藉著階梯兩旁微弱的火光,能隱約看見兩側陰暗的空間。寒風刺骨,灰塵堆積,走在台階上噗噗作響。張良緊皺眉頭,灰塵嗆得他幾乎難以呼吸。
要不是張遠揚在前引路,張良真會以為這是個陰森的鬼洞。他們艱難向下走了近一個時辰,陰冷逐漸轉為炎熱。灰塵和汗水混在一起,濕透的衣服黏在身上,令他渾身不適。眼看越來越熱,張良終於撐不住了。張遠揚彷彿早有預料,遞來一壺清水,張良大口喝下,頓感舒暢。
休息片刻後,他們繼續踏上不知方向的旅途。張遠揚原以為張良在這種環境裡最多撐半個時辰,冇想到他的毅力竟超乎預期,足足多堅持了一倍時間,讓張遠揚臉上浮現欣慰的笑容。
張良估計已深入地下約五百丈,青石階隱隱泛起微弱的紅光,那是高溫灼燒所致,此時溫度恐怕不下數百度。僅憑毅力已難以支撐,幸好有元氣護體,否則恐怕早已烤焦。
張遠揚清楚,張良能堅持到這裡已算一次小小的突破。他伸手搭在張良肩上,一層乳白色的氣罩將兩人籠罩,罩內溫度恢複如常。
張良嘴脣乾裂,虛弱地問道:“這究竟是什麼地方?難道直通岩漿河?”
張遠揚微微動唇,以神識傳音道:“猜對了,正是要讓你去岩漿中修煉。在如此惡劣環境中,原本隻有三成生存機會,但有我在,便是萬無一失。想成為人上人,就要受得起考驗,這不過是你修行的起點。”
他明顯放慢腳步,體內元氣翻湧,抵禦著熾熱。雖未見岩漿真貌,張良心中卻已欲哭無淚——若真要在岩漿裡打滾,豈不灰飛煙滅?
滴答聲不斷,不是水滴,而是被高溫熔化滴下的火紅液體。張良彷彿置身火紅幻境,階梯上波紋盪漾,一切顯得極不真實。
就在張良即將昏厥之際,他終於看見那條嘩啦流淌的岩漿河,透明的熱浪在河麵上翻騰。更奇異的是,咕嘟冒泡的岩漿中竟有不知名的生物遊動。
張遠揚揚手將巴掌大的透明圓盤擲向岩漿中央。霎時間,岩漿翻湧,如被利刃劈開,中央緩緩長出一根粗如手臂的根莖,火紅枝葉搖曳,護著一朵蓓蕾緩緩綻放,最終化作一丈寬的“蓮花台”。
張良看得目瞪口呆,這般手段,怕是神仙也望塵莫及。忽然他身體一輕,再睜眼時,已躺在火紅蓮台上。火紅蓮葉緩緩收攏,重新變回花蕾,隨根莖枝葉一同沉入岩漿之中。
張遠揚長歎一聲:“是脫穎而出,還是歸於平庸,全看你的造化了。我能幫的到此為止,剩下的路,得靠你自己走。”
他朝岩漿河跪下,重重叩了三個頭:“安家先祖,二十年前我未能得到你們留下的秘辛,請保佑這個年輕人成功。他雖無安家血脈,但我願將女兒安妙依許配於他,將來由他們的子嗣繼承安家基業。”
張良感覺自己如同母胎中的嬰兒,靜靜等待破繭重生的那一刻。
他彷彿墜入一場漫長的夢境,化身為王陽萬裡間飄搖的一葉孤舟,在無儘波濤中浮沉,看不到方向,唯有連綿的浪頭接踵而來。
“我的歸宿究竟在何方?”
“誰能給我答案?”
張良仰天悲嘯,蒼涼的聲音久久迴盪。
“何為修行?”
一道恢弘的聲音自天際傳來。
“實力為尊便是修行!”張良發自內心地呐喊。
“何謂實力為尊?你心中的巔峰又在何處?”那磅礴的聲音仍在迴響。
是啊,我追求的製高點究竟是什麼?在實力為尊的世界裡,修為固然重要,可難道就冇有比修行更有意義的事嗎?
張良回溯過往點滴:從渾噩度日的小乞丐,到遇見安妙依進入安家,再到結識張媚兒,與她相知相許。
張媚兒的一顰一笑都牽動他的心絃。這是他願傾儘一生去守護的女子,即便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縱然自知不算良善,也難免多情,但若能擁有諸多紅顏,他定會竭儘全力護她們周全。
“我明白了!我知道自己要什麼了!”張良眼角滑落兩行清淚,“我要登臨武道之巔,隻為守護身邊所愛之人。”
靜候片刻,那道聲音再度響起:“你從未想過拯救蒼生?不曾渴望征服天下?”
“拯救世界?若天地將傾,我珍視之人必受其害。為護她們,我自當挺身而出。至於征服世界——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誰又能真正主宰眾生意誌?”
“好一個天下人的天下!第一關試煉,你已通過。接下來,你將在這熾火空間開啟新的旅程。能走多遠,全看你自己了。”
轉瞬間,這片虛擬的熾火空間化作無邊火紅世界。天幕上由火燒雲幻化的萬象千變萬化,四下景物雖染赤色,卻與真實世界彆無二致。
張良漫無目的地行走,不知過了多久。累了便打坐調息,恢複後繼續如苦行僧般前行。
光陰流轉,張良上身,赤足而行。短髮已長成淩亂鳥窩,原本清瘦的身形變得結實許多,個子也長高了些。如今的他麵容剛毅,身軀充滿爆發力,那雙鷹眸般銳利的眼睛,讓他宛若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劍。
仰望天際盤旋的蒼鷹,張良在百丈山巔悟道。經過這些時日的行走,他終於明悟:既然暫時無法離開這片熾火空間,不如靜心修行,隨遇而安。
在入定狀態中,張良身上的朱雀印記明滅閃爍,火紅光芒流轉,周遭百裡內的能量先是如溪流緩緩彙聚,隨後如洪流般儘數被那印記吞冇。朱雀印記彷彿貪食的孩童,光芒躍動,似要掙脫張良的身軀。
若張良此時清醒,必會驚駭。他眉心裂開一道細縫,一座金光流轉的小塔緩緩浮現,塔身纏繞七彩光紋——正是張良參悟的陣紋。小塔輕震,朱雀印記似感知威脅,紅芒暴漲。不料塔頂忽開一口,將那紅芒儘數吞下,朱雀印記頓時沉寂。小塔如勝者般昂然冇入張良眉心,倏忽不見。
此般變故,張良渾然不知。
待他悠悠醒轉,環顧四周,心生茫然:該如何離開此地?
既然暫無頭緒,索性安心修煉張遠揚所授的《八荒六合掌》全本。
張遠山先前所傳僅含剛猛路數,全本卻分“如山掌”與“如水掌”。前者練至極處,可撼山動嶽;後者柔韌綿長,能四兩撥千斤。
另有“赤炎掌”與“虛空掌”。赤炎掌出,敵人如陷火海;虛空掌玄妙,可擾空間平衡,瞬息襲敵。
張良獨立山巔,迎風演武。
自入此虛幻空間,他三階巔峰的修為已生變化。三階與四階雖一階之差,卻有雲泥之彆。
他不知疲倦地演練如山掌,漫天熾熱能量不斷湧入體內。此力異於元氣,卻無不適。
碎屑飛揚,山石迸濺,道道火紅掌印鋪天蓋地,轟鳴不絕。
將如山掌練至純熟,張良轉而修習“如水掌”。掌勁綿延不絕,如浪濤疊湧——三歲稚童亦可激起浪花,然當海浪積蓄至毀地之時,便是災劫降臨之刻。
修煉赤炎掌時,張良僅打出三十六掌,氣海丹田內的元氣便已耗儘,令他感到力不從心。但想到赤炎掌的威力,他又釋然——越高深的武學,元氣消耗越大。有些武者僥倖得到高深武學,卻因過度亢奮導致丹田枯竭、灰飛煙滅。張良雖神思恍惚,但求生意誌讓他仍保有一絲清醒。
時光飛逝,不知在這片空間度過了多少時日。每當修煉赤炎掌後勁不足,張良便盤膝而坐,運轉元氣。從最初入定半日,到後來入定三天,他氣海丹田所儲存的元氣量,已比從前增長數倍。
勤修不輟之下,張良終於將赤炎掌運用得心應手。他仰天一聲長嘯,聲如虎吼,雙掌托天擊出,兩道火焰掌印縱橫交錯,沖天而起,直至消散於天際。
“好霸道的赤炎掌!若在真實世界中有這般威力,也算得上高手了。虛空掌最為玄妙霸道,卻不是單靠時間就能練成的。”張良低語。
他縱身躍下山巔,輕飄飄落地,隨即健步如飛,向一方奔去。
遠方忽現一道窈窕身影,虛幻縹緲,始終與張良保持五百米距離。無論真假,張良決心追上她。
他將速度提到極致,那道身影卻驟然消失。張良環顧四周,隻覺一片空蕩,無力感湧上心頭:到底怎樣才能離開?正抓耳撓腮之際,一道女聲傳來:
“你這歹人好不知趣——本姑娘本不想理你,你卻窮追不捨,究竟有何居心?”
張良猛然轉身,隻見一名穿著火辣、雙手叉腰的女子,不禁張口結舌:“你……媚兒?你怎麼也在這兒?難道你也困在這裡?”
“誰是媚兒?”女子怒氣沖沖地吼道。
“媚兒,你怎麼不認識我了?”張良心中焦急,卻察覺這女子雖與張媚兒容貌極似,氣質卻截然不同。
“本姑娘名叫謝曉婉,不是你口中的媚兒。”她冷笑一聲,“媚兒媚兒,叫得這麼親熱,你們是什麼關係?莫非是一對偷情的狗男女?”
張良一時氣結,可看她與張媚兒如此相像,終究不忍動手,“你走吧。若再口出惡言,休怪我不知憐香惜玉。”
“切——本姑娘怕你不成?一個剛突破五階武者的小癟三,也敢威脅我?腦袋被驢踢了吧。”謝曉婉滿臉不屑。
張良幾乎氣笑。果然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被一個女子如此羞辱,若不還手,豈不丟了男兒氣概?
他大笑一聲:“為護男子本色,今日我非教訓你不可!”
“草——”謝曉婉爆了句粗口。
張良心下思忖,此女不僅容貌與張媚兒毫無二致,連脾性也頗為相似,莫非是她的孿生姐妹?他對張媚兒的修為一向清楚,隻要試探出眼前這女子的實力,謎團自然就能解開。
他使出【如水掌】,掌風輕柔似水卻連綿不絕,再配合柔骨纏繞術,顯然對這位自稱謝曉婉的女子頗為忌憚,出手毫不留情。
謝曉婉卻絲毫不亂,身形飄忽,忽進忽退,忽左忽右,張良竟一時難以捕捉她真實的動向。如同獅子遇刺蝟,無從下口。轉眼間兩人已過百招,卻無一招正麵相抗,更遑論修為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