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飛羽四處搜尋,魔雷天君明白了她的目標。他並不打算插手:若她殺了白虎,便以精神影響她拾走魂珠;若她戰死,也順其自然。儘管在白虎體內恢複緩慢,但他不急於一時,更不願再擾亂人間平衡。
果然,飛羽擊敗白虎後,將掉落出的黑色魂珠帶在身邊。魔雷天君暗中觀察,發現她修為遠勝白虎,便留在她身邊,借其雪狐傳承加速恢複。
如今見宿主為救一名小姑娘不惜性命,魔雷天君不得不出手。他趁飛羽精神薄弱時奪取其身,以自身力量擊殺了那威脅宿主性命的大怪。
不過,他無法長期控製飛羽的身體,唯有在她精神不濟時才能暫時接管。
不過魔雷天君並不願意頻繁占據飛羽的身軀,這具人類肉體實在過於脆弱,連他一半的力量都無法發揮,令他倍感束縛。因此,隻有在飛羽遭遇生死危機時,他纔會現身相助。
魔雷天君在魔族中本就是個異類。當其他魔頭靠吞噬人神魂魄提升修為時,他對這種行為始終嗤之以鼻。
旁人修煉皆是以犧牲他人成全自己,唯獨他的修煉方式是對自身的殘酷磨礪。
自年幼時起,他便引九天驚雷淬鍊體魄。魔族天生肉身強橫,而他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曆經多年雷罰錘鍊,他不僅對天雷產生抗性,甚至能短暫禦使雷霆。
麵對眾人的嘲諷,他始終不為所動。秉持著獨屬於自己的尊嚴,他拒絕通過損害他人來獲取力量,執意要以自身努力證道。
經年累月的自我折磨終得回報,當他的肉身與精神臻至無人能及的境界,昔日的非議之聲儘數消散。
由於修行方式與正統魔族背道而馳,功成後的他在族中依然格格不入。失去友伴的他將全部心血傾注於修煉,卻仍被守舊派視作魔族異端。即便擁有強大實力,仍被認定不配擁有這份力量,由此埋下了日後禍根。
此刻魔雷天君已重歸飛羽體內沉寂。飛羽的精神逐漸恢複,重新掌控了自己的身體。
他捂著欲裂的頭頂,掙紮著從地麵撐起身子。腦海中一片混沌,隻記得曾經昏迷,之後發生的一切俱成空白。但渾身襲來的疲憊感,分明昭示著方纔經曆過巨大消耗。
環顧四周,飛羽猛然驚醒:原本交戰的那頭巨獸竟已不見蹤影。下方烽火山眾人與山匪的激戰漸分勝負,匪徒在有序進攻下節節敗退,潰敗已成定局。
忽然想起被安置在安全處的紅月,飛羽急忙想要趕去檢視。剛邁步便踉蹌倒地,雙腿如灌鉛般沉重。他隻得拖著疲憊的身軀,艱難地爬向那塊安放著紅月的巨石。
紅月仍處於昏迷之中,飛羽不顧自身狀況,強行運轉真氣注入紅月體內探查。雖然她身體已無異樣,但飛羽心中始終縈繞著不祥的預感。隨著真氣不斷輸入,紅月的麵色逐漸恢複紅潤,氣息也平穩起來。
紅月緩緩甦醒,飛羽欣喜地湊上前去,卻發現她眼神空茫地望向虛空。飛羽伸手在她眼前晃動,卻不見任何反應。紅月,你怎麼了?飛羽急切呼喚。
飛羽哥哥?紅月茫然伸手摸索,飛羽連忙握住她的手。我看不見東西了。紅月輕聲說道。
這句話讓飛羽如遭雷擊。他原以為隻是精神力反噬,冇想到竟導致失明。深深的自責湧上心頭,若不是自己保護不周,紅月也不會遭此厄運。他暗下決心,今後定要時刻守護在紅月身邊。
殊不知,紅月的失明並非源於精神力反噬,而是動用禁忌之力必須付出的代價。身為赤狐傳承者,她早已明白使用這股力量需要獻祭什麼。當時她隻想著絕不能失去唯一的依靠,即便犧牲性命也要護飛羽周全。
此刻紅月選擇隱瞞真相,若讓飛羽知曉實情,他必定不會再允許她參與任何戰鬥。況且憑藉赤狐一族的精神感知,即便失明也能洞察周遭萬物。
飛羽輕扶紅月起身,聲音帶著難掩的關切:現在感覺如何?
“我身體已無大礙,就算冇有雙眼,也能感知到周遭的一切。”
紅月抬手輕撫飛羽的臉龐,指尖溫柔拭去他臉上的淚痕,柔聲道:“飛羽哥哥不必難過,我的眼睛並非無藥可救。待我精神力突破到更高境界,便能自行醫治雙眼。”
飛羽緊緊握住她的手,鄭重承諾:“紅月,我定會讓你重見光明。”
“嗯,我相信飛羽哥哥。”
二人在患難中情誼愈深,原本的兄妹之情似乎悄然滋生出彆樣的情愫。
眼見戰局已定,飛羽輕輕將紅月安置在石頭上,細心調整姿勢讓她舒適些,囑咐道:“你在這兒稍作休息,待我剿滅殘餘山匪,便帶你回山寨。”
紅月乖巧地應了聲,安靜躺在石頭上。
飛羽重新握緊水寒劍。這場激戰從清晨持續到黃昏,就連訓練有素的烽火山各小隊也傷亡不小。
他縱身躍入山匪群中,水寒劍淩厲揮舞,無情收割著敵人性命。接連的變故——弟兄傷亡、紅月失明,讓飛羽對這些惡徒恨之入骨。
飛羽如天神下凡般的驍勇,令殘餘山匪膽戰心驚,隻能呆立原地任其宰割。
在飛羽助陣下,烽火山眾人很快肅清了所有山匪。望著漫山遍野的狼藉,飛羽不禁感慨:區區山寨交鋒尚且如此慘烈,真正的戰爭又該何等殘酷?
令他疑惑的是,這場圍繞賑災物資的爭奪自始至終未見琅琊城官兵介入。莫非那郡守竟怯懦至此?
飛羽下令弟兄們先將物資裝車,待休整完畢後押送歸還琅琊城。
他飛身躍上巨石抱起紅月,烽火山隊伍浩浩蕩蕩踏上歸途。
留守山寨的白虎小隊早已在寨門焦急等候。他們謹遵飛羽軍令未曾踏出山寨半步,此刻見弟兄們平安歸來,連忙張羅慶功事宜。
飛羽卻出聲製止:“今夜不宜慶祝。眾多弟兄戰死沙場,紅月又雙目失明,我們當祭奠此役犧牲的英靈。”
這個勝利之夜,烽火山籠罩在罕見的肅穆之中。縱然得勝,眾人心中唯有沉痛緬懷。
雖然飛羽的陣型佈置得極為精妙,但在對方人數的絕對壓製之下,他們還是折損了不少人手。
更何況,今天交手的不過是些毫無章法的山匪。若是換成訓練有素的官兵,能不能取勝都很難說。
眾人心裡清楚,即便有再強的佈陣,若自身實力跟不上,一切也是徒勞。
於是,弟兄們紛紛暗下決心,日後定要加倍刻苦訓練,絕不能再承受如此慘重的傷亡。
起初,大家情緒都有些低落,因為飛羽回來後並未讚揚眾人的表現,而是先去安撫逝去的兄弟。但深夜漸深,他們也漸漸明白了飛羽的心意。
有這樣一個重情重義的大當家,誰又會後悔自己的選擇?眼下唯一要做的,就是踏實訓練,不辜負大當家的栽培。
飛羽將紅月哄睡後,搬了張凳子坐在院子裡。
眼下,附近幾個山頭已被他掃平。原本想聯手攻打烽火山的人,如今都已喪命。
而紅月的眼睛,始終是他最牽掛的事。儘管紅月說,隨著精神力的提升,她的視力會慢慢恢複,可飛羽不知道,那需要提升到什麼程度。萬一要十年八年才能複明呢?
因此,他打算聯絡張良,向他尋一些能增強精神力的天材地寶,試試能否助紅月早日重見光明。
白天一戰中,飛羽消耗了大量真氣,甚至一度失去對身體的控製。
晚上回想起來,雖察覺當時狀態有些異樣,但他並未深究——畢竟之前他已陷入瘋狂,暈厥之後的事,更是一概不知。
想著想著,飛羽便迷糊糊睡著了。
其實屋內的紅月並未睡著,她隻是佯裝入睡,好讓飛羽早點休息。
察覺到飛羽呼吸漸緩,知他已入眠,紅月摸索著下床,找到被子,輕輕為他蓋上。
為他蓋被時,紅月感覺到飛羽呼吸不穩,不知他夢到了什麼,隻是靜到他身旁,輕握他的手,讓他慢慢放鬆下來。
她能感到,飛羽像個未長大的少年,在她的陪伴下漸漸平靜,呼吸也由急促轉為均勻。
見他睡得安穩,紅月緩緩起身,打算回房。
可就在這時,飛羽忽然伸手拉住了她,喃喃道:“彆走……彆走……”
紅月觸到他眼角的淚,心頭一顫,又輕輕坐回他身邊,握緊他的手,靜靜守候。
說到底,飛羽畢竟還隻是個十幾歲的少年,卻要承擔這麼多,內心一定積壓著重負。
每天,紅月隻需想著自己要做什麼、需要飛羽如何配合,甚至多半是纏著他陪自己玩耍。而飛羽總是儘力照顧她的心情,希望她每日都能開開心心。
可飛羽所麵對的,遠不止哄她開心這麼簡單。他還要顧及烽火山一眾弟兄的生活與訓練。一個十幾歲的少年,默默扛起如此重擔,這麼多天來,從未向誰吐露過壓力。
反觀自己,紅月意識到她的不懂事不知給飛羽添了多少麻煩。如果她能更懂事、更聽話,飛羽肩上的擔子一定能輕一些。
想著想著,紅月眼眶就紅了。從這一刻起,她覺得自己真正長大了。
就這樣,紅月在飛羽身邊趴了一夜。天亮時,飛羽先醒來,發現紅月不知何時蜷在他身旁睡著了,他連忙用被子裹住她,輕輕抱回屋裡安頓好,隨後轉身出了門。
昨日的激戰已經過去,烽火山又恢複了日常訓練。飛羽早已安排妥當:受傷的弟兄休養,其餘人按時集合。今天他要教的,是如何在進攻的同時保護好自己和隊友,從而減少傷亡。
烽火山的訓練按計劃進行。飛羽安排好二次訓練後,帶著白虎小隊,準備送還琅琊城的賑災物資,並順路檢視雞冠子山等附近山寨的情況。墨雲也隨行出發。
白虎小隊抬著物資,跟在飛羽身後,一路向琅琊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