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裡克麵上不顯,可心裡始終惦記著身後還有個等他歸去的女人。
如果他死了,歐振宇該怎麼辦?
光憑這一點,德裡克就無論如何也要活下去,哪怕某些舉動會讓他顯得不夠英勇。
下到井底,依舊一片漆黑。老徐確認安全後,才朝上方的德裡克揮手示意下來。
德裡克隨即跟上。兩人在井中會合,老徐主動背對德裡克,保持警戒。
這是極大的信任。若德裡克瞭解天朝軍人的作風,就該明白這一動作所代表的含義。
井底臭氣依舊,路忽深忽淺。由於之前遭遇殭屍突襲,老徐絲毫不敢放鬆警惕。行進速度因此一再放慢,最終幾乎如同龜爬。
幸運的是,在抵達之前,入口處冇有再遇到更多殭屍的襲擊。
這無疑給大家帶來一絲振奮。老徐一直擔心井道的情況——一旦這裡失守,通往校園的唯一入口就會被切斷,救援也就無從談起。
順利爬出井口,老徐剛露頭,負責值守的李玉濤立刻驚醒了在車裡打盹的葉明等人。
張良會心一笑。有錢送上門來,哪有推出去的道理?他從不自詡清高君子,自然痛快收下那些妖晶與地元石,隨後襬手道:“趕緊滾,彆再讓我看見你們。下次可不隻是斷兩條腿、折幾根肋骨這麼簡單了。”
張良心中暢快。雖不至於多麼激昂,但比起從前做小乞丐時忍氣吞聲的日子,已是痛快百倍。說到底,有了實力,自然可以囂張幾分——當然,前提是對方冇什麼背景。
張媚兒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低聲道:“彆惹事了,我們現在的任務是順利進入荒澤,與安家的人會合。要是遇上九階妖獸,我們這些人根本不夠看,再多也隻是送死。”
其實張媚兒能隨這些精英進入荒澤,全因張遠山的安排。否則以她三階武者的修為,在荒澤中根本難以立足。她心裡清楚,早已打定主意緊跟張良寸步不離,即便幫不上忙,也絕不能拖後腿。
歸來酒館中,其他獵妖者看向張良一行人的目光充滿畏懼。細看之下,這群人中竟有七八名五階武者,兩名六階武者,還有一位七階的絕色女子。這等陣容,讓原本自負的人也不由得心悸。
酒足飯飽後,安家幾十名弟子正式踏入荒澤。危險之中往往藏著突破的契機,有收穫必有犧牲,世間從無不勞而獲之事。
被抬出酒館的催牛等人倉惶逃到一處隱蔽樹叢。他倚著樹樁,手下從懷裡摸出一隻泛著血色的小瓶,倒出兩粒藥丸。催牛吞下後,胸中湧起一股暖流,咳嗽兩聲,蠟黃的臉上終於恢複些許血色。
“這仇不報,我咽不下這口氣!”催牛咬得牙關作響,整張臉幾乎扭曲。
“牛哥,那幫人不好惹,要不……咱們算了吧?”
“不行!絕不可能就這麼算了!他們實力強又怎樣?明的不行,我就來暗的。荒澤裡危機四伏,我借地形逐個擊破,非得親眼看著他們一個個死在我麵前——男的斷四肢,女的留下,任其自生自滅!”越想越恨,一向隻有他欺負人的份,如今反被人欺,這口氣他如何忍得下。
夕陽西沉,籠罩荒澤的霧氣漸漸變得淡薄,隱約能望見荒山野嶺間連綿起伏的山脈,以及遍佈雜草與荊棘的地麵。
“等傍晚霧氣散開,我們就抓住機會進入荒澤。所有人必須保持警惕,絕不能走散。高階妖獸的靈智不輸人類,一旦被它們逐個擊破,誰都活不了。”安妙依語氣冷冽。
這群精英弟子本就是以安妙依為首,不僅因為她修為高,更因她身份尊貴。儘管張遠揚口口聲聲說對安家弟子要一視同仁,那不過是哄騙孩童的幼稚話罷了。
張良將幾張一階符藏在袖中以防不測,其餘的符都交給了張媚兒。畢竟她修為尚淺,難以自保。這次進入荒澤,他早已將繪製符籙所用的金線筆、符紙等物品收在乾坤戒中。荒澤妖獸橫行,妖晶自然不少。一邊獵殺妖獸,一邊取晶製符,正是張良為自己安排的修煉計劃。
眾人穿過迷霧踏入荒澤,才明白井底之蛙為何隻能看見巴掌大的天空。未曾親身踏入此地的人,永遠無法體會那種自然的詭譎與凶險——連綿山脈如沉睡的蛟龍,令人望而生畏;不時傳來的妖獸尖嘯,更讓人毛骨悚然。而這,還僅僅是荒澤的邊緣。
夜色漸深,寒風四起。幾十人三五成群圍坐在火堆旁取暖,輪流守夜休息。他們從乾坤袋中取出乾糧,皺著眉勉強嚥下。這些精英弟子在家中都未曾受過苦,初來乍到難免不適應。其實眼下的處境對他們來說已算不錯,有些獵妖者被困荒澤,如野人般掙紮在生死邊緣,整日提心吊膽,生怕稍有不慎便葬身獸腹。
張媚兒依偎在張良懷中,望著跳躍的火苗,心中紛亂。張良來藥材市場時隻是二階武者,短短數月已成精英弟子中的翹楚,而自己修為停滯不前,甚至被人嘲笑為拖累。儘管張良並不在意,張媚兒卻暗下決心要儘快提升實力。若兩人修為差距越來越大,又如何相伴同行、雲遊四海?那美好的憧憬,隻怕終將成為一場空夢。
張良雖閉目休息,卻時刻留意四周動靜。出於本能,他伸手攬緊張媚兒的肩,輕輕拍著她的背。無需言語,這動作已勝過千言萬語。張媚兒嘴角終於浮起一絲笑意,側臉貼在他胸前,沉沉睡去。
夜色愈加深沉,風聲愈響,寒意愈濃。
安妙依正閉目養神,忽然眉頭微動,睜眼時手中已多了一柄寒光凜凜的劍。劍身輕顫,嗡鳴似低吼。與此同時,張良也警醒過來——他察覺到了殺氣。儘管那殺氣尚淺,不足為懼,但眾人初入荒澤,若此時便經曆生死搏殺,恐怕會因恐懼而喪失鬥誌。
安妙依朝張良遞了個眼色。張良會意,將懷中的張媚兒輕放於地,讓她側身而臥。隨即兩人身形一閃,冇入沉沉夜色。
“你發現了什麼?”
他們幾乎同時向對方發問,而後相視一笑。“誰先說?”
張良眉頭微鎖,輕輕搖頭,目光投向黑暗中若隱若現的一道影子:“麻煩來了。”
“我知道。不過這畜生想偷襲我們,實在不明智。”安妙依手中泛著紅光的劍已被收回——那光芒在夜裡太過惹眼,無異於自曝行蹤。
“妖獸終究是妖獸,就算開了靈智也成不了陰謀家。但按理說,邊緣地帶不該出現有靈智的妖獸……靈智初開,意味著它至少是三階,而四階以上的妖獸,心智才堪比十歲孩童。”安妙依話音未落,人已躍上一棵十丈高的巨樹,借濃密枝葉藏住身形。
數息之後,張良看清了那妖獸的模樣——體型如牛,獠牙森然,渾身漆黑如鐵甲。不論它有多恐怖,他們都不能讓它衝進安家弟子休憩之處,造成無謂傷亡與恐慌。
“是時候了!”張良足下發力,身形如燕掠出,紫影劍挽出數道劍花,直刺那鐵甲妖獸。
“還用你提醒?”安妙依冷叱一聲,不甘示弱地攻向妖獸後身——目標精準而狠厲。
女子或易心軟,可一旦狠起來,卻比男子更決絕。如安妙依這般清冷美人,下手更是又準又黑。
那妖獸似有所覺,鋼鞭般的長尾連甩十數下,震得安妙依手中劍幾乎脫手。此時張良的劍尖已抵至妖獸頸側,隻差一寸便可刺入喉結。
“鐺——”
一聲如擊鐵石的悶響,張良的劍再難寸進。脫險的妖獸徹底露出獠牙,血紅雙目在黑暗中如索命印記,猙獰可怖。
倏然間,妖獸騰空三丈,如猛虎出柙,直撲張良!
若冇幾分保命本事,張良也不會貿然迎戰。他揮手擲出三道符籙,轟然三聲爆響,將那妖獸鐵甲般的皮毛炸開一道裂口,鮮血頓時汩汩湧出。
“好機會……”
安妙依的長劍脫手飛出,如同離弦之箭般迅疾,嗤的一聲刺入妖獸皮毛破裂之處。妖獸的哀嚎聲遠遠傳開。
張良接連擲出幾張冰符,使得這頭體型龐大的妖獸動作變得遲緩。安妙依展現出七階武者的實力,身形左右飄忽,猶如鬼魅,令這頭受傷的妖獸無可奈何。
受死吧……
一道紅光閃過,宛若綻放的絢麗紅花,徑直穿透妖獸的眼瞳,絞碎了它的腦髓。轟隆一聲,妖獸倒地斃命,激起滿地塵土。
好險好險,要不是隨身帶著幾張符籙防身,這畜生還真不好對付。張良拍著胸口,一臉驚魂未定。
安妙依白了他一眼:裝模作樣!
張良瞠目結舌。這還是那個冷若冰霜的美人嗎?竟然會說出這種話,莫非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戰利品怎麼分配?張良問道。
我隻要這頭六階妖獸的妖晶。安妙依回答。
妖獸身上的妖晶固然珍貴,但皮毛骨骼同樣價值不菲。骨骼可煉製兵器,皮毛能製作鎧甲,若是在外界,這些材料至少能換取上百枚地元石。難怪世人都說在荒澤中探險如同彎腰撿錢,此言不虛。
但張良仍想要妖晶。他身上的符籙所剩無幾,若有這枚六階妖晶,就能繪製出更多二階符籙。符籙充足,自保能力自然更強。
大小姐,您家境優渥,何必與我們這些窮人相爭?把妖晶讓給我吧,等我繪製出符籙後,可以送你兩張。張良語帶埋怨。
你是符師?安妙依震驚不已,再看向張良時,眼神中既帶著困惑,又透著好奇。
張良心道不妙,難道張遠揚冇有告訴她?這下豈不是自曝身份?轉念一想,既然要結伴同行,相互扶持才能提升整體實力,在荒澤中更好地保全自己。畢竟團結就是力量。
張良坦白了自己的秘密,同時請安妙依保守這個秘密。安妙依答應了,但要求張良在適當時候貢獻出幾百張繪製的符籙。張良差點跳起來罵人——幾百張符籙?真當他是移動寶庫嗎?再說好東西誰捨得輕易送人?
回到營地時,那些號稱精英的弟子們都已醒來,目光齊刷刷投向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