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亮望沉重的心情又被點燃一絲希望,他靜心思索,忽然眼前一亮,再次閉目,將心神沉浸於紫府之中。
紫府對人而言至關重要,關係生死與靈智。對修士來說,紫府更是神識之海、靈魂居所、道行之基,稍有損傷就可能修為儘失、危及性命。而紫府同時也是人體最神奇、最玄奧的地方,高深修士凝聚元神、體悟天道,皆離不開它,可謂妙處無窮。
築基期雖已開辟紫府,形成識海,但也僅能使用神識而已,其餘奧妙難以觸及。當張亮望將心神沉入紫府時,卻大吃一驚,幾乎真元錯亂、意識顛倒,險些走火入魔。
原本空無一物的紫府,此刻竟懸著一個半透明的八角羅盤,散發著淡淡紫輝,顯然並非原有之物。識海中怎會憑空多出東西?張亮望又驚又懼,尤其是那羅盤散發的氣息深邃晦澀、氣勢磅礴,哪怕他身為主人,遠遠感應也感到巨大壓力。
識海中突現此物,不知是福是禍,但那威壓明明白白地告訴他:這東西絕對強大到難以想象。可這豈不是意味著隨時可能發生意外?無論好壞,張亮望都不願麵對這種失控感,尤其此刻他身負重任,門下弟子修為尚淺,若他出事,雙絕門豈不是要散?
不行,絕對不行!張亮望咬牙,心神猛地朝羅盤衝去。如今唯有弄清這羅盤的來曆,才能尋得解決之道。同時,他心中也隱隱生出一絲期待——這羅盤氣息如此強大,若能掌控……
意料之中的激烈碰撞並未發生,張亮望的心神輕而易舉地包裹住了八角羅盤。那羅盤的氣息彷彿紙糊的老虎,一觸即潰,絲毫未加阻擋。儘管它仍在散發著磅礴氣勢,張亮望卻絲毫感受不到之前的壓力,反而有種如魚得水之感。
“這是怎麼回事?這羅盤究竟是什麼?”張亮望仔細觀察羅盤,心中不斷思索。
這半透明的羅盤直徑約有三丈,無論外觀還是大小,顯然不是凡俗堪輿所用的器物。上麵密密麻麻刻滿了字元,從正中央環繞黑白陰陽天池的八個字開始,層層向外,字數逐漸增多,最外一圈的字元已無法計數。這些字元極其微小,肉眼難以看清,若不是以心神包裹羅盤,張亮望所見隻會是一片模糊。
羅盤上的字元,張亮望一個也不認識,更不知這羅盤有何用處,隻能邊研究邊猜測。幾個時辰後,他隻能無奈承認自己見識淺薄——這東西,他根本琢磨不透。
就在張亮望準備退出紫府之際,他猛地愣住了——不是羅盤異常,也不是自身出了差錯,而是他突然想起了一直以來所追尋的東西:武魂!
武魂乃是武道中極為深邃的境界,與修為層次不同,它關乎武修者的真實戰力,堪稱修煉武道所衍生的神通,玄奧異常。張亮望在未踏入仙途之前,於凡俗間已有“刀聖”之名,實力遠超尋常武者,正是因他悟得了武道的第一重境界:武心。
張亮望以刀為器,故其武心境界名為“刀心”,能令他的刀法威力倍增。後來拜入雙絕門,苦修百年有餘,才勉強觸及第二個境界“武勢”的門檻。可彆小看這初入武勢的境界,六陽門之所以未將雙絕門趕儘殺絕,除了張亮望手中的鎮派之寶玄光符外,他那尚未登堂入室的武勢同樣功不可冇。
以張亮望築基中期的修為,一旦運用刀之武勢,即便是築基後期修士也難擋其鋒,甚至與築基大圓滿的修士交手也不落下風。而他的武勢不過初涉,若能小成乃至大成,縱是金丹修士在前,也未嘗不可一戰——這纔是武勢真正可怕的地方。
武道五境:心境、勢境、意境、魂境、道境。自古流傳至今,意境尚有人凝成,魂境卻幾近傳說,因其已是仙家手段。據說,哪怕隻體悟到一絲魂境,即便是凡俗之人,也足以縱橫修真界。
“不會吧……應該是我多想了。這東西雖形似,但又怎能與武魂相提並論?再說,誰會凝結一個羅盤形態的武魂?它又如何用來對敵?”張亮望被自己那一閃而過的念頭驚住,隨即又失笑:“定是被這羅盤攪得心神不寧,才胡亂猜測起來。”
可就在此時,八角羅盤的盤麵忽然緩緩轉動,一股晦澀的氣息毫無預兆地將張亮望的心神拽入其中!一陣眩暈過後,他感覺自己彷彿與羅盤融為一體,甚至隱約能對其有所掌控——儘管尚不知這羅盤究竟有何用處。更令他吃驚的是,羅盤竟傳來一陣帶著憤怒的波動,直衝他的心神,使他模糊地感知到它所想傳達的情緒。
“有靈性?”張亮望大為驚訝,這東西並非實體,竟具靈性,難道是某件法寶的器靈?他心念方動,羅盤再次傳來更強烈的波動,情緒中充滿屈辱與憤怒,甚至暴跳如雷,令他一時怔住。
“怎麼回事?它竟能感知我的念頭?難道不是器靈,而是……”張亮望心中浮起“武魂”二字,那羅盤頓時傳來勉強表示肯定的情緒波動。
儘管羅盤如此迴應,張亮望仍下意識否定。武魂?怎麼可能有這種形態的武魂?他隻聽過兵器之魂、獸形之魂,從未聽說羅盤也能成武魂。武魂是武修者克敵製勝的無上依仗,是武道真諦的巔峰體現——若真凝結為羅盤,又如何對敵?難道要拿來砸人不成?
張亮望正思索間,羅盤猛然劇烈震動,使他附於其上的心神一陣翻騰。他暗叫不好:這玩意兒來曆不明,莫名其妙盤踞在我的紫府之中,萬一被激怒傷了我紫府怎麼辦?剛纔怎麼就冇多想想!
就在他心亂如麻之際,羅盤表麵滲出縷縷紫氣,紫氣浮空凝結,蠕動搖擺,猶如活物。短短幾息之間,竟化作眾多一般大小的人形,像是從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這些人形紛紛落定,密密麻麻站滿了羅盤的天池區域。天池看似僅拇指大小,實則對張亮望心神而言廣達五裡。此刻這片區域立滿人影,雖不算擁擠,但數量上萬,氣勢驚人。
張亮望心頭一顫:祖師爺在上,難不成這羅盤召喚幫手來教訓我?這些紫氣人形一個個散發著築基中期的氣息,與他修為相當。上萬築基人形若在紫府中鬨騰……他頓覺有必要與羅盤溝通一番。
不料,羅盤全無交流之意,紫氣人形紛紛動作起來。上萬人影湧動,張亮望的心幾乎跳出喉嚨,以為羅盤真要動手。可兩三息之後,他徹底怔住了。
那些人形雖在動作,卻非衝他而來,亦未攪亂紫府,而是紛紛比劃手腳,似在演練武學。有人練拳腳,有人習刀劍,還有小部分盤坐練氣。更令他瞠目的是,他們所練的竟全是他所通曉的武功。
“這算什麼?威脅我嗎?”張亮望無奈地看著這些非人非鬼的東西演練自己的絕學,隻覺詭異非常。
不久,一小批紫氣人形忽然消散,化作紫氣彙入旁側人形體內。起初張亮望並未在意,上萬之數,少去百來個何足掛齒?可隨後消散者越來越多,數百至數千,不過一炷夫,上萬紫氣人形竟僅餘五個。
這五具人形凝實異常,與先前半透明之態截然不同。若非渾身紫氣繚繞,幾乎與真人無異。而更令張亮望難以接受的是,它們的麵貌竟與他一般無二,恍如五道身外化身並肩而立。
五個紫氣人形姿態各異:一人單手持刀,一人單手持劍,一人雙手分執刀劍,一人赤手空拳,末者盤坐於地。個個神色冷峻,麵無表情,雖具人形,卻眼神空洞,宛如傀儡。
站了許久,那些紫氣人形始終冇有消散。張亮望不明白羅盤為何召喚出這些人形,但依然能猜測一番。他凝神觀察片刻,發現羅盤冇有異動,紫氣人形也毫無抗拒之意。張亮望心裡泛起一絲古怪,鼓起勇氣將心神與那持刀的紫氣人形輕輕觸碰。
刹那間發生異變,持刀人形竟在接觸的瞬間化作紫氣鑽入他的心神,消失不見。張亮望猛地後退,心中慌亂——這紫氣人形來自神秘羅盤,不知是何物,竟直接侵入他的心神!
“這是什麼?斷水刀法?為何隻有十八式,不是三十六式?這斷水刀法的變化竟如此精妙,真是一階下品武學?二階武學也不過如此吧!還有這破山刀,怎麼變得似是而非?心法運轉改了七成,刀法卻更加玄奧,莫非已臻三階?鎮派刀法破空一斬本是四階下品武學,竟能推演出五十四種變化,一刀可化三十六般角度攻敵,更添兩重心法,威力深不可測。”
張亮望的心神先是沉寂,隨即猛地撲向剩餘的紫氣人形。
拳腳身法,刀劍相合,內門,還有兩套劍法……張亮望激動得手舞足蹈。雖然在紫府中僅是心神存在,卻抑製不住狂喜,帶著羅盤滿紫府飛舞。
此時的羅盤毫無反抗,彷彿與張亮望的心神融為一體。當他興奮時,羅盤甚至隱隱傳來歡快的情緒波動。
“撿到寶了!祖師爺在上,雙絕門有救了,雙絕門要大興啊!”張亮望的心神在紫府中歡呼雀躍,全無掌門威儀,倒像個得了心愛玩具的孩童。羅盤的情緒也隨之激盪,傳出的波動令整個紫府微微震顫。張亮望這才冷靜下來——紫府震動非同小可,若樂極生悲讓羅盤損了紫府,那就追悔莫及了。
心神退出紫府,窗外已是黃昏。不知不覺竟在紫府中度過整日!但收穫之豐遠超預期,他咧著嘴笑,險些流下口水。許久才平複激動,望著身下那堆失去靈氣的金黃色粉末,心中升起疑惑:這玉簡藏在藏經閣,應是某位祖師所為,但為何要將如此珍貴的玉簡藏在此處?或許……那位祖師也不知道玉簡的用途?
八角羅盤應似武魂一類之物,經過幾次確認,它隻對“武魂”二字稍顯親近。但它無法助張亮望戰鬥,也不能提升修為,純粹是輔助型寶物,這點與他認知中的武魂有所不同。
武魂最大優勢在於助領悟者戰鬥。按修為境界劃分,即便初凝的武魂也堪比大乘期修士,堪稱巔峰戰力。而這羅盤絲毫看不出能直接助他戰鬥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