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異樓此次開張雖波折不斷,卻實實在在獲得了巨大收益。各國權貴與諸子百家多年積累的靈藥、靈材,被張良換取了不少,足以煉製大量丹藥,用於懸賞自然綽綽有餘。
與此同時,新鄭城中局勢大變。
新任韓王本就忌憚張良,唯恐他再次潛入王宮施放毒霧,更畏懼其麾下高手肆意行刺。
不料韓非竟做出如此舉動,徹底得罪了張良,自己還斷臂重傷,狼狽而歸。
朝中本就對韓非掌權不滿的勢力,終於找到了攻訐的藉口,紛紛上書彈劾。
重傷休養中的韓非,身心俱受打擊,幾乎一蹶不振。
韓非府中。
重傷臥榻的韓非情緒低落,同樣受傷的衛莊抱劍立於一旁。兩人沉默不語,心知他們謀劃的強韓大計,至此已告失敗。
確實,隻要張良尚在,韓王便不敢再重用韓非。即便韓非另有手段保住權位,又如何應對張良的報複?
如今韓國朝中,已有不少人主張將韓非送上山去向張良請罪。
“秦國使者傳來訊息,邀你赴秦講授法家之學。”衛莊忽然開口。
“去秦國?嬴政這是在庇護我?還是認為我會為求活命而投靠秦國?”韓非苦笑。
“你若投秦,或還有機會對抗張良。”衛莊語氣平淡。
“不可能的。對秦國而言,我並非不可替代,但張良不同。”韓非搖頭,神色黯然。
衛莊沉默片刻,方道:“你可以徹底效忠於秦國,但張良不會。”
這句話說得艱難,等於是放棄了他們曾經的理想,但衛莊仍說了出口。
因為這是他們能想到的、唯一可以對付張良的方法。
論實力,張良在宗師境中幾乎無敵,即便集數名宗師圍攻,也未必能將他拿下,更何況要聚集願與張良為敵的宗師本就困難。
論背景,此前張良背後有北冥子,如今又多了一個赤鬆子。
一尊與兩尊陸地神仙的威懾力截然不同。
論及人情往來,張良的敵人雖多,可朋友更多。願意用搶奪手段來獲取他手中丹藥與神兵的人終究是少數,大多數人更傾向於交易,穩妥而持久。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張良都難以被。
反觀韓非與衛莊,這一次他們請出各自的師尊,已是難得再現的局麵。尤其是荀況,恐怕還會受到儒家內部的責備;鬼穀子在天宗那裡也吃了小虧,不會輕易再出手。
更何況,要請動這樣級彆的強者去對付張良,難度極大。除非他們自願出手,否則壞了規矩,豈不是等於允許任何人隨意對諸子百家的後輩下手?
的確有陸地神仙暗中襲殺百家傑出弟子的事情發生,但那樣的人絕不會是荀況或鬼穀子。荀況自持儒家身份,縱使不修浩然正氣,也絕不會做殺手勾當;鬼穀子則生性孤傲,更不屑於對小輩出手。
至於其他人,敢不敢對被視為天宗下任宗主的張良動手還未可知,平白得罪擁有兩位陸地神仙的天宗,任誰都得掂量掂量。
更重要的是,韓非與衛莊都能料到,張良的報複必將迅速到來,不會等他們想好應對之策。
“九哥,九哥,不好了!那個張子房太過分了,你快點躲起來!”
就在兩人沉默相對時,紅蓮匆匆跑了進來,焦急地對韓非說道。
“什麼事?慢慢說。”韓非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儘管他已預感大禍將至。
“張良在奇異樓釋出懸賞,用一百顆靈丹和一柄劍譜前十的神兵,要取你的人頭!九哥你趕快走,去小聖賢莊,隻有那裡能護你周全!”紅蓮急得直跺腳。
“嗬,冇想到我韓非的人頭竟這麼值錢。”韓非苦笑一聲。
躲進小聖賢莊自然是最穩妥的選擇,可這個選擇他早就拒絕了。
當初離開張良的道場時,荀況曾想帶韓非回小聖賢莊,讓他從此專心治學,不再過問寒國之事。
但韓非不甘心剛出山就歸隱,當時就拒絕了荀況,繼續留在寒國。荀況幾番勸說無果,隻好獨自離去。
那時冇有答應,現在即便想去小聖賢莊,冇有荀況的護送,恐怕也走不到那裡了。
突然,一個聲音傳來:
“你還是隨我走吧。以你的才智,即便不從政,著書立說也足以名傳千古。”
韓非一驚,看向來人,眼中閃過一絲感激。
“老師,您不是已經離開了嗎?”他臉上露出笑意。
“看你平安無事,我才能放心離開。”荀況也微微一笑。
他對韓非這個弟子極為看重,也十分喜愛。一直以來,他都認為韓非若是將才智用於治學鑽研,成就絕不遜於自己。
正因這份看重,荀況纔不惜打破潛規則,親自來寒國幫助韓非。不料赤鬆子突然出現,又低估了張良的陣法,最終功虧一簣。
荀況內心充滿自責,若不是他這個老師能力不足,韓非的謀劃也不會失敗,更不至於失去一條手臂。
當世極其注重禮儀,身有殘疾之人難以在朝堂立足,甚至還會招來鄙夷,這等於是葬送了韓非的仕途。
“老師……”
“不必多言,隨我回小聖賢莊吧,寒國之事就到此為止。”荀況擺手打斷。
韓非心中感動,一時竟生出放棄一切、隨師離去的衝動。接連的打擊,已讓他對自己曾經的抱負失去信心。
“韓非恐怕不能離開。”
一道冰冷的聲音突然響起。
那聲音繼續說道:“我家公子有令,若韓非踏出寒國一步,便傾儘全力滅寒國。若儒家執意庇護,將以懸賞韓非的丹藥與神兵之方式,懸賞儒家弟子。”
“公子說,要讓韓非在寒國如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此話一出,眾人皆驚,隨即轉為憤怒,荀況更是怒不可遏。
“公然懸賞我的弟子,還不準我庇護他?”荀況怒視前來傳訊的張離。
“公子確實如此說。你大可帶韓非回小聖賢莊,看看能護他幾時?隻怕你們未至莊中,便聽聞寒國大亂,接著寒國覆滅,之後便是儒家弟子接連失蹤的訊息。”
“據說孔聖人主張有教無類,但如今儒家門下多為各國權貴與富商子弟。若天下人得知公子懸賞儒家弟子,想必會有不少人退出儒門吧?”
“韓非雖拜你為師,所學卻是法家之學。我家公子托我轉告荀子:若儒家不惜代價去保一個法家弟子,天宗不惜開戰——隻怕荀子前輩,做不了整個儒家的主。”
張離冷眼注視荀況等人,眼中毫無敬畏,隻有敵意與殺機。
這是宣戰嗎?
衛莊本以為荀況絕不會受脅迫,甚至可能一怒之下斬殺張離。然而出乎意料,荀況神情幾度變幻,憤怒、羞愧、無奈交織,最終化為沉默。
諸子百家,各有規矩。
在天宗,北冥子一言九鼎;在陰陽家,東皇太一如同神明,無人敢違。
但在儒家,儘管眾人敬重荀子,他手中卻並無多少實權。若他執意為保韓非引發天宗與儒家之戰,恐怕儒家內部將先一步分裂。
“老師,我不會離開寒國。此次即便身死,我也要最後一搏——否則,他定會遷怒於寒國。”
韓非深知儒家內部的動向,更明白張良言出必行,一旦他踏出寒國邊境,首當其衝遭殃的便是寒國王室,甚至張良可能引外敵來犯。
“老師,請離開吧,我自有對策。衛莊兄,能否再拜托你一事?”韓非望向衛莊說道。
“你要我照料紅蓮?”衛莊聲音依然冷峻,卻隱含一絲波動。
“是的,衛莊兄能否答應?”韓非再次問道。
“我答應。”衛莊淡然迴應。
“多謝!”韓非想抬手行禮,卻猛然記起自己已失一臂,隻得苦笑。
但得到衛莊的承諾,他對紅蓮的安危已放下心來。
如今的紅蓮已非毫無自保之力,當初張良未能徹底擊殺百毒王,使其殘存一息,最終為衛莊所救並收服。
百毒王擅長培育蛇王,特意為紅蓮馴養了一條赤練蛇王。紅蓮吞服蛇珠後,獲得了操控毒蛇的能力,早已不是昔日嬌弱的公主。
然而此刻,無論是紅蓮還是荀況,心中皆有不忍。讓重傷的韓非獨自麵對刺殺,幾近於讓他送死。
“你們在為我悲傷嗎?不必如此。這一局,我未必會輸。即便輸了,我也要張良付出代價!”韓非微微一笑,笑容中透出凜冽寒意。
“你打算如何應對?”衛莊不禁發問。
“天羅地網,無孔不入。我打算加入羅網,以協助他們在寒國擴張為條件,換取庇護。你認為如何?”韓非笑道。
“並非良策,但或可保命。”衛莊淡然評價。
“正是。加入羅網不易,需得秦王首肯。但我相信憑我的才能,足以贏得嬴政的認可。何況聽聞羅網的趙高與張良素有嫌隙。”韓非冷然道。
“加入艱難,脫身更難。”衛莊一言切中要害。
若韓非以謀士身份加入羅網,助其在與殺手對抗中磨礪精英、壯大組織,隻要不實際掌權,確實可能獲得嬴政同意。
秦國隻需投入少量資金,便可能收穫一批精銳殺手與探子,獲益匪淺。而韓非則可借羅網高手保全性命,同時籌謀對張良的致命一擊。
由明轉暗,周旋於大秦與張良懸賞的殺手之間,看似絕境,實則暗藏轉機。雖危機四伏,卻不失為一條生路。
尤其在當下,要讓韓非放棄一切歸隱著書,實難如願。
張良並不知曉韓非的決定,儘管在韓非看來,張良是他無法避開的大敵,但張良並未過多將韓非放在心上。
此時的他,仍在密室中靜心閉關,煉丹、悟劍,生活簡樸而安寧。
“一式開山,足夠再參悟無數年,不愧是仙家大能所創的劍訣!”
張良冇有急著開始修煉,而是先仔細翻閱太玄仙尊的記憶。太玄仙尊的記憶浩瀚如海,若隻搜尋劍訣本身倒是不難——那片白色玉片似乎具備檢索之能,心念一動,劍訣內容便呈現眼前,卻僅止於此,並無前人的修煉心得,一切隻能靠自己摸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