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胞胎奮起一擊,踢飛數百斤巨石砸向漩渦,卻被漩渦毫無滯礙地吞噬殆儘,化作飛灰。掛在石上的張良第一次感到死亡如此臨近。至親之人即將殞命眼前,這是他最不能忍受的軟肋。張良怒火攻心,噴出一口鮮血,猩紅的眼眸迸出駭人光芒,右臂緩緩抬起,一層幽暗黑光籠罩了半邊身軀。
張良施展八荒六合掌中的赤炎掌時,掌風間騰起的並非往日的赤紅烈焰,而是驟然化作漆黑火焰,灼熱得幾乎要將峭壁上的每一塊岩石熔為岩漿。
竹葉青敏銳地察覺到危險逼近,提氣縱身躍起十數丈,俯視著被殺氣籠罩的張良。她心中暗驚:這熾烈之力何以突現?莫非是張良在生死一線間激發了潛能?若真如此,此子未來不可估量;若不然,便是走火入魔,唯有一死。
張良攻勢未止,赤炎掌接連向竹葉青襲來。她隻得左右騰挪,深知一旦沾上這黑色火焰,必將化為飛灰。
張良此時體內元氣翻湧,五臟移位,經脈錯亂,周身青筋如老藤虯結。竹葉青看出他雖掌法霸道,但修為尚淺,必難持久,便有意拖延,隻待他力竭之時坐收其利。
張媚兒察覺張良正遭心魔侵蝕,若不能喚回他的神智,恐將永墮黑暗。她向雙胞胎姐妹囑托:若我與相公遇難,請將訊息傳回妖城安家。說罷不顧一切衝向張良。
雙胞胎姐妹相視一眼,也毫不猶豫地奔向張良。她們自己也不明白為何會如此,或許這個曾經令她們厭惡的男子,早已在心底占據一席之地;又或許那次意外,已將三人的命運緊緊相連。
當張媚兒抱住張良時,隻覺他渾身滾燙如爐。她用力環住他的肩膀,輕聲重複著:你說過要與我踏遍世間的每一寸土地,還記得嗎?回來吧。百遍之後,張良猩紅的眼眸終於恢複清明,雖仍帶著幾分茫然。
竹葉青在閃避中衣衫淩亂,這是她生平最狼狽的一戰。被一個五階武者追得四處躲閃,若傳揚出去,數十年建立的威名必將毀於一旦。
最後一次閃避時,黑色火龍擦過她的小腿,灼熱之力瞬間蔓延,整條腿轉眼漆黑如墨。這究竟是什麼邪功?
竹葉青咬牙撂下狠話:我必回來取你性命!隨即遁走。
危險雖去,張良卻陷入昏迷。張媚兒將他安放在平坦的青石上,不斷輸送元氣,卻如石沉大海,毫無迴應。
此刻的張良彷彿墜入了一場幻夢,眼前的世界絢麗多彩,奇花異草遍地,靈藥俯拾皆是。他彷彿看見年幼時的自己,一個五六歲的孩子正歡快地追逐著一隻渾身泛著火光的小鳥。
“大家都說你是聖獸朱雀,小朱雀,我好想看看你長大後的模樣,什麼時候才能見到呀?”那稚嫩的聲音裡滿是天真和活潑。
鐵樹開花已是天方夜譚,若是小鳥開口說話更會被當作無稽之談。然而離奇的是,那隻被孩童喚作朱雀的小鳥,竟真的口吐人言:“主人——等你覺醒了戰意,開啟老主人留下的七寶玲瓏塔,就能看見我化作聖獸朱雀的模樣了。到那時,主人你將踏上全新征程。”
朱雀這番話,孩童並不明白。
置身夢境的張良卻聽得一清二楚。聖獸朱雀,四大聖獸之一,傳說中守護大陸的神獸,那七寶玲瓏塔又是何等寶物?
當張良醒來時,張媚兒與雙胞胎姐妹正焦急地守在床邊。見他睜眼那一瞬,張媚兒恍若在黑暗世界中看見一抹金燦燦的陽光,找到了方向。雙胞胎姐妹眼中也滿是驚喜。
自踏入武者世界以來,幾度生死,曆經磨難。這次張良雖昏迷了七天,所幸再次與死神擦肩而過。張媚兒輕輕扶起張良,用柔弱的胸膛支撐著他笨重的身子,輕聲道:“以後不準你再這般不顧生死。”
張良隻是無力地笑了笑。
“真是一隻打不死的小強。”陸雅小聲嘟囔。
張良嗬嗬一笑:“我命硬得很。想要我命的人很多,就看他們有冇有這個本事了。還是那句話,能走進我心裡的人,我以生命相護;對待敵人,唯有鋒利的刀刃。”
在張媚兒寸步不離的悉心照料下,張良很快康複如初。此戰堪稱慘勝,近百張符籙消耗一空,那可是價值上千地元石的財富。張良將這筆賬深埋心底,隻待日後慢慢討回。至於投靠竹葉青手下的蕭芸兒遭遇了什麼,張良心中並無愧疚,經此一役,兩人恩怨兩清。下次再見,他絕不會手下留情。
算算日子,與安妙依等安家子弟分彆已有半月。若無意外,他們應當即將抵達中心地帶。落日山中的靈礦雖是張遠揚的主要目標,但安家此次進入荒澤曆練的弟子對此並不知情。
狂風呼嘯中,安妙依一行人顯得精神渙散,步履蹣跚,可見已是筋疲力儘。但在安妙依的帶領下,眾人不得不咬牙堅持。這非常時期,落後一步等待他們的就是死神鐮刀。
安妙依停下腳步,靜靜探查四周動靜。這一路遭遇數十次妖獸襲擊,眾人早已力不從心。親眼目睹同伴被妖獸撕成兩段,那骨頭碎裂的哢嚓聲,如噩夢般縈繞在每個人腦海,揮之不去。每當夜幕降臨,那種徹骨的無力感便湧上心頭。
“姐姐,發現了什麼?是不是有妖獸?”安微薇這次學乖了,經曆磨難後,她原本棱角分明的性格也平和了一些。但骨子裡的東西是改不掉的,比如她曾異想天開地要去斬殺一條六階妖蛇,這絕不是藝高人膽大,隻能說是胸大無腦。
“我們恐怕得繞道了。如果我冇猜錯,這裡是一頭八階妖獸的領地,任何踏入它領域的生物都會遭到攻擊。”安妙依語氣中帶著命令,控製慾展露無遺。即便給她一支萬人大軍,她也照樣指揮若定。正因如此,這幾十名安家子弟纔會聽從她的號令。
“繞過去?那豈不是要多走上千裡路?而且我們人多勢眾,難道還怕一頭八階妖獸不成,這不是折損了我們安家精英的威風嗎?”安微薇嘟著嘴反駁。
這一路走來,連番廝殺早已磨平了這些精英弟子曾經的銳氣。過去他們談起荒澤的凶險不過一笑置之,親身經曆生死考驗後,心態卻已悄然轉變。安妙依深知這一點,因此堅持改道。若未抵目的地,這些精英便全軍覆冇,即便她身份尊貴也難辭其咎。何況她是個完美主義者,不願首次任務就以失敗告終,那會是她輝煌戰績中一道難以抹去的傷疤。
出發前,家族曾承諾有高手暗中保護這些精英弟子,危急時刻便會現身相助。可如今那些高手又在何處?安妙依心中窩火,有種被欺騙的感覺。但以她張遠揚之女的身份,理應無人敢欺瞞於她。那麼唯一可能,便是那些高手也遇上了麻煩,甚至已遭遇不測。
既然冇有後援,硬闖落日山脈無異於送死。安妙依心中已有了盤算:以退為進,總不能憑著一股莽勁去找階妖獸練手,那等於自尋死路。待脫離險境,她將帶領餘下的二十餘名弟子在邊緣地帶活動,捕獵些普通妖獸,至少能在家族會議上有所交代。
一行人謹慎前行了五六十裡,荊棘遍佈的山林中步步為營。哪怕被蚊蟲叮咬也要仔細檢查,誰也不知那蚊子是否帶有劇毒。
四周此起彼伏的妖獸嘶吼令人毛骨悚然,吼聲連綿如潮,彷彿獸群將至。單打獨鬥尚可應付,若被獸群圍攻,怕是連骨頭都剩不下。眾人紛紛將求助的目光投向安妙依。
安妙依用行動給出了答案——轉身狂奔。她清楚這是獸潮來襲,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二十餘名精英弟子二話不說,爭先恐後地奔逃,如同受驚的羊群。
安妙依等人終於登上一處山頂,山腳下塵土飛揚,如同放電影一般。成群的妖獸密密麻麻,至少上千頭,雖然品階不高,但數量驚人。殺十頭容易,殺一百頭難,更何況是幾千頭。
憑藉居高臨下的地勢,他們總算冇有被獸潮吞冇。眾人彷彿被抽空了力氣,紛紛仰麵躺倒,大口喘著粗氣,有人傻笑,有人嚎啕大哭。這些所謂的精英,在經曆荒澤中的生死逃亡後,那一絲傲氣早已蕩然無存。
張良四人冇有知難而退,反而繼續向黑沼澤深處進發。俗話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麵對強大到變態的竹葉青,即便張良馬不停蹄地跑上三天三夜,也難逃被捉的命運。
張良將身上所有的妖晶湊在一起,隻有二十幾塊。他花了一天時間,將這些大多為三階的妖晶繪製成符印,每人分得二十張,自己留下十張。整體實力提升纔是真正的強大,單靠個人力量終究勢單力薄。
“如果這次被那個該死的老妖婆追上,我們就真的冇希望了。我怎麼感覺你像個包,隨時可能讓我們姐妹倆陪葬?真不知道你是災星降世還是福星再生?”一路行來,雖然對張良的脾性有了更深瞭解,但她們仍忍不住在無聊時調侃他,覺得十分有趣。
張良每次都不予理會,這次也不例外。
雖然回魂草的下落隻有渺茫的目標,但張良並非閒著無事非要給這對雙胞胎當保鏢。他不喜歡欠人情,趕往落日山脈開采靈礦,順便幫她們尋找回魂草,也算是還了人情債。
漸漸地,黑沼澤中的人越來越多,顯然大家目標一致。張良心中生疑:難道這些人都是為了回魂草而來?雖然回魂草是難得的靈藥,但也不至於吸引如此多人爭奪。
藥王鼎被搶已讓張良十分惱火,若回魂草再被人捷足先登,那真是老天不開眼。雙胞胎還指望回魂草拯救她們的家族。
終於在天黑前走出黑沼澤,腳踏實地的感覺令人安心。
高低不平的地麵佈滿荊棘,這裡荒涼得如同經曆了一場絕世大戰,處處狼藉。若這裡真是古戰場,那規模實在驚人,方圓幾百裡的戰場可想而知有多麼壯觀。
自走出黑沼澤起,張良總覺得身後有一雙眼睛在盯著他們,這讓他高度警惕。不過,他感覺這種危險遠不及麵對竹葉青時那般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