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獄卒大哥,今天的飯菜怎麼這麼豐盛?”有人問道,儘管腹中饑餓難耐,卻仍保持著理智。
“哼,好好吃你們的最後一頓吧,明天就送你們上路。”那獄卒麵目猥瑣,言語間帶著一股賊眉鼠眼的氣息。
果然,大限已至。秦朝對待犯人倒是周到,臨行前還讓吃飽喝足,張良暗想。
獄卒放下食物離開後,幾人聽到這番宣判,紛紛垂首,麵對佳肴也提不起食慾。
“明天咱們就要死了嗎?”
“那嬴政狗賊!”
有人憤怒,有人悲慼,更多的卻是無奈。
牢房裡陰雲密佈,每個人的心頭都籠罩著沉重的陰霾。
“喂,這麼香的飯菜,你們怎麼都不吃?”飛羽已經狼吞虎嚥起來,見無人共享,這纔想起招呼眾人。
“小兄弟,我們實在吃不下,你多吃些吧。真是連累你們了。”一位年長者歎息道。
“張良,你也不吃嗎?”飛羽邊嚼著肉邊問張良。
張良冇有理會飛羽,轉而看向眾人。
“不必如此垂頭喪氣,明日,我必帶諸位離開此地。”張良鄭重說道。
關在此處的多是學者,本無過錯卻身陷囹圄。張良話音落下,牢房裡頓時動起來,沉寂已久的求生慾望重新燃起。
有人質疑張良的能力,有人譏諷他口出狂言,也有人聽天由命,更有人決心孤注一擲,準備隨張良放手一搏。
“好!張良,我們就信你一回!若能逃出生天,我這條命就是你的,日後任憑差遣!”人群中有人高喊。
空氣驟然寂靜,隨後眾人紛紛表態,願追隨張良。胸中抱負尚未實現,豈能就此引頸受戮?
最壞不過一死,總要奮力掙紮,不能坐以待斃。
“好,諸位今日飽餐一頓,明日配合我的行動。”張良環視眾人。
此言一出,眾人重展笑顏,鬥誌昂揚。隨後飛羽就再也搶不到肉了——本就稀少的肉食在眾人哄搶中頃刻告罄。
飛羽眼巴巴看著肉塊儘入他人之口,悄悄來到張良麵前,小心翼翼地從身後取出一隻雞腿遞給他。
“喏,給你留的。”
“你小子倒還有良心。”張良也不推辭,直接接過雞腿。
“張良,明天我們具體要怎麼做?”飛羽神色凝重地問道。
若是往常,飛羽早該跳起來與張良爭辯,此刻卻難得地安靜。這隻小雪狐是何時成長起來的?不僅學會顧及他人情緒,還將自己的憂慮掩藏得這般妥帖,明明心懷忐忑,卻能強作歡顏。
張良心中湧起一陣欣慰,眼前的小雪狐,不知何時已成長為有擔當的少年了。
“好,飛羽,我現在就把整個計劃告訴你。你要仔細聽。”
按照張良的預計,明天會有獄卒押他們出牢房。一旦走出牢門,張良就有辦法脫身。
出了牢房後,飛羽要先打傷幾名獄卒,製造一個突破口。飛羽就可以帶著一部分人從那裡突圍。
不過飛羽能帶走的隻是少數人。押送的獄卒看到情況有變,一定會請求支援。等大隊官兵趕到,誰也逃不掉。
張良的任務,就是帶領剩下的大批人,掩護飛羽他們撤離。拖延官兵追擊的速度,為飛羽他們爭取時間。
等飛羽他們成功逃脫後,必須設法進城,到皇城腳下製造一場更大的亂。
如果天子腳下出現動盪,全城的軍隊都會向那裡集結。押送囚犯的官兵也一定會奉命趕往皇城。
等軍隊撤走時,就是張良帶領學士們逃走的最好機會。飛羽也會儘快趕來與他們會合。
在整個計劃裡,飛羽扮演著關鍵角色。由於張良不便在皇城露麵,尤其是天子腳下。那是嬴政所在的地方,必須格外小心。所以隻能派飛羽去。
可以說,隻要飛羽的行動成功,整個計劃就幾乎萬無一失。
“嗯,張良,我明白了。”飛羽聽完張良的話,點頭迴應。
“飛羽,明天一切小心。”
“張良你放心,這麼重要的任務,我絕不會搞砸的,更何況這關係到這麼多條人命。”飛羽認真地回答。
轉眼夜幕降臨。月光透過牢房的鐵窗輕柔地照進來,連平日最鬨騰的老鼠都安靜了許多。
“明天一早就要戰鬥了,今晚大家好好休息。”張沉穩的聲音從角落傳來。
眾人草草應了幾聲,在鋪著乾草的牢房裡躺下。
自從獄卒告知他們最後期限,每個人心裡都蒙上了一層陰影。
雖然在張良的鼓勵下,情緒稍穩,但對死亡的恐懼依然縈繞在每個人心頭,揮之不去。
張良也能感受到眾人內心的不安,但他能說的隻有這些了。在最終結果到來之前,他確實不便承諾什麼,更何況是生死攸關的大事。
飛羽也靠在張良身邊安靜地睡去。
這一夜,寂靜難眠。
後半夜涼風習習。張良從睡夢中醒來,看著周圍已經沉睡的眾人,眼中思緒萬千。他站起身,走到鐵窗投下的月光裡。
張良背手而立,月光下的身影竟帶著幾分蒼涼。
他在黑暗中佇立許久,直到天色漸亮。一名獄卒拿著鑰匙串走進來,身後跟著幾十個官兵模樣的人。
“走吧,這就送你們上路。要怪就怪你們命不好,非要當什麼學者,還不知天高地厚地妄議朝政。”開門的獄卒幸災樂禍地說。
人往往如此,自己過得越是悲慘,便越想看到彆人也遭逢不幸。
就像眼前這個獄卒,自己命如草芥,卻還要對著即將赴死的人冷嘲熱諷。
牢門打開,張良第一個走出去,後麵的人依次跟上,飛羽走在隊伍末尾。
冇有人反抗,也冇有人哭喊,所有人都沉默地跟在張良身後。
要說他們完全信任張良,自然談不上。隻是比起毫無價值地死去,他們寧願搏一次,為自己尋一線生機。
剛出牢門,久違的陽光刺得人眼睛發疼。重見天日的感覺固然好,隻是不知道這究竟是此生最後的亮光,還是新人生的開端。
走了一陣,來到一片小林邊,走在最前的張良忽然腳下一絆,摔倒在地。
“起來!快走!”押送的官兵不耐煩地喊道。
“是、是……”張良一邊應聲,一邊起身時悄悄向隊伍末尾的飛羽遞了個眼色。
飛羽自然明白那是什麼意思。
幾乎就在張良起身的同時,飛羽猛然掙脫手上的鐐銬,順手奪下身旁官兵腰間的長刀。
他用刀背擊暈最近的官兵,又接連放倒數人。
飛羽動作極快,等前麵的官兵反應過來時,他已經砍斷了四五個學者的枷鎖。
“有人逃跑!”不知是誰喊了一聲,附近的官兵紛紛向飛羽衝去。
飛羽見行蹤暴露,丟下長刀,帶著那幾個掙脫束縛的人轉身就跑。
近半官兵正要追趕,卻被前麵的囚犯絆住了手腳。
隻見張良向其他人使了個眼色,自己忽地倒在地上,渾身抽搐,一邊拉扯官兵,一邊。其他囚犯也紛紛圍上來,纏著官兵央求他們救救張良。
這些人雖都是將死之人,但若在半路出了人命,官兵也難以向上頭交代,隻得放棄追趕飛羽一行人。
官兵惱怒地瞪著張良,走過去踹了他兩腳。張良抽搐一陣,便暈了過去。
“晦氣!”官員啐了一口唾沫。
見張良再無動靜,官員命其他囚犯將他抬起,一行人原路返回牢中。
官員無可奈何,隻能分出一部分人手去追逃犯,其餘的人則將剩下的囚犯押回牢房,上報有人越獄,等抓回逃犯再作發落。
剩下的人見飛羽那夥人已經成功逃脫,心裡踏實了許多,對張良的計策也更加信服。
官員把所有人推回牢房,鎖上門便離開了。
再次回到這間牢房,眾人心中已無最初的淒涼。四周環境依舊,但心境不同,眼中的一切也隨之不同了。
眼下張良和這些學者也做不了什麼,隻能靜靜等待飛羽的下一步行動。
飛羽領著幾人迅速朝人潮密集處奔去。在人流擁擠的地方,官兵的行動勢必受到很大限製。
那位學者與飛羽體力不同,跟在後頭早已氣喘籲籲,即便如此,他們仍不能停下腳步。
隻要有人停下,整個計劃就會被打亂,一旦被抓進牢裡,就再難逃脫。
飛羽在前麵帶路,聽見身後幾人的喘息聲越來越重,急忙放慢速度,一邊尋找附近有冇有藏身的地方。
奔逃許久,他們終於快抵達城中。飛羽回頭觀察官兵是否仍在追趕,卻發現除了學者以外,身後已無其他人影。
原來所有官兵在追逐過程中早已筋疲力儘,雖然仍在追趕飛羽和學者,速度卻已慢了許多。
彼此之間的距離拉得很遠。
飛羽帶學者進入城中,想找個隱蔽的地方度過第一個難熬的夜晚。
無論如何,計劃必須在明日此時執行。今天官兵肯定已將他們逃亡的訊息上報,明天必然會有大批人手在此地搜查。
麵對當前局勢,飛羽隻能先找個相對安全的藏身之處。他們在城中的小巷穿行。
最終,他們選了一處離城區較遠的地方。飛羽心想,就算今晚官兵要在城中搜查,趕到這裡也需要一段時間。
那裡有間破舊屋子,幾人便暫居下來。安頓好後,飛羽對大家說:“從明天開始,我們又將麵臨一場長久的戰鬥,大家早點休息吧。”
“好。”
說完,眾人陸續睡下。飛羽卻仍在思考明天該如何展開這次大行動。
他一時想不出該怎麼做,心頭有些煩躁,便起身到屋外走走。冇過多久,飛羽聽見身後有腳步聲,回頭一看,原來是其中一個學者。
“怎麼不睡?”學者問道。
“在想事情。”飛羽回答。
“是不是在想明天的大動作怎麼進行?”學者看著飛羽臉上與年齡不符的凝重表情說道。
“是啊。”說完,飛羽陷入沉思。
接著,學者緩緩說出自己的一些想法。
飛羽仔細聽著,思考一番,覺得他講得很有道理,不禁暗暗佩服這人如此有才。
他決定明天就按這個思路行動,隻是稍作調整的是,飛羽將城牆方麵的安排定為親自執行。
其餘所有學者則前往聽雨榭樓展開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