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韓非歎道,“我錯在冇料到,你和我們不同。我們行事計較利害得失,而你若不痛快,根本不會計較這些。”
張良點頭不語。
韓非說得不錯。無論是他還是衛莊,都會權衡得失、計算利益,依此行事。
可張良修的是仙道,更在乎心中念頭是否通達。
韓非素來聰明,以往每次與張良打交道,都小心避開他的底線,每次都成功。唯獨這次失手,差點被張良坑死在韓國密庫之中。
如今韓非一敗塗地:韓王身死,太子登基,王宮傷亡慘重,韓國更加動盪。白亦非在邊境擁兵自立,不聽朝廷號令。
眼下的韓國,比以往更加不堪,再也經不起任何。
韓非未必情願向張良求救,可他若繼續臥病,韓國必將不保。他必須為之前的算計付出代價,必須站出來保住韓國。
此時,韓非已不可能再爭王位。韓國再也經不起又一次動盪,他隻能俯首於新韓王之下,替他守護江山。
“把這個吃了,三天後可下地行走,半月內恢複大半,與常人無異。”
張良取出一個玉瓶丟給韓非,說罷轉身就走。他與韓非,已無話可說。
“等等!”
張良走到門口時,韓非已吞下丹藥,見他即將離開,急忙喊道。
張良腳步未停,已快走到門外。
“等等,子房兄,你可願稱王?”韓非又高聲問道。
“你說什麼?”張良轉身,頗為意外地看著他,隨即麵色一冷,“你在試探我?還對我放心不下?”
“不,他是認真的。”衛莊冷冷道。
這下張良真的意外了。
“你為王,我為將,韓非為相,足以建立一個強大的國家,甚至一統天下。”衛莊神色依舊冰冷,眼中卻掠過一絲狂熱與堅定。
“你捨得?”張良不由朝韓非笑道。
“有何捨不得?我追求的從來不是至高無上的權柄,而是法理。我要讓法理籠罩天下,人人依法行事,締造太平盛世!”韓非朗聲道。
“那你該去秦國。你師弟李斯如今就在秦國,他若有你八成才華,足以在秦國立足,甚至可能成為秦相。屆時在秦國推行變法,你若去秦,必得秦王重用,或可實現你心中理想。”張良認真建議道。
張良此舉實為一份仁慈之心,並非為了韓非,而是念及天下蒼生。秦王嬴政為人霸道蠻橫,秦法嚴酷無情,若是韓非前往秦國,或許能助其修正律法之苛刻,使秦免於二世而亡的命運。
“我身為韓人,絕不肯投效秦王!”韓非語氣堅定,毫不猶豫地答道。
“可惜了……”張良輕歎一聲,深知韓非心誌堅決,非自己三言兩語所能動搖。日後秦王亦曾招攬韓非,終究未能如願。
“對那帝王之位,我毫無興趣。”張良說罷轉身即走,頭也不回。
遠處,隻傳來他漸遠的吟詠:
“九五至尊享榮華,怎奈青絲轉白髮,萬裡江山何足重?不及仙人撫我發……”
第二卷
山脈連綿不絕,林海蒼翠茂密,時有野獸嘶鳴,偶見猿猴騰躍枝頭,或見豺狼虎豹徘徊,飛鳥掠空而過。
“師兄,你真冇走錯路?”
一棵數人合抱的大樹下,張良隨手驅散了幾隻野猴,略帶不耐地向北冥子問道。
“老道入天宗百年,回宗門的路怎會記錯?”北冥子將懷中的曉夢放下,淡淡迴應。
“天宗真會建在這荒山野嶺?若真如此,修為淺薄的弟子怕是一生難出山門。日常所需之物,難道要長老親自搬運至此?”張良質疑道。
“路冇錯,你跟著我走便是。”北冥子依舊從容。
張良無奈,隻得翻了個白眼。這老道分明另有所圖,卻始終不肯明言。
自救下韓非後,張良便隨北冥子一路趕往天宗。天宗位於秦境,初時行程尚順,直至進入驪山支脈,北冥子便領他深入山林。兩人腳程雖快,卻已在這原始森林中穿行一日有餘,仍未見到天宗蹤影。
“師兄,到底還有多遠?”張良再次問道。
“唔……約莫再走一個時辰便到。”北冥子略作沉吟。
“既已近在眼前,總該告訴我此行目的了吧?”張良苦笑。
“到了你自會知曉,絕不會讓你失望。”北冥子依舊守口如瓶,卻不再以天宗為由搪塞。
張良不再多問,靜待一個時辰後的答案。
三人再度踏上行程,一個時辰很快過去。
忽然間,北冥子在山林中停下腳步,臉上露出既警惕又欣喜的表情。
張良也隨之駐足,目光緊緊鎖在遠處。
三裡外的一處山崖上,生長著一棵丈餘高的小樹,枝乾皆是晶瑩的紫色,尊貴而神秘,葉片卻如鮮血般紅豔。枝葉並不濃密,能清楚看見樹上結著三枚似桃的果實,通體紫色,剔透如寶石。
“紫晶靈桃!”張良心中震動,興奮之情湧起,幾乎想立即摘取那幾顆靈桃。
“咿呀、咿呀……”
突然,紫晶靈桃樹上閃過一道金光,仔細看去,那不是光,而是一隻金色的小猴。
那小猴不足半尺高,身形嬌小,渾身毛髮如黃金澆鑄,光潔耀眼。一雙純金色的眼睛望過來,站在靈桃樹上對著張良等人齜牙叫喚。
“師兄,你帶我來,是為了這樹上的靈桃?”張良忍不住興奮地問。
“冇出息!桃子算什麼?我們把整棵樹搬回去。你不是會種靈藥嗎?養這樹應該不成問題吧?”北冥子朗聲笑道。
“是冇什麼問題,可是……”
“不用可是,就這麼定了!這棵樹我幾十年前就發現了,一直不敢動它。每十年來摘一次桃子,以後不必再跑這麼遠,也不必跟這小東西分了!”北冥子大笑。
“跟這猴子分?”張良按下先前的話,好奇地問。
“冇錯,彆看它個子小,你可打不過它。我幾十年前來的時候,也隻跟它打了個平手!這幾十年,每次我都隻摘兩枚桃子,剩一枚給它,讓它守著樹。之前已經來過四次,往後把樹移走,就不用再奔波了!”北冥子笑著解釋。
“見者有份,三枚桃子,我要一枚!”張良眼中放光。
“放心,既然帶你來,自然有你一份。不過你確定移回去能種活吧?”北冥子笑問。
“肯定能活!這種靈樹離土半年也不會死,我布個聚靈陣,能養得更好!”張良自信滿滿。
“咿呀,咿呀呀……”樹上的猴子急躁地跳躍起來,彷彿在呼喚什麼,張良心中忽然升起一絲不安。
張良總覺得北冥子有些過於亢奮了。
其實北冥子如此激動也不難理解。這株靈桃樹每十年結出三枚靈果,哪怕直接吞服,也能讓半步宗師的突破機率提升五成。也就是說,隻要善加培育,道家天宗每十年便能新增一兩位宗師高手,代代傳承不斷。一株靈桃,足以讓天宗底蘊倍增。
因此,自發現這株靈桃以來,北冥子從未向任何人透露,連天宗掌門赤鬆子也不知情。
每隔十年,北冥子會前來摘走兩枚靈桃,留下一枚給守護靈樹的金色小猴。靈物須有靈獸守護,留下這隻靈猴,正是為了避免靈樹被其他動物損毀——並非每株靈樹都具備自我保護的能力。
“小傢夥,念你開啟靈智不易,又守護靈樹多年,今日饒你一命,速速離去吧。”北冥子信步走向金色小猴,含笑說道。
那小猴卻愈發焦躁,咿呀聲越來越高亢急促。張良心頭的不安感也隨之愈發強烈。
他不動聲色地握緊長劍,悄然向曉夢靠近。
突然,危機感陡增,張良急喝:“當心!”
話音未落,紫晶靈桃樹下的草叢中猛地竄出一條漆黑小蛇,快如閃電般向北冥子襲去。那蛇不過兩尺長短,拇指粗細,速度卻快得驚人,彷彿能穿梭空間。
北冥子因一時興奮,未像張良那般以神識探查四周,直到黑蛇暴起才反應過來。他急忙仰首避開脖頸要害,那黑蛇卻蛇尾一擺,借力轉向,一口咬在他手臂上。
北冥子當即揮掌擊出,將那黑蛇拍成兩段。然而蛇毒猛烈,轉眼間他臉上已浮現黑氣。
“當心!”
張良再次出聲警示,不及等北冥子迴應,已然揮劍迎向趁機襲來的金色小猴。
“叮!”
一聲清脆的撞擊聲響起,張良手中的長生劍劈中金色小猴,卻如同砍在金屬上一般,劍鋒竟未能刺破那猴子的皮毛。
反觀張良,隻覺一股巨力自劍身反彈而來,震得他幾乎握不住劍。
“當心,這東西力大無窮、刀槍不入,要用巧勁!”北冥子低聲提醒。他此刻狀態極差,手臂不斷滴落黑血,臉上黑氣瀰漫,若不及時療傷,恐有性命之危。
“可惡!”
張良心下暗罵,這金猴雖隻過一招,卻是他修煉至今所遇最強之敵。皮毛堅硬連長生劍都難傷,力量更是勝過他一籌。
“開山式!”張良低喝,終於動用底牌。
“咿呀!”
小猴尖叫一聲,竟不閃不避,直撲張良劍鋒,小爪迎向劍刃。
叮——這次張良感覺稍好,雖仍被震得手臂發麻,卻勉強接住了這一擊。小猴反倒一驚,似未料到張良力道驟增,隨即凶性大發,再次撲來。
“三千幻身!”張良輕喝,不再與它硬拚。
霎時五個張良同時現身,位置飄忽不定。
“咿呀、咿呀呀……”
小猴子手舞足蹈地亂叫,迷糊地瞪著五個身影,似在困惑一人何以化成五個。
張良趁機取出一隻玉瓶,擲向北冥子。
這金猴防禦太強,即便張良全力出手也無必勝把握,至多自保。但此地不止他一人,還有中毒的北冥子與曉夢。若金猴轉攻他們,張良難以兼顧。
當務之急,是先救北冥子。
張良明白,如北冥子這般高手,隻要尚存一息,必藏有後手。縱使中毒,應也能付出某種代價,暫複陸地神仙之威。
北冥子會意,接住玉瓶即倒出丹藥服下。此為張良所煉保命靈藥,雖不能根治黑蛇劇毒,卻可壓製一時。
“咿呀——”
金猴似看出張良意圖,猛然轉向北冥子撲去。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