞納河畔散步,看著晨跑的人和遛狗的老人,在舊書攤前駐足,翻看那些印著古老插畫的二手書。他們在蒙馬特高地的手工藝市集流連,裴珠泫會對著一些精巧別致的小飾品眼睛發亮,林風則負責買單和拎包。他們找了家不起眼但坐滿了本地人的小餐館,嘗試了味道濃鬱的勃艮第紅酒燉牛肉和肥美的法式蝸牛,裴珠泫被蝸牛的口感驚得微微瞪大眼睛的樣子,讓林風笑了好久。
下午,他們隨意走進一家街角的咖啡館,坐在臨窗的位置。裴珠泫點了一杯熱巧克力,林風要了杯濃縮咖啡。窗外是巴黎典型的灰色建築和濕漉漉的街道,行色匆匆的路人裹緊風衣,與咖啡館內的溫暖慵懶形成鮮明對比。
裴珠泫用小勺慢慢攪動著杯子裡濃鬱的熱巧,忽然開口,聲音很輕:「看到你舉起獎盃的時候,我在台下,手心裡全是汗。最後一場,你們被追平的時候,我差點不敢看了。」
林風端起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頓,看向她。她的側臉在窗外漫射的光線下顯得柔和而靜謐,眼神有些出神地望著街對麵一家花店門口擺著的、在寒風中依舊鮮艷的花束。
「後來看到你們贏了,看到你笑了,我才覺得,啊,真好。」她轉過頭,對上林風的視線,眼裡是溫柔的笑意和一點點水光,「真的,特別好。感覺你整個人都在發光。」
林風放下杯子,隔著桌子,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謝謝你來看我比賽。」他知道,以她的行程,擠出那幾天時間飛往上海,又頂著可能被認出的風險出現在現場,並不容易。
「說什麼謝。」裴珠泫反手握緊他,指尖微微用力,「是我自己想看。而且……」她微微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堅定,「我想離你近一點,在那個時刻。」
氣氛安靜而溫馨,隻有咖啡館裡低緩的爵士樂和偶爾杯碟碰撞的輕響。林風忽然覺得,就這樣什麼也不想,和喜歡的人一起虛度時光,似乎也不錯。腦海中,沉寂了幾日的係統介麵,在他念頭轉動時,無聲地浮現出來,沒有任務提示,隻有幾個已經完成的成就圖示在微微閃爍,其中「世界冠軍教練」的暗金圖示最為顯眼。這提醒著他,這份寧靜隻是暫時的,遠方還有賽場,有挑戰,有未竟的征途。但此刻,他隻想將這一切暫且拋在腦後。
「接下來想去哪兒?」他問。
裴珠泫眼睛轉了轉,閃過一絲狡黠:「聽說巴黎有一家很有名的電競主題酒吧,很多職業選手和愛好者都會去。要不要……去看看?」
林風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你對這個還有興趣?」
「陪你嘛。」裴珠泫笑得像隻小狐狸,「而且,我也好奇,在那些打遊戲很厲害的人眼裡,你這位『冠軍教練』是什麼樣的。順便……」她壓低聲音,「考察一下敵情?」
林風失笑,捏了捏她的手指:「我看你是自己想玩吧。」
最終,兩人還是決定去那家電競酒吧看看。並非為了所謂的「考察敵情」,更多是一種放鬆和體驗。裴珠泫找了一家據說相對沒那麼擁擠、也更具休閒氛圍的,位於瑪黑區一棟老建築的地下室。
推開厚重的木門,喧囂的音浪和光怪陸離的燈光撲麵而來。與想像中不同,這裡的裝潢並非全是冰冷的金屬和RGB光效,而是融入了不少復古的工業元素和遊戲主題塗鴉。巨大的螢幕上正在播放一場不知是錄播還是實時進行的《英雄聯盟》比賽,似乎是歐洲LEC賽區的某場常規賽。吧檯前、散座區、甚至專門的觀賽區,都坐著形形色色的人,年輕人居多,喝著啤酒飲料,對著螢幕指指點點,或興奮或遺憾地叫嚷著。
林風和裴珠泫找了個稍微僻靜的角落卡座坐下。裴珠泫依舊戴著帽子和口罩,但在這昏暗喧鬧的環境裡,並不算太顯眼。她好奇地打量著四周,尤其是那些對著螢幕大呼小叫的年輕人們。
「他們……好投入。」她湊近林風,小聲說。
「這就是電競的魅力。」林風也放鬆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螢幕。畫麵上,一支穿著藍衣的隊伍正在進攻另一支紅衣隊伍的高地。解說激昂的英語和現場觀眾的歡呼通過音響傳來,雖然聽不懂具體內容,但那種緊張熱烈的氛圍是共通的。
他看了一會兒,就大致看出了門道。藍方隊伍陣容偏後期,但通過一波精妙的抓單和視野控製,拿到了大龍,現在正在推進。紅方隊伍防守得很頑強,但經濟差和裝備差已經很明顯。果然,幾分鐘後,藍方隊伍憑藉大龍Buff和裝備優勢,一波推平了紅方基地。
酒吧裡響起一陣混雜著歡呼和噓聲的嘈雜聲浪。
「嘿,夥計,看到沒?G2這運營,絕了!FNC根本沒法玩!」旁邊一桌,一個留著絡腮鬍的壯漢操著口音濃重的英語,對同伴大聲說道。
「得了吧,要不是FNC那個上路送了一波,早結束了。Wunder今天狀態跟屎一樣。」他的同伴,一個瘦高的年輕人不以為然。
「得了吧,Wunder再菜也比你們公司的打野強……」
兩人的爭論聲傳入耳中,林風微微一笑。這種氛圍,和他在LPL、LCK賽區見到的,本質並無不同。對遊戲的熱愛,對勝負的執著,對選手的崇拜或批評,跨越了地域和語言。
裴珠泫也聽懂了隻言片語,小聲問:「他們在說選手嗎?好像很不滿意?」
「嗯,覺得某個選手打得不好。」林風隨口解釋,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吧檯旁邊一塊較小的螢幕吸引。那上麵播放的不是比賽,而是一段集錦,似乎是近期各大賽區的一些精彩操作集錦。畫麵快速切換,其中閃過幾個他熟悉的ID和隊標——ShowMaker的佐伊穿梭閃現秒人,Canyon的豹女極限搶龍,Ghost的燼致命華彩留人……最後,畫麵定格在決賽第五場,他的人馬從側後方如紅色閃電般衝出,一腳將Faker的佐伊踹回人群,加裡奧隨後天降的畫麵。集錦配上了激昂的音樂,下方是醒目的標題:「S10總決賽TOP5操作!」
「哇哦!這個繞後!Canyon這傢夥真是個怪物!」剛才爭論的壯漢也看到了,吹了聲口哨。
「DWG這個教練才厲害好嗎?最後一手加裡奧,把T1的Poke體係克得死死的。我聽說他是個中國人?」瘦高個問道。
「好像是。管他哪國人,這BP真是藝術。T1輸得不冤。」
兩人的對話清晰地傳來。裴珠泫在桌下輕輕碰了碰林風的手,眼裡帶著促狹的笑意,彷彿在說:「看,有人在誇你呢。」
林風無奈地搖搖頭,心裡卻並無多少波瀾。讚美或批評,在這一刻都顯得遙遠。他隻是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看著螢幕上那些自己親手參與佈置、隊員們完美執行的戰術,以一種奇特的抽離感。
「說起來,DWG的合同是不是快到期了?不知道下賽季陣容會不會變。」旁邊那桌又換了個話題。
「誰知道呢。不過他們剛奪冠,主力應該都會續約吧。就是那個教練,我聽說好像有不少人盯著……」
林風的耳朵微微動了一下。轉會期的流言,果然是無處不在,連巴黎一家電競酒吧裡的普通觀眾都有所耳聞。裴珠泫也聽到了,有些擔憂地看了他一眼。
林風對她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不必在意。他拿起桌上裴珠泫點的那杯顏色漂亮的、名字複雜的無酒精飲料,喝了一口,酸甜中帶著薄荷的清涼,味道意外地不錯。
「走吧?」他看向裴珠泫。
裴珠泫點點頭,她也覺得這裡有點吵了。
兩人悄悄起身,離開了酒吧。重新走在巴黎清冷安靜的街道上,晚風一吹,酒吧裡的喧囂燥熱瞬間被驅散。
「他們好像很關注你下賽季的去向。」裴珠泫挽著林風的手臂,輕聲說。
「轉會期,流言總是很多。」林風看著前方被路燈拉長的、依偎在一起的兩個影子,語氣平靜,「不管在哪裡,做好自己的事就好。」
「嗯。」裴珠泫將頭靠在他肩上,沒有再問。她相信他的選擇,也相信他的能力。無論他最終決定去哪裡,她都會在他身邊。
夜色漸深,巴黎的燈火漸次亮起,將這座古老的城市裝點得浪漫而迷離。假期才剛剛開始,未來的路還很長。但至少在此刻,他們擁有彼此,擁有這片異國他鄉的寧靜夜空,和掌心傳來的、令人安心的溫度。至於遠方賽場上的風雲,轉會市場的暗流,都暫時留給明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