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良注視著虞姬,未再繼續。嬴政尚在一旁,有些話不便明說,但他相信虞姬明白他的意思。
“妾身謹遵主人之命。”虞姬低頭輕聲迴應。
“子良,這是怎麼回事?”嬴政滿臉困惑,方纔二人還激烈交手,轉眼之間,怎麼就成了主仆?
張良向嬴政解釋:“並非什麼大事,我勝了她,從此便是她的主人。”
嬴政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不再多問,由侍女攙扶著離去,其餘衛兵也各自散去。張良看向虞姬,將她橫抱而起,走向自己的營帳。
他將虞姬安置於榻上,執起她的手腕,準備為她接回關節。
“你既收服了我,我絕不會背叛你。”虞姬忽然開口。
張良未語,先將她一腕接好,再處理另一隻。接骨之痛讓虞姬忍不住低吟,卻仍緊咬牙關,強忍到底。
“疼嗎?”張良問。
虞姬輕輕點頭,低應一聲:“嗯。”聲音柔弱,惹人憐惜。
“忍一下。”張良語氣冷淡。虞姬的出現,讓他想起東君——那個溫柔如水的女子,曾為他付出一切,而今卻音訊全無。
“你可知我為何尋你?”虞姬開口,她察覺到了張良的疏離。這絕非好事,日後她尚需他的助力,此刻必須拉近關係。即便她生性驕傲,此刻也不得不放下身段。
“待我登上帝位,你便是天下之後。”張良語氣平淡,不起波瀾,“但——我為何要選你為後?你能給我什麼?”
“我確實說過你冇有選錯人,但我何時答應過要成為你的皇後?”張良步步緊逼,反問道。
他忽然不願讓眼前的虞姬成為他的皇後。當他站上天下巔峰時,他多希望身邊之人,是始終相伴的東君。
“你雖容貌出眾,但在我眼中,也不過尋常。”
“在你們修道之人看來,美貌如過眼雲煙。你立我為後也罷,不立也罷,我隻求你答應一事——待你登基之時,幫我一個忙。此後,我必全心全意追隨你。”虞姬不再刻意討好,語氣平靜。
多少人為她一舞而卑躬屈膝,張良卻如此冷淡。不愧是未來的帝王,氣度非凡。虞姬心中對他又高看一分。
“什麼忙?”張良問。他確實不解。他隻知虞姬選擇追隨帝王,卻不知其原因。難道是命運使然?張良豈會輕信?其中必有隱情。
“我要離開這裡,”虞姬說道,“回到本該屬於我的世界。”
“你不屬於這裡?”張良心中疑惑。難道虞姬並非天地之音所化的精靈?她另有來曆?
還有其他世界?是什麼世界?天界?還是彆處?
張良思緒飛轉,忽然間,他彷彿想起什麼,眼神一凝。
記得初到鹹陽的那個夜晚,他與飛羽遭遇一名黑衣刺客。那人隱匿身形之法,連張良也難以捕捉其蹤跡。
當時,刺客曾對他說:還有一個更廣闊、不為人知的新世界。
難道,那刺客與虞姬來自同一個地方?
“我本不屬於此界,隻因機緣巧合,誤入此地……”虞姬娓娓道來,一幅新世界的畫卷在張良麵前緩緩展開。
……
虞姬乃是風之仙界天帝之妹,貴為帝姬。在她的世界,共有冰、風、雨、雷、光六大仙界。各界之間有通道相連,但常人極難穿越,唯有修為接近仙人的大能者,方能自由穿梭於各界之間。
風之仙界的天帝白青,正是這樣一位大能修仙者。
風之仙界每隔千年便舉行祭天大典,屆時所有修仙者皆需至帝宮參拜。此為千年盛典,是整個風之仙界最隆重的儀式。
所有修仙者都會前來,不僅因為典禮盛大,更因天帝白青將在這一日講道。
對修仙者而言,聆聽一位近乎仙人之人的講道,對自身修為大有裨益。
那一天,青靈星上修士往來不絕。這顆風之仙界的帝星平時極少有人來訪,那些懶散成性的老修士們素來隻靠道術傳信交流,除非仙界有大事發生,否則數百年間青靈星都少有訪客。
數百年來一直沉寂的青靈星終於有了生氣,修士們往來交流,交換法寶,各色流光在青靈星上空劃過。
各族修士齊聚青靈星,巨人族邁著沉重的步伐,每走一步大地都在震顫;飼靈族馴養的靈獸千奇百怪,許多都是虞姬從未見過的品種,看得她目不轉睛。
虞姬站在帝閣上俯瞰著青靈星的每一個角落。她的修為已達淨虛之境,僅比她兄長白青低一個境界。白青的問仙之境,已是風之仙界的實力巔峰。
洪荒古老的鐘聲響起,祭天大典即將開始。由白青親自主持的這場典禮,備受萬眾敬仰。
典禮要持續半日,虞姬對這種乏味的儀式毫無興趣,早就盤算著要溜走。
青靈星地域廣闊,如今又聚集了這麼多人,比往日有趣多了。因是帝星,不知初代天帝為何下令不許人類在此居住,故而青靈星不像其他星球那般有人煙氣息。
白青一襲青衣,緩步登上祭壇。就在他踏上祭壇的刹那,風雲突變,晴空被烏雲籠罩,一派山雨欲來之勢。青靈星上眾人紛紛仰首望天,天象異變預示著大事將至。
白青也是一怔,他參與過多次祭天大典,卻從未見過這般景象。難道是自己哪裡出了差錯?可他明明什麼都還冇做。
那些見多識廣的雨之仙界老修士們卻已明白過來,急忙向白青高喊:“快下來,不要留在祭壇上!”
修仙本是逆天而行,靠瞞天修煉。一旦達到問仙之境,就會對天構成威脅,天必降下天罰。祭壇是與天溝通之地,白青一登祭壇,天便察覺,遂降天罰要將他抹殺。
烏雲密佈,天色晦暗,空中紫氣繚繞,紫色雷電閃爍。那是足以抹殺一切的天雷。
白青聞聲欲下祭壇,卻為時已晚。
他已被牢牢定在祭壇上,天雷不落,他便無法動彈;可若天雷落下,他必將形神俱滅。
守在帝閣外的虞姬目睹這一切,血脈相連的他們能感知彼此心聲,她清楚地感受到白青心中巨大的絕望。
紫色天雷攜著磅礴能量,向祭壇上的白青劈去。虞姬毫不猶豫地飛身衝向祭壇,她要為兄長擋下這道天雷。
“虞姬,快退開,彆任性!”白青疾呼。連他都無法抵擋的天雷,虞姬僅憑淨虛境修為衝上去無異於送死。
但虞姬已聽不見任何聲音。整個世界陷入寂靜,萬物凝滯——她眼中唯有祭壇上那道身影。
白青立在祭壇中央,雖無枷鎖禁錮,身形卻如遭無形桎梏般難以移動。暗紫天雷如毒蛇吐信,直貫白青眉心。
“白青絕不能死!”這念頭占據虞姬全部心神。他們本是風之仙界天地交界處同時孕育的精靈,從兩縷縹緲氣息相伴修行千百年,終化人形。千年間以兄妹相稱,互為依靠,共參天道。
白青憑著卓絕天賦與苦修登臨天帝尊位,卻仍不懈修行,近日剛突破問仙之境。當初他欣喜告知時,虞姬雖感不安卻仍全心支援,即便知曉天罰將至。
當暗紫雷光劃破天際時,虞姬明白最恐懼的時刻終究來臨。天罰既降,不死不休,唯血脈至親可代為承受。自那日起,她已決意以命相護。
見虞姬決絕逼近,白青心如刀絞。他寧可身隕也不願見她犧牲,嘶吼聲已撕裂喉嚨:“退開!快退開!”卻傳不入她耳中。
天雷疾落,虞姬傾儘修為衝向祭壇。在紫雷墜下的瞬息,她終抵達白青身側。俯身輕撫兄長臉龐,她壓下恐懼綻開笑顏:“兄長,虞姬先行一步了......”
雷光貫體而逝,黑雲散儘,天地複明。唯有虞姬漸冷的軀體在白青懷中化作輕煙,嫋嫋升空。
“虞姬——!”悲鳴震徹雲霄,卻喚不回消散的魂魄。
祭壇下的眾仙對此茫然不解,唯有白青心如明鏡——是虞姬以自身性命換回了他的重生。
此後白青再無須畏懼任何事物。他能追求比問仙更玄妙的境界,天罰亦不再降臨。可惜山河萬裡,再無人能與他言歡,共賞這份超脫的喜悅。
虞姬啊虞姬,你何至於此……白青如同痛失至寶的孩童,反覆呢喃。
……
聽聞這番往事,張良方知虞姬並未殞命於天罰,而是因緣際會來到了大秦疆域。
你如何確信我能助你重返故土?張良聽完虞姬的敘述後問道。
這十餘年遊曆人間,我遍覽古籍方得頓悟。曆代有德之君可得天問劍,而唯有天命所選之人,方能催動其真正的威能——駕馭天雷。
言至此處,虞姬眸光流轉望向張良,眼波中暗藏希冀。
既然我是被天雷帶來此界,要歸去也必得藉助天雷之力。
可據我所知,天問劍現下應在嬴政手中?張良反問。
虞姬這些年在人間早已探明,天問劍確實在嬴政手中。但她曾暗中觀察,發現此劍在他手中與凡鐵無異。尤其在他稱帝後,劍身靈光儘失。可見嬴政並非她要尋找的天命之人。
確實如此。天問劍在嬴政手中,不過廢鐵罷了。虞姬語帶輕蔑。
那你又怎認定我便是能助你之人?張良再問。他連天問劍都未曾得見,虞姬為何篤定他必能奪取天下並獲得天命?
此事我自有計較。相信你不會讓我失望。虞姬眼中閃過狡黠的光。
她早已暗中查訪過張良的過往,尤其是他不費一兵一卒大破匈奴的事蹟,更讓她確信自己的選擇。
張良並未立即迴應,沉思片刻仍不得其解。既然想不通虞姬來意,不如將她留在身邊暗中觀察。他從不懼養虎為患,若真有異動,自信也能應對。
當然,這隻是其一。將這位來曆神秘的女子留在身邊,張良另有一番考量——若真如她所言,除了風之仙界外尚有其他五界存在,那倒真要見識見識這諸天萬界的風采。
既然你這般信任,便隨我左右吧。今夜好生歇息,明日再為你安排住所。張良說著轉身欲出營帳。
虞姬活動著剛接好的手臂,唇角揚起愉悅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