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與張良相處,他越是覺得將他請來天宗是明智之舉。
這些天他也冇閒著,一直在淬鍊聖人遺骨,雖然不如張良以離火淬鍊那般高效,卻也為赤鬆子提煉出不少精華,使赤鬆子突破成功的把握又添了兩成。
次日清晨,張良準備佈陣。由於他並未禁止旁人觀看,北冥子、赤鬆子、六位長老以及一些年輕弟子都聚了過來。
“諸位早啊。”張良笑著向北冥子一行人打招呼。
“張長老。”赤鬆子和幾位長老紛紛回禮,語氣中仍帶著幾分客氣。
唯有北冥子毫不客氣地說道:“快點開始吧,我們等你很久了,我倒要看看這陣法究竟有何玄機。”
“陣法不就是借用天地之力嗎?”張良笑道,“天宗也有不少陣法吧?以人佈陣和以陣符佈陣,原理其實差不多。”
“說得冇錯,但以人佈陣若想借天地之力,不僅需要高深修為,還得配合默契,不經過幾十年磨合,很難奏效。”北冥子搖頭迴應。
“哦?”張良沉吟起來。他曾傳授家中地風水火四人四象陣法,那四人合練數年,已然能引動微弱的天地之力,聯手之下可與宗師一戰,按理說也不至於太弱。
“稍後你佈陣完畢,我讓弟子演練天宗劍陣,你一看便知。”北冥子說道。
“也好。”張良含笑點頭,心中也頗有興致。
他自然明白北冥子話未儘意。諸子百家哪家冇有壓箱底的陣法傳承?尋常弟子所佈的劍陣或許不足為懼,但那些鎮守傳承之地的高手,合練數十年,豈會冇有威力?
此時張良也不多探天宗之秘,這十來已煉成三十六枚陣符,佈下一座三才聚靈陣,並不為難。
隻見他走向一座山頭,將一枚枚陣符依次安置,看似隨意埋藏,尋常人根本看不出其中門道。
北冥子眼神微亮,似有所得;赤鬆子輕皺眉頭,也像感悟到什麼。
但張良渾然未覺旁人,佈陣需得精細,即便他胸有成竹,實際操作時仍絲毫不敢鬆懈,全神貫注,心無旁騖。
約莫一個時辰,他完成第一座山頭的十二枚陣符安置。
接著走向第二座山頭,這次花了將近一個半時辰。第三座山頭更是用了兩個時辰。
稍作休整,張良已略感疲憊——佈陣一事,最耗心神。
“如何?”北冥子問道。
“陣符已安置妥當,接下來便是凝陣一步。成與不成,在此一舉。”張良含笑答道。
“若是不成呢?”
“不成,便再調整便是。”張良微微一笑,“您老且莫多問,我這就試上一試。”
心中雖有八成把握,未見結果前,他也不敢斷言。
起身凝神,張良引動心神,三十六枚陣符應聲亮起,如星光點點。
“凝!”
一聲清喝,原本分散各處的陣符驟然呼應相連,彼此震動,終連成一片,渾然一體。
此刻,陣符開始牽引天地之力,緩緩彙聚靈氣。
“成了?”赤鬆子不由驚訝。
“尚差一步。”張良神色鄭重,目光凝聚,沉聲喝道:“天地聚靈,三才陣起!”
霎時間,陣符再生變化。每座山頭的十二枚陣符各自成陣,引動山間靈氣流轉。
“上聚天靈,下合地脈,此陣方算真正落成。”張良終於露出笑容。
此時天宗眾人尚不及反應,一個個凝神體悟周遭變化——自大陣成型,山中靈氣明顯提升。
原本天宗靈氣已是外界三倍有餘,此時更攀升至四倍之多。
張良心中明瞭,待天宗內靈氣平穩之後,濃度將達到外界的六倍左右,幾乎不遜於他自身的道場。張良的道場靈氣濃度之所以能達到外界的十倍,主要還是倚仗那棵能夠彙聚天地靈氣的靈樹。
“妙極!果然是玄奧造化,神奇無比。陣法,同樣是天地大道的一種體現啊!”北冥子放聲大笑起來。
“大道三千,終歸同途。陣法與劍法,本質上並無分彆。”張良含笑迴應。
此言一出,幾位原本心生羨慕的天宗長老頓時醒悟,麵露慚愧之色。他們之前見識到張良所佈陣法,因自身心境修為尚淺,確實起了貪羨之念。可聽到張良這番話,才意識到連天宗本身的絕學都尚未參透,再去圖謀其他,又有什麼意義呢?
天宗傳承淵遠,可謂聖人老子的嫡傳一脈,門中玄功妙法層出不窮。若有人能將天宗所有絕學修至巔峰,必能無敵於當世。當然,其他諸子百家亦是如此,各有精深傳承,可惜後世弟子大多無力將本門絕學修到極致。
“有了這座大陣,我天宗底蘊又增一分,實乃大喜之事。趁此機會,子房你不妨指點一下本宗弟子所佈的劍陣吧!”北冥子笑著提議。
“也好,我正想見識一番天宗的劍陣。”張良欣然應允,心中也泛起一絲躍躍欲試。他對陣法雖不敢說精通,卻也瞭解頗深,正因如此,他更清楚陣法的厲害之處。
陣法分為三類:天陣、地陣、人陣。天宗劍陣由人佈設,自屬人陣;張良所設聚靈陣則為地陣;而天陣縹緲玄奧,需引動周天星辰之力,以張良目前的境界尚難觸及。
演武場上,三十六名天宗年輕弟子持劍而立,擺開陣勢。
“天罡劍陣,起!”隨著領隊清虛一聲清喝,三十六人步伐變換,氣息相連,渾然一體。
這三十六人皆有小週天頂峰修為,四人合力可敵大周天,十二人聯手可戰半步宗師。而三十六人齊出,佈下完整的天罡劍陣,縱是宗師高手也不敢小覷,若無破陣之法,隻怕會被困陣中,力竭而敗。
“好一個天罡劍陣!上應天罡三十六星宿,氣機相引相連,可將三十六人之力儘數激發。攻勢連綿不絕,守勢固若金湯,果然精妙!”張良由衷讚歎。
北冥子撫須含笑,赤鬆子等人亦麵有得色。
“不過三十六人數量稍多。人陣之強在於以人成陣,但其最大弱點也在於人。若這三十六人不能心意相通、靈犀相連,則破綻百出。”張良接著點評道。
短短時間內,他已看出這天罡劍陣的七八處破綻。並非陣法本身不高明,而是佈陣之人尚未圓滿。
“小子,莫要說大話,進陣一試!”北冥子吹鬍子瞪眼,全無道家高人的超然氣度。
“好!”張良輕笑應聲,正要拔劍入陣,卻似想到什麼,已將劍拔出半尺,又緩緩收回。
“借劍一用!”張良身形一動,瞬間來到一名普通弟子身邊,未等對方反應,便拿走了他的佩劍。
隨即張良如流光般掠入天罡劍陣之中。
“看好了!”他輕喝一聲,隨手一劍刺出。
這一招看似平平無奇,卻令佈陣之人倍感難受。被攻擊的弟子剛想舉劍招架,張良卻劍勢一轉,回身刺去。
刹那間,從張良身後攻來的幾名弟子攻勢一滯,難以施展。
“再來!”
張良揮劍,看似隨意的招式,卻將天罡劍陣攪得七零八落,甚至讓三十六名弟子幾乎迷失方位。
若張良有心下重手,此時陣中大半弟子恐怕已性命不保。
“怎會如此不濟?”赤鬆子撫須蹙眉。
“非是弟子們劍陣不行,而是他們遇上了比他們更懂天罡劍陣之人。”北冥子歎道。
“你是說,子房長老比這些弟子更精通天罡劍陣?”赤鬆子驚訝道。
“不足為奇。這小子天賦異稟,學什麼都比彆人快上十倍百倍,天罡劍陣,他怕是已領悟了七七八八。”北冥子笑道。
赤鬆子一時無言。天才他並非未見過,年少時的他也曾被稱作天才。
“小子,不指點他們幾句?”北冥子對走來的張良說道。
“不必了。方纔我每一劍都落在他們配合生疏之處,這一戰足夠他們參悟數日。日後我在天宗期間,每隔幾日便與他們切磋一回,比任何指點都更有效。”
張良微笑。能讓人每次都擊中破綻,便是最好的教導。
“也好。”北冥子含笑點頭。
這三十六名弟子雖僅是小週天頂峰修為,卻是天宗年輕一輩的佼佼者,一兩年內大多可突破至大周天,未來甚至可能出一兩位宗師。
若他們將天罡劍陣練至純熟,參悟更深,將來行走天下便多一分保障。多保住幾位精英弟子,便是間接提宗實力。
此戰雖未外傳,卻在天宗內部掀起不小波瀾。
能被選入修習天罡劍陣的皆是天宗精英,他們被張良單劍壓製,其餘弟子更不敢多言。
先前張良雖以陣法玄妙令人讚歎,但在這個以實力為尊的世界,未必讓人心服。而這一戰,徹底打響了張良的威名。
普通弟子或許看不透徹,但諸位長老卻清楚:張良能輕鬆破陣,僅憑精通陣法遠遠不夠。若無精妙絕倫的劍術,即便看穿天罡劍陣的破綻,也無可奈何。
赤鬆子突然向子房長老發起了切磋邀請。
張良微感錯愕,未料到赤鬆子會主動挑戰。
此前北冥子曾言,若張良入天宗,未來掌門之位非他莫屬,隻待赤鬆子退位或敗於他手。
張良對掌門之位並無執念,他在意的是在天宗內保有話語權。有北冥子在時,此事不難;即便日後北冥子不在,他也有自信憑自身實力維持影響力。
雖不知赤鬆子用意,張良仍坦然應戰。
“正合我意!”他朗聲一笑,身形如幻影般掠至演武場中央,抬手道:“請!”
赤鬆子含笑點頭。身為天宗掌門,本不宜隨意與人交手,尤其與張良一戰,無論勝敗皆無益於自身威望,反會助長對方聲勢。
但想到天宗宿老與北冥子的囑托,他明白此戰無可迴避。此時尚存勝算,若再拖延,恐難有把握。
隻見赤鬆子步履輕移,瞬息間已立於場中,身姿如鬆,氣度沉凝。
“請!”他淡然吐字。
此刻的赤鬆子竟讓張良感受到劍客般的鋒芒,彷彿一位斂藏多年的絕世劍手。
“不愧是一宗之主。”張良心生警惕,神色愈發專注。
“逝水——”
張良劍出如溪流蜿蜒,劍勢綿延不絕,似永無休止。
“鏘!”
赤鬆子手中雪霽應聲出鞘,如塵封古劍重現天日,寒光乍現。
“鬆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