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色剛亮,飛羽便起身離開客棧,出了琅琊城,朝著明月城而去,打算再探聽些訊息。
飛羽冇有全力趕路,而是一路思索著眼前局勢。琅琊城這邊對烽火山暫時應無威脅,他們也冇有多餘兵力對付烽火山。
但明月城卻未必如此。烽火山與明月郡守曾有舊怨,飛羽曾帶人重創他手下的官兵。
以明月郡守的脾性,一旦養精蓄銳完成,恐怕不會善罷甘休,必定再次率兵找上烽火山。
若飛羽在場,自然不懼,來多少官兵他都能應付。可他一旦離開,烽火山的兄弟未必能抵擋裝備精良的官兵。
因此飛羽此行也做了準備:一旦確認明月郡守真要進犯烽火山,他便搶先出手,除掉這個隱患。
不過他也十分猶豫。若真殺了明月郡守,朝廷必會嚴查地方官員之死,若將此事與烽火山聯絡起來,整個山寨隻怕難保。
可若不動手,自己遠行期間烽火山又麵臨如此大患,實在難以安心。若真彆無他法,飛羽也隻能出手。
走著走著,飛羽又想起紅月的事。張良雖善謀略,卻未必能治好她的眼睛。萬一到了皇城,張良也無能為力,又該如何?
飛羽更怕紅月的眼疾在路上惡化。他不敢多想,生怕出現最壞的狀況,那是他無法承受的。
他反覆設想各種可能的後果,隻願一切都能朝好的方向發展,所有事情都能如自己所願。
就這麼一路思慮,不知不覺間,飛羽已走到了明月城門前。
明月城門口的盤查依然鬆懈,飛羽混在百姓之中,輕易進了城。
城中商業顯然比琅琊城繁榮許多,叫賣聲此起彼伏,人群聚集之處,自然形成集市。
明月城對此情形並未過多乾預,原本專用於商業交易的區域早已飽和。麵對這種局麵,明月郡守決定對所有從事商業活動的人征收費用。
凡是打算進行商業活動的人,在開始售賣商品前,都必須購買一個經營憑證。持有此憑證才能合法經商。若被巡邏隊查到無證經營,當事人將被關進大牢,遭受一頓毒打,最後還得補辦證件。
儘管巡邏製度如此嚴密,仍有不少人偷偷做生意。他們絞儘腦汁想儘各種辦法,比如先找到客戶,再將人帶到家中交易,或是雇人望風,自己偷偷進行買賣。
即使麵臨如此嚴重的處罰後果,為了多賺些錢,他們依然千方百計地逃避辦理這個證件。
飛羽漫步在明月城街頭,親眼目睹了因無證經營被巡邏隊抓走的人。麵對這些人,飛羽難以做出評判,畢竟他們也隻是為生活所迫。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長期生活在明月郡守的高壓政策下,百姓們對其積怨已深。
隻是無人敢公開表達這種不滿,畢竟誰先開口,誰就會成為眾矢之的。而槍打出頭鳥,從來都不會有好下場。
以明月郡守的秉性,若有人真的敢表達對他的不滿,他必定會取那人性命。出於對明月郡守的恐懼,冇人敢真正說出內心的怨恨。
飛羽深信,倘若明月郡守意外身亡,百姓們定會歡欣鼓舞。但誰也無法保證繼任者是否會與明月郡守是一路人,甚至可能比他更加狠毒,變本加厲地盤剝民脂民膏。
漫步在明月城街道上,飛羽發現這裡與琅琊城截然不同。琅琊城雖然貧窮落後,但百姓很少受到欺壓,官兵與民眾相處得頗為和諧。
而在明月城,這裡的官兵似乎不是用來維持秩序的,而是用來欺壓百姓的。他們與富商勾結,聯手壓榨普通民眾。
每個經商者臉上都難得見到笑容,在汙吏的壓榨下,他們不得不精打細算,才能勉強維持生計,避免淪為食不果腹之人。
在這裡,冇人願意為他人著想。在明月城規則的塑造下,百姓們都隻為自身而活,人人都變得極其自私。冇人願意幫助他人,因為這會損害他們自己的利益。
飛羽在明月城街頭徘徊良久,除了體察到當地的民風之外,並未打聽到任何關於烽火山的訊息。
這倒也合乎常理。畢竟琅琊城距離烽火山較近,而烽火山若要抵達明月城,中間還隔著琅琊城。因此,明月城百姓對烽火山那邊的山匪之事知之甚少。
而且命運郡守之前在飛羽手上吃虧的事,他自己絕不會往外說,也必然約束手下封口。因此明月城的百姓對鄰城山匪的情況幾乎一無所知。
就連琅琊城賑災物資被劫一事,他們也隻知大概,細節全無;唯有在說書人那裡能聽到些許端倪,還摻了不少說書人自己的揣測。
其實明月郡守早就知道賑災物資被劫。事發後琅琊郡守曾向他求援,卻被他一口回絕——自上次與烽火山交手慘敗後,他已心生畏懼,深知山匪厲害。這回是多家山寨聯手行動,他更不敢插手,唯恐再遇強敵,隻想安穩度日。
因此收到琅琊求助時,他隨便尋了個理由推脫,還刻意把訊息壓了下去,生怕傳開。
琅琊郡守本指望同為郡守的命運能援手,這最後的希望破滅後,隻能靠自己。他集結所剩不多的兵力,準備次日出發追尋物資下落。不料第二天清早,烽火山的人竟主動將賑災物資送了回來,令他驚喜交加。
在明月城打聽不到有用訊息的飛羽,最後將希望寄托於茶館。他轉了幾家,最終選中有三名官兵正在歇腳的茶館,坐在他們鄰桌,期盼能偷聽到些線索。
那三人剛坐下不久,茶水還冇送來。他們摘下帽子往桌上一扔,其中一人抱怨道:“這鬼天氣熱死人,還得巡邏,就冇個清閒日子!”
另一人接話:“忍忍吧,待會兒想辦法從那些窮鬼手裡弄點錢,晚上快活去!”
最後一人露出猥瑣的笑容:“嘿嘿,說得對。彆看咱們乾活累,能享受的也不少。”
“得了吧,最近除了巡邏就冇彆的事,撈不到銀子,手癢想賭兩把都冇機會。”
茶水上桌後,第二個人邊倒茶邊低聲說:“你們說,郡守是不是被上次的事嚇破膽了?最近都不敢帶咱們出去了。”
性子急的那位差點吼出來:“我看他就是被那群山匪嚇慫了!要是上次老子在,非把那些不知死活的東西全宰了!”
一臉猥瑣的同伴趕緊攔住他:“小聲點!這話要是傳出去,咱們小命難保!”
第一人餘怒未消,仰頭飲儘杯中茶水道:依我看,不如上山落草。大碗喝酒大塊吃肉,女人也不缺,豈不勝過如今這般光景?
他滿麵張狂之色,若知曉身後坐著的正是單槍匹馬擊退明月城官兵之人,不知該作何感想。
兄台,眼下雖掙得少些,好歹過得安穩,總不必整日提心吊膽。麵貌猥瑣者邊嗑花生邊附和,顯見是三人中地位最低、膽色最怯之輩。
聽說郡守被那夥山匪嚇破了膽,再不敢招惹。這老東西就想在卸任前多撈幾筆!
冇用的老廢物。
兩位哥哥,既然這老東西疏於管理,咱們何不趁機多撈些銀錢?待他卸任,新郡守未必這般好相與。
正是!攢夠本錢開個賭坊,好好賺它一筆!
......
三名官兵又閒談許久,這才勾肩搭背離去。雖未談及緊要情報,飛羽仍從中捕捉到若乾訊息。
明月郡守確已嚇破膽,不敢再打烽火山主意,隻想著趁在位時多斂錢財,遠離刀光劍影。這般打算倒也合理——他年事已高,作惡一生,如今隻想安享晚年,漸漸淡出世人視線,也可少結仇怨。
得知此事,飛羽心下稍安。既無明月城與琅琊城施壓,烽火山可保無虞。省卻刺殺郡守的謀劃,更能及早追上紅月一行人,護他們周全。
飛羽結清茶錢,背起行囊離開茶館。
出得城來,他連夜趕路,心中牽掛既了,唯願早日與紅月重逢。
飛羽出城後循著約定路線疾行,因放心不下紅月,晝夜兼程。
果不其然,僅兩日便追上紅月等人。
紅月早已感知飛羽氣息,執意守在客棧門口。任憑墨雲如何勸說,她始終靜立等候。夜色漸深時,飛羽終於抵達客棧與眾人會合。
這一路上,飛羽都在不斷打聽紅月一行人的下落。因為紅月的容貌特征很明顯,他沿途詢問時也十分順利,路邊小販大多對她印象深刻。
紅月其實也刻意讓自己經過之處的商販記住她,好方便飛羽追尋。如今終於等到飛羽趕到身邊,她激動地緊緊拉住他的手。
就連吃晚飯的時候,紅月也冇鬆開飛羽的手。
夜裡,飛羽牽著她,總算睡了一個安穩覺,一直睡到次日正午。
紅月聽著身邊飛羽均勻的呼吸聲,懸著的心也終於放下,再不必日日為他擔憂。
墨雲和白虎小隊眾人不好意思叫醒飛羽,他們昨天也看出他趕來時已經十分疲憊,大當家多睡一會兒理所應當。
何況,紅月一直守在飛羽身邊,誰也不敢上前打擾。
正午時分,飛羽揉揉惺忪睡眼,緩緩起身,看到身旁的紅月,心中一陣柔軟。
他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髮,牽起她的手,叫上墨雲和白虎小隊,準備重新出發。
這一次,他們並不急著趕路。飛羽在紅月身邊能感覺到,她的眼睛並冇有繼續惡化,甚至比最初還要好轉一些。
許久之後,一行人終於抵達皇城。
接下來尋找張良就容易許多。飛羽身為雪狐傳承,嗅覺十分靈敏,又曾在張良身邊待過,熟悉他的氣息。
他走過一棟棟建築,最終停在一座並不算華麗的府邸門前。
飛羽懷著激動的心情敲了敲門。片刻後,一位美豔的婦人打開了門。
見到她的瞬間,白虎小隊和墨雲都愣住了——世間竟有如此攝人心魄的美人,幾乎讓人失去抵抗之力。
飛羽也有些發怔,以為自己找錯了地方,頓時臉頰發燙。幸好紅月看不見,否則怕是要誤會他對這婦人一見傾心。
他有些尷尬,仍開口問道:“請問這是張良大人的府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