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盤如同一個寄居者,與張亮望毫不相乾,固執地盤踞在紫府中央。可一旦張亮望心神與之相融,它又彷彿化作他身體的一部分,靈動、機敏、自我,宛如一位心意相通的知己。
回到房中,張亮望立即運轉起經羅盤修改後的。他原本修煉的是雙絕門中十分尋常的修仙法訣,僅能練至築基期,是他入門時師尊所授。這法訣每個入門弟子都會修煉,但築基之後鮮有人繼續,因為築基部分實在是敷衍了事,導致張亮望築基幾十年才勉強達到中期。
數十年從築基初期艱難修煉至築基中期,這樣的速度無疑是極慢的,尤其是突破至中期之後,張亮望已有十幾年毫無進展!不是他不想更換,而是彆無選擇。當年入門不久,師門便遭遇劇變,長輩相繼離世,門派典籍被洗劫一空,上代掌門臨終前除了一枚掌門大印和鎮派玄光符外,一句話都未能留下,更彆提傳承了。
修士大會上雖有出售,可價格之高,張亮望根本無力承擔。雙絕門一貧如洗,除了這座宅院,再無他物可賣。然而這宅院乃是山門根基,怎能變賣?玄光符倒是能賣,可一旦失去這鎮派之寶,六陽門得知訊息必會立刻殺上太歲山,屆時僅憑又有何用?
數十年如一日地修煉這部殘破,能突破至築基中期已是天道酬勤。但這十幾年修為毫無寸進,成了他心頭重擔,也讓他為幾個弟子的前程憂心忡忡。冇有一部好的,即便天賦再高也是徒勞,更何況他的弟子們資質平平,連自己都遠不如。這讓他為弟子們發愁,也為雙絕門的未來憂慮。
但現在,一切都不同了。經羅盤修改後的明顯比原先高明不知多少倍。從練氣期開始便有微調,越往後改動越大,到了築基期幾乎麵目全非。而從築基中期起,變得陌生,卻是張亮望夢寐以求的。修煉這部殘訣上百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隨便一部都比這破爛強。
新讓張亮望寄予厚望,僅在心中推演,便覺與原有天壤之彆。彆的暫且不說,這部不僅在原有築基部分基礎上大幅修改,更有金丹期的後續內容,儘管隻到金丹初期,其價值已不可估量!
張亮十二國地界上,門派上百,修士十萬,但修為達到金丹期的不足百人,大多集中於大門派之中,僅有幾位是中小門派的祖師級人物,平日難得一見。
六陽門之所以能在方圓千裡稱霸,依仗的便是一位金丹期的太上長老。
能夠修煉至金丹期的並非冇有,但絕不會出現在坊市交易中。金丹期在張亮地界已是巔峰存在,是絕對的強者。一部能修煉至金丹期的若流落在外,必將掀起滔天巨浪。
此刻,張亮望真切體會到一部上乘的益處。不到一個時辰,他那停滯許久的修為竟隱隱有了鬆動的跡象,而這還隻是築基前期的修煉內容!
三十六週天運轉完畢,三個時辰悄然流逝。張亮望隻覺神清氣爽,真元充盈,彷彿隨時都能突破境界。強壓下心頭激動,他再度閉目凝神,開始參悟築基中期的法門。
轉修新的關鍵,在於改變真元在經脈中的運行軌跡。這種轉變猶如讓人在短時間內徹底改變生活習慣,殊為不易。起初張亮望運轉極為緩慢,待真元適應新的行功路線後,修煉速度才逐漸提升。
待到收功之時,已是次日清晨。此時張亮望的修為已突破至築基後期,真元中更蘊含著灼熱的火屬性特質,無論施展法術還是武技,威力都大增不少。
張亮望身具火靈根,雖然武修對靈根要求不高,但修煉與自身靈根契合的,不僅進境神速,更能使真元附帶屬性,妙用無窮。他原先修煉的是無屬性基礎,真元五行混雜卻駁雜不純,遠不能與如今精純的火屬性真元相比。
推開房門走到院中,張亮望想起昨日獲得的三部刀法、兩部劍法,以及拳法腿法各一套。如今修為突破,正好研習這些武學秘籍。
令人驚奇的是,這些經過修改的武學招式竟一學即會。雖然初時略顯生澀,但演練一遍後便駕輕就熟。這般異狀讓張亮望心生疑惑,最終將緣由歸結於那些紫氣人形——想必自己獲得的不僅是秘籍,更繼承了它們的修煉心得。
張亮望心頭狂喜,長嘯聲中祭出烈鷹劍。縱身踏上劍身,心念微動間,飛劍已載著他衝出山穀。以火屬性真元催動飛劍,速度較往日快了一倍有餘,所過之處熱浪翻湧。
三名弟子正在演武場修煉,眼見師父禦劍遠去,皆目瞪口呆地望著那道消失在山穀外的身影。
二師兄!師父為何突然長嘯?稚齡童子扯著萬重山的衣角追問。
萬重山回過神,沉吟道:休要胡言,仔細師父責罰!許是......或許......唉,師兄也說不清。不過方纔師父禦劍之速,確實前所未見。
定是師父有要事在身。千秋雪撇了撇嘴,對兩人的大驚小怪不以為然,心裡卻隱隱覺得今日的師父與往日不同。
好了,五兒繼續練功,雪兒隨我過招。師父既已外出,莫要妄加揣測了!
分明是師兄先起的頭!雪兒毫不留情地反駁,說得萬重山麵紅耳赤,忙將小師弟支到一旁。
飛出山穀的張亮望並未遠去,而是騰身入雲,直抵峰頂。
腳下雲海翻騰,如龍蛇狂舞,恰似張亮望此刻心緒。自接掌雙絕門八十餘載,他如履薄冰,唯願不負祖師與師尊所托。昔日名震一方的雙絕門,如今凋零至此,身為掌門卻修為平平,麵對同道譏嘲唯有隱忍。當年被師尊評說“其人如刀”的刀聖張亮望,生生磨平了棱角,將苦悶儘壓心底。若非後來破境築基,恐怕早已被逐出太歲山,淪為散修之流。
八十餘年的隱忍與苦悶,今朝儘散。武學與修為皆連破數階,金丹可期,雙絕門複興亦在眼前。立於太歲山巔,望雲海翻湧,張亮望胸中豪情複燃,昔日刀聖氣魄再臨。
烈鷹劍收歸儲物袋,張亮望取出一柄長刀。此刀長四尺有餘,刃窄背厚,刀尖如銳三角,正是當年大破狨國大軍後,大哲國皇帝所贈儀刀,一望便知是凶煞之兵。
他縱身躍起,空中連翻數轉,反手一刀斜撩而上,喝聲如雷:“破空一斬!”
“重山,你已將七十二式基礎刀招練至純熟,斷水刀法亦近大成。但一階武技終究隻是武道根基,仍屬凡俗之列。自二階始,武技方生質變,與武道境界相契,遠非昔日可比。”
張亮望負手而立,見三名弟子凝神傾聽,微微頷首。“你習刀十餘載,於刀道已入門徑,修為亦至練氣七層,本該授你二階破山刀法。然為師近日心有所悟,竟將斷水刀法推演為二階下品武學……”言至此處,他略感慚愧,卻不得不隱下羅盤之秘。
“師父當真了不起!”千秋雪滿目崇拜,“竟能將一階武學推至二階!”
萬重山亦道:“師父乃當今張亮武修中唯一達至武道第二境者,堪稱第一人。推演刀法,自是信手拈來。”
張亮望聽得滿麵羞慚,偏此時小五亦道:“師父好厲害!”更令他幾欲掩麵。
“咳咳,機緣巧合罷了。”他強定心神,正色道:“此刀法已縮為十八招,運刀心法雖有改動,但你既精斷水刀法,掌握當不難。這枚玉簡你收好,勤加練習,不可懈怠。”
“弟子遵命!”萬重山在千秋雪羨慕目光中恭敬接過玉簡。
“雪兒不必羨慕!”張亮望遞出一塊玉簡,說道:“這是為師改良過的追風劍法,也是一番機緣巧合!”
三個徒弟尚未來得及表達崇敬,他已匆匆將玉簡塞給千秋雪,隨即身形一閃便掠出演武場。眾人相顧愕然,隻能感歎師父身法之快。
踏著烈鷹劍離開山穀,張亮望臉上泛起潮紅。雖為博取徒弟崇拜而欺世盜名感到慚愧,但想到雙絕門的現狀與自己肩負的武學傳承,又覺得一切值得。隻要能複興師門,哪怕揹負萬世罵名,他也義無反顧。
踏入築基期後,因故修為難進,數十年苦修方從築基初期臻至中期。十餘年來寸功未進卻從不懈怠,如今每增一絲真元,都令他欣喜難抑。
一月之間,張亮望已穩固築基後期境界。依當前進度,突破至大圓滿不過時間問題,且不會太久。
獲得改良後,他恨不能立即閉關十年。今日暫緩修煉,除傳功授法外,更因映水門每月一度的集會。
提及映水門,張亮望不禁唏噓。千年前此派尚是雙絕門附庸,門中典籍多出自雙絕門。如今卻成當地三大門派之一,而雙絕門幾近覆滅。
當年師門僅存張亮望一人,若非映水門中念舊長老庇護,他早已殞命。在映水門坊市寄居五載,直至築基有成方敢離開,這份恩情他始終銘記。
坊市集會由映水門召集,周邊修士皆於此日交易置換。雙絕門雖得武技傳承,仍缺諸多物資。張亮望此行意在為弟子購置法器。
萬重山已達練氣七層,所用仍是凡鐵鍛造的精鋼刀,著實寒酸。反觀千秋雪出身修仙世家,入門時便攜有法器飛劍,令萬重山與小五豔羨不已。
法器丹藥正是雙絕門所缺。即便張亮望自身,也僅有一柄師尊所賜的法器飛劍。
他早有計劃:為萬重山、千秋雪及小五各備法器。年幼的小五雖僅練氣三層,突破在即,屆時亦需法器傍身。萬重山年近二十,弟子們久居深山,該帶他們外出曆練。此行需備丹藥靈石,若有餘力,他還想為自己尋一柄刀型法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