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漸地,墳墓上方也升起嫋嫋青煙,與香火的煙混在一起,緩緩彙聚成一道人影。
那是個身穿白袍的老者,麵容慈和,看得出曾是個寬厚之人。
老者現身之後,黑衣人靜靜站到他身後。
“昨日炎兒已告知我你們的到來,能抵達此地是你們的機緣,亦是你們的劫數。閒話不必多說,我們開始吧。”
白袍老者含笑說完,袖袍輕拂,麵前浮現一方棋盤。
棋盤上擺著一副殘局。老者開口道:“與我對弈一局。若能解開此局,便算過關,屆時一切真相自會揭曉。”
“但若敗了,你的性命也將終結。”
“此非尋常棋局。自你踏上這石台起,你的命運便與手中棋子相連。一旦落敗,你的生命將被棋子儘數吞噬。”
張良微微頷首,正欲上前。
東君卻拉住了他的衣袖。“這一關,讓我來吧。你已付出太多,該輪到我承擔一次。”
說完,他轉向老者問道:“老先生,我能否代他出戰?”
老者點頭應允。“既然二位皆是有緣人,誰出戰並無分彆。你們本為一體,你若願代他,便請入局。”
東君穩步走向棋盤。
眼前是一盤殘局。他執白子,而白棋已岌岌可危,眼看就要被黑棋徹底圍剿。
當東君拈起第一枚白子時,頓覺生命力正源源不斷注入棋子之中。
他心中藏著一個從未向任何人透露的秘密,即便是東皇太一也毫不知情。
幼時他曾有一段奇遇。
家鄉附近的山中有個瘋癲道士,終日抱著酒壺遊蕩。
某日東君誤入道士的道觀,見他正獨自對弈。
年幼的東君怯生生問道:“叔叔,你在和誰下棋?”
道士答:“與天對弈。”
自那以後,東君便常去道觀拜訪。
數年光陰,道士將畢生棋藝傾囊相授。
又過了三四載,道士仙逝,東君自此封棋,再未與人對弈。這個秘密,始終深藏心底。
雖然白棋形勢危急,但東君窺見一線生機。
幾著妙手後,老者撫須笑道:“很好。”
原本平和的棋局驟然變勢,殺機四起。
東君漸漸沉入棋局,他感覺自己化作了白棋,而對麵的黑棋則化作一條黑色巨龍,不斷朝他吞噬而來。
東君開始反擊,運用老道士所授的棋法,棋盤上原本岌岌可危的白子漸漸結成一張大網。網中央困著那條黑龍,隨著他一步步落子,黑龍被越收越緊。
最後一子落下,整條黑龍在網中被絞殺。
東君回過神,白袍老者笑嗬嗬地對他說:“很好,非常好,這千古棋局終於破了。恭喜你們過關。你的棋藝卓越,還有極大成長空間,將來必成千古棋聖。”
東君連忙起身道:“多謝前輩誇獎。”
白袍老者看了兩人一眼,說道:“隨我來一個地方,我會告訴你們一切。”
東君與張良點頭應下。
黑衣人取出一個木盒,白袍老者化作一縷輕煙,鑽入盒中。黑衣人解釋道:“家師神魂虛弱,平日都在地下靜養,外出需靠這法器護住魂魄不散。”
張良已略知一二,東君卻仍茫然。張良對他笑道:“走吧,到了你就明白了。”
兩人隨黑袍人走進一處山洞。洞口狹窄,僅容一人通過,但進入後豁然開朗,彷彿整座山被掏空。
山洞中央竟有一座不大的宮殿。
黑衣人將他們帶進殿中,將木盒置於上方的王座上。
白袍老者再度化作輕煙浮現,坐於王座,說道:“你們先坐,我這就將一切道來。”
兩人依言落座。
張良細看這洞穴,覺得似曾相識。
此時東君開口:“這洞穴怎如此熟悉?是不是和我們之前進過的那個山洞一模一樣?”
東君的話令白袍老者與黑衣人皆是一驚。
白袍老者急忙問道:“你們還進過彆的山洞?那山洞是何模樣?”
東君想了想,回答:“我們原本住在一個山洞裡,後來在一麵牆後發現了通道。走進去,是個寬闊的大廳,和這裡差不多大。那裡放的是個小木屋,而這裡是一座宮殿。”
聽完東君的話,那老者長舒一口氣。
他歎道:“冇想到你們會走到那個地方,還能活著出來,實在難得!”
張良這時問道:“那究竟是什麼地方?”
白袍老者擺擺手:“莫急,且聽我慢慢道來。”
很久以前,我們並非此界之人。我們原本居於靈界——也有人稱其為仙界。
我們本是一宗門的太上長老,卻因一事,遭到仙界各大勢力聯手圍攻。
那一戰極為慘烈,宗門弟子死傷無數,倖存者寥寥無幾。我們的王,更被八大強者聯手。
最終,我們被放逐至此。此地不僅是放逐之地,更是傳說中地獄的入口。
當年,我們的王乃仙界第一人,以強大武力引領我們走向輝煌。卻招致其他宗門忌妒,最終戰死。
王臨終前以命相搏,換來一條約定:保全我們的性命。仙界各方仍擔心我們東山再起,便將我們困在此地,我們將王也安葬於此。
我們帶領剩餘弟子在此生活多年。然而一場災難降臨,八大長老僅剩四人,弟子全部喪生。
原本鎮守此地的仙界勢力也撤回仙界,並徹底封死歸途,任我們在此自生自滅。
這是一片死地,也是一座牢獄。
地獄入口曾爆發災禍,湧出眾多惡魔。我們憑藉王所遺留的神陣,以及所有弟子的性命,才勉強渡過那場浩劫。
地獄入口雖被封印,但王的傳承卻在災難中受損。本就艱難的傳承,變得更加困難。
災禍過後,我們將剩餘弟子送入王的傳承,希望能有人繼承王的力量。不料竟無一人歸來,僅留下一灘烏黑血跡。
千百年過去,為守護此地,我們將自己長埋地下,以此延緩壽元,延長守護之期。
炎兒與你們一樣,不知何故來到此界,來時年僅七歲。我們收留了他,傳授仙法。
幾十年前,我們四人合力助他踏入王的傳承。他雖活著出來,卻元氣大傷。每人僅能進入一次,他再無機會。
也正因他成功走出,我才知曉傳承之內發生了什麼——
原來王的傳承之中,竟出現了一處惡魔之源。
這是一切邪惡的根源,蘊含著不可思議的力量。
最初我們派遣進去的弟子,全都化作了惡魔。
數百年過去,他們彼此廝殺,早已失去人性,也喪失了智慧,僅存殺戮的本能。
然而,他們無法離開山穀,隻因那裡佈滿了王所設下的陣法。
但王的傳承,依舊存續。
我們所在的這座宮殿,正是開啟王者傳承的關鍵。
而你們所進入的那個洞穴,便是傳承的入口。
未曾料到,你們竟能誤打誤撞進入其中。至於你們提到的那位死去的儒門弟子,我們也不知其來曆。
不過從他的死狀來看,應該是被惡魔所害。冇想到千百年來除了你們,竟還有人能找到那裡,看來那條通往人間的路徑依然存在。
隻是我們始終未能尋獲。大長老說完後。
張良忽然開口:“我們抵達此處的第一晚,曾遭遇一頭怪物,或許就是你們所說的惡魔。”
大長老笑著搖頭,“不可能。如今惡魔應當全被封在王的傳承之內,一旦他們出現在外界,便會觸發陣法,瞬間遭到誅滅。不過,你且說說那怪物是何模樣?”
張良點頭敘述:
那晚突然颳起一陣陰風,隨後湧來一片濃霧。我並未看清霧中究竟是何物,但見到一雙幽綠的眼睛。
十分駭人。
張良講完後,大長老以異樣的目光注視著他。
“你們竟真的遇見了惡魔……但這不合常理。為何惡魔現身,陣法卻未被觸發?你們是在何處遭遇的?”
張良於是將當時的位置大致描述了一遍。
白袍老者沉思片刻,說道:
“那個位置本應有陣法籠罩,惡魔一旦出現,必會引動陣法。
為何毫無反應?而且惡魔見到活人必定凶性大發,為何它冇有殺你,反而退走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白袍老者不解道。
“長老,您方纔說,從前送入的弟子皆化為惡魔,那麼是否有可能——
我們遇到的那隻惡魔,正是從前的某位弟子?
或許他經曆了某種變故,仍保有靈智,因此未肆意殺戮。
並且他也知曉陣法的存在。
說不定,他有辦法避開陣法。”
白袍老者沉吟道:“或許真有這種可能。當初送入的弟子皆為本門真傳,人人知曉陣法佈局。
當年佈置陣法時,他們亦曾參與。
若那惡魔真是我門弟子,且尚存靈智,或許真能尋得陣法破綻,悄然脫離。”
這樣吧,惡魔之事關係重大,若不先處理,恐怕開啟王者傳承時會生出變故。
我們先解決這件事,再談傳承不遲。
張良點頭,白袍老者又說道:“那就有勞小先生隨我弟子走一趟,儘量將那個惡魔帶回來。如果他真是本門弟子,或許是因魔化懼怕我們,不敢露麵。能勸回便請回,實在不行,也要將他拘禁帶回。必須弄清他的身份,否則後續行動十分危險。”
“至於這位姑娘,”他轉向東軍,“身上有傷,就留在此地休養吧。我也喜愛棋藝,正好與她切磋討論。”
東軍點頭,對張良說:“你們去吧,我在此養傷。跟著反而拖累你們行動。”
張良想了想,覺得有理。
於是黑衣人帶著張良離開。
路上,黑衣人主動開口:“我姓周,名炎。稍後便有勞張兄引路了。”
張良客氣迴應:“周兄不必見外,我托大叫你一聲周老哥。”
他有意與周炎交好,無論是眼下還是日後進入王者傳承,周炎都是關鍵人物。況且此地唯有周炎真正見過傳承,多向他請教,自己才更有生機。
兩人趕了三天路,終於回到張良最初出現的地方。
張良帶周炎找到那棵樹,指著它說:“初來此地時我傷重難行,多虧這樹上的果子,療愈效果極好。不知周兄可認得這是什麼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