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非或許也曾有過類似念頭,隻是顧慮重重——不僅忌憚張家在寒國數百年的根基,更畏懼張良的手段。若無十足把握,他絕不願觸怒張良,因而寒國內針對張良的聲浪多半被他強行壓下。
紫女輕撫請柬歎道:“黃金為底,玉石鑲嵌,單是這份請柬便價值千金。聽聞共三十六份,僅此一項便是數萬金的手筆。”
“十二種靈丹,七件神兵,若效果真如所述,足以震動天下。”衛莊冷然道。
韓非沉默不語。這份請柬註定將吸引各方矚目,此刻他無暇對付張良,反而擔憂起新鄭城的安危。
“新鄭剛恢複平靜,此番怕是又要掀起波瀾。諸子百家、列國權貴齊聚,局勢將錯綜複雜。”韓非歎息道。
“我們是最早收到請柬的,他留足了準備時間。群雄彙聚新鄭,未嘗不是機遇。”衛莊冷聲道。
“機遇背後暗藏殺機。”韓非神色凝重,“三日前呂不韋已離鹹陽入蜀。秦國內患漸除,隨時可能發兵寒國。張良此舉雖能促成合縱連橫,卻也給秦國可乘之機——他們必會趁機在新鄭製造混亂,挑撥寒國與諸國關係,甚至可能直接發兵。”
衛莊默然。若諸子百家與各國權貴齊聚新鄭,屆時全城官吏軍隊必然嚴陣以待,無暇他顧。寒國新君初立,又剛平定白亦非之亂,此刻若遭秦軍突襲,危在旦夕。
韓非攥緊雙拳,心中對張良的怨憤愈發深重。張家五代為寒國相,張良卻行事恣意:擅殺姬無夜尚可容忍,王宮一戰誅殺數千士卒乃至韓王,如今寒國百廢待興之際又弄出這般動靜,令他片刻不得喘息。
“至危之境往往暗藏至大機緣。”衛莊沉聲道,“請柬既出,奇異樓之事已成定局。縱是張良此刻反悔,該來的也一定會來。”
“現在你有兩個選擇,一是積極籌備,藉此機會結交各方勢力,合縱連橫,為寒國爭取更多盟友;二是立即行動,除掉張良!”
“你來決定!”
衛莊冷冷說道。
衛莊總是直擊要害。
如何抉擇?
對韓非而言,答案隻有一個——全力以赴,把握這次危機中的機遇。
張良?且不說韓非手中的力量難以成事,失敗的代價難以承受,即便僥倖成功,也要麵對來自七國的壓力。
如今張良的請柬已經發出,無數人正盯著這批丹藥和神兵,若此時韓非對張良動手,必將引來七國貴族、諸子百家的憤怒,以及天宗與張良麾下勢力的報複,這一切都是當前寒國無法承受的。
因此,韓非的選擇早已註定。
寒國即將風雲激盪,各方勢力皆能感受到山雨欲來。
不止寒國,張良這份請柬在七國之內掀起了巨瀾。
張良與農家合作售賣丹藥一事,七國上層早已不是秘密,不少勢力曾試圖獲取丹方。
但不久前,張良在人宗一戰擊敗逍遙子,並被道家天宗宣佈為下任宗主,自此敢打張良主意的人驟減——畢竟不是誰都有資格挑戰諸子百家中最古老的一脈,更何況張良所展現的實力已讓多數勢力望而卻步。
對多數權貴而言,搶奪不過是諸多手段之一,正常交易纔是主流。
請柬上羅列的各類丹藥與神兵利器,對任何貴族來說都是豐厚資源。無論是否急需,收到請柬的勢力無一例外,全部決定赴約。
秦國,鹹陽宮中,嬴政案前也擺著一份請柬。
當然,張良並未向各國君主發帖,嬴政麵前這份是呈給蒙家的。
瀏覽請柬上所列的丹藥與兵器,嬴政眼中燃起火焰。
不久前,張良還拒絕了他的招攬,聲稱自己煉丹術尚淺,對秦國助益有限。
轉眼之間,他竟在七國做起生意,而請柬上的丹藥與兵器,無一不是稀世珍寶,又怎會對秦國無益?
嬴政沉默不語,殿內氣氛凝重如鐵。蒙恬、扶蘇、王賁三位年輕人屏息靜立,此刻的嬴政如蟄伏的巨龍,無人能預料他下一步將如何。
“秦國有多少人收到請柬?”嬴政沉聲問道。
“兒臣一份,蒙家、王家各一份,另有一份似乎送給了趙高。”扶蘇恭敬回答。
“趙高何在?”嬴政輕喝。
片刻,殿外一人躬身而入,正是趙高。
“你也收到了請柬?”嬴政目光銳利,帶著難以捉摸的深意,令趙高心頭一凜。
在秦國,趙高的官職不高,算不上什麼重要人物,可張良卻送了他一份請柬,這實在令人意外。
“遵命。”趙高從懷裡取出一份請柬。
隻是這份請柬不知為何被利刃切成兩半,還帶著些褶皺。
“怎麼回事?”嬴政冷聲問道。
“有人想搶走請柬,又被奴才奪了回來。”趙高簡短地回答。
扶蘇等人一愣,他們之前並不知道此事。
他們得知趙高收到請柬,是從張良派來的信使那裡聽說的,卻不料其中還有搶奪之事。
突然,眾人想到請柬上早已寫明:隻有持請柬的人才能進入奇異樓。
毫無疑問,天下對這請柬感興趣的人很多,三十六份請柬根本不夠分,必將引發無數爭奪,爭端不斷。
嬴政冇有繼續追問趙高,隻是細細端詳那份請柬,片刻後說道:“把你們三個的請柬,都給趙高。”
“諾。”
三人雖不明白緣由,卻不敢違背嬴政的命令。
“趙高,調動羅網之力,將這四份請柬送到該去的地方,然後去搶奪彆人的請柬。我要這天下,越亂越好。”嬴政直接下令。
“諾。”趙高拱手,隨即退下。
扶蘇等人心中不由一寒。毫無疑問,這四份請柬將引來無數人的爭奪,而羅網再搶奪他人的請柬,隻會讓爭鬥愈演愈烈,挑起更多紛爭。
事實上,張良也未想到,他發出的請柬竟會引起如此大的動盪,讓整個天下為之震動。
雖然背後有人推波助瀾,但不可否認,張良的請柬確實起到了關鍵作用。
連請柬都引發無數廝殺,奇異樓本身自然更引人覬覦。
很多人覺得爭奪請柬不如直接攻打奇異樓,更直接也更有效,若能成功,收穫必定豐厚。
七國亂世,暗中潛伏的勢力數不勝數,無數人聞訊趕往新鄭,其中不乏宗室高手,更有一些勢力一次出動幾十甚至上百名好手。
道場中,張良端坐主位,望著下方的十幾人,嘴角含笑,神態從容,看不出絲毫憂慮。
“蓑衣客,向大家說明一下情況。”張良開口說道。
“是。”
蓑衣客拱手一禮。這段時間,他可能是最忙碌的人。各方勢力紛紛到來,他必須儘力蒐集情報。很多時候,情報能決定一場戰鬥的勝負,因此他責任重大。
“昨天,最快的一批人已經抵達新鄭附近。道場周圍的山林中,聚集了一百多人,多為小團體或獨行高手,目前已發現三名宗室高手。”
“另外,有不少人已直接前往新鄭城。魏國的信陵君魏無忌親自來到韓國,目前正在拜訪韓非。據我查探,魏無忌帶來百名手下,個個都是好手,暗中恐怕還有數十人潛伏!”
“秦國將四份請柬分發至諸國,引發了無數紛爭。羅網之人更在其中煽風點火,如今請柬之事已引起多國許多人的不滿。”
“趙國方麵傳來訊息,李牧直接將請柬丟棄,稱其為禍亂之源,還對公子說了不少批評的話。”
“……”
蓑衣客詳細彙報各方情報,張良始終含笑聆聽,即便聽到李牧對自己的責備也毫不在意。
“公子,要不要給李牧一點教訓?”蓑衣客最後問道。
“不必。李牧曾憑一己之力抵禦十萬匈奴,使其無法越過雁門關,對天下有大功。這樣的人物說我幾句,冇什麼大不了。況且他並未說錯,奇異樓所售之物,某種程度上確是禍亂之源。”
“但真正禍亂的是人心,怪不到我頭上。不過也不能就這麼算了。傳訊息出去,就說奇異樓出售的十二種丹藥,每一樣我都會無償贈送李牧一枚,另加一柄神兵。我倒要看看,這禍亂之源,他李牧收是不收?”張良笑道。
當世能讓張良敬佩的人不多,李牧正是其中之一。
在張良看來,七國間的爭鬥終是內鬥,而像李牧這樣抗擊外族的人,永遠值得尊敬!
為何在秦國時張良對蒙恬頗有好感?正是因為史書記載蒙恬駐守九郡十餘年,威震匈奴,被譽為“中華第一勇士”。
如今的蒙恬尚是少年,而李牧卻是實實在在抗擊匈奴的第一人,名震天下。
送東西給李牧,除了稍作迴應外,更想助他一臂之力。
“現在奇異樓封閉,怕是不少人已經按捺不住。開放部分門窗陣法,引一些人進去。”
“焰靈姬,你守五樓;無雙鬼,你守四樓;墨鴉守三樓;白鳳守二樓。至於一樓,暫且對外開放。我會讓金猴支援你們。”
“記住,所有擅闖奇異樓者,殺無赦。”張良淡然吩咐。
“遵命!”四人齊聲應道。
他們都熟悉奇異樓的佈置,四人合力鎮守信心十足,何況還有金猴協助。
並非四人武功足以抵擋所有覬覦者,而是他們清楚,奇異樓的機關並非僅憑武功高強就能破解。
一旁的翡翠虎開口道:“公子,全殺了是否有些可惜?”
張良略一沉吟,淡然道:“也罷,若是半步宗師以上,儘量活捉。啟動第四陣法,或許能有額外收穫。”
“是!”眾人領命。
他們親身體驗過奇異樓陣法的厲害,啟動第四陣法,把握更大。
“公子,道場內部需要特彆佈置嗎?”焰靈姬問道。
“不必,有我親自坐鎮,不會出亂子。”張良淡然一笑,胸有成竹。
奇異樓的這次開張,可說是張良首次顯露真正鋒芒。
不僅樓中另有安排,道場內更是防守嚴固,堪稱鐵桶一般,即便有陸地神仙境的高手前來,張良也自信足以與其一較高下。
不久後,幾人動身前往奇異樓坐鎮。
張良則安然坐於道場巨樹之下。
奇異樓開張首日,最為艱難險峻,隻要順利挺過這次,往後便輕鬆許多。所以此番,張良已準備大開殺戒,以作震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