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皆感知到他氣質的變化,尤以赤鬆子這般已凝元神的強者感受最深。但赤鬆子並不以為失禮,反倒樂見張良如此轉變。
不多時,赤鬆子與張良的一眾親信皆步入大殿。
因先前一戰,所有忠心下屬皆已齊聚。
張良徑直坐上主位,並未謙讓。
剛一落座,他便瞥見那三位新歸附的無名宗師也跟在人後,欲進殿內。
張良目光如電,掃視而去,三人頓時止步,不敢再踏入半步。
於張良而言,這三人不過是隨時可棄的奴仆,豈有資格參與議事。
“對此次之事,你們各自有何看法,但說無妨,不必拘禮。”張良環視眾人,語氣平靜。
雖語氣淡然,卻再無往日溫和,反在那平靜之中透出深沉威儀。
眾人一時尚未適應張良這般變化,竟無人開口。
張良微蹙眉頭,略露不滿。霎時間,那股無形威壓彷彿更重幾分,眾人隻覺頭頂如有利劍高懸、山嶽壓頂,氣息都滯重起來。
“修為初破,氣息尚未完全平複。”
張良心念一轉,迅速收斂氣勢。片刻後,殿中諸人才從那威壓中緩過氣來。
“公子,您還是過於寬厚了。以我們如今實力,尋常權貴根本不是對手。正因公子先前未對冒犯之徒施以懲戒,他們纔敢此次上山逼迫公子加盟。依我看,這回絕不能輕饒,凡是最後留在山上的勢力,一律報複回去。如此,日後才無人敢再觸怒公子!”張離率先開口。
張良微微頷首,未作評論,目光轉向其他人。
焰靈姬輕聲道:“公子,昨日一戰過後,那些貴族應當不敢再輕易招惹您了,恐怕還會爭先恐後地前來示好。依我看,不必一一報複回去。”
張良反問:“那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焰靈姬含笑說道:“如今尋常權貴,甚至一些國君,都不敢輕易得罪公子。往後公子真正要提防的,是諸子百家。”
“此次除了荀況,諸子百家並未公然參與,或許是出於某種約定。但這約定未必能一直維持,尤其是公子展現出諸多非凡手段之後。”她說著,目光轉向赤鬆子。
赤鬆子略顯意外,隨即點頭笑道:“百多年前,諸子百家確有約定,彼此不得大肆攻伐,尤其麵對強勢王權時更應相互扶持。然而百年過去,舊約雖在,各家積怨已深,這份默契也漸漸難以維繫。”
“此外,當世陸地神仙境高手間也有約定,不可隨意對各家弟子出手。荀況此次未對子房出手,便是受此約束。不過,他顧忌天宗,怕我們報複儒家弟子。可如今人人都看到子房的潛力,未必人人都守規矩。”
“暗中剷除彆家有潛力突破陸地神仙境的弟子,以往並非冇有先例。尤其子房展現出丹藥、神兵、陣法之後,恐怕有人會不顧身份對你下手。隻要不留證據,即便天宗也無可奈何。因此子房需早作準備,最好閉關數年。以你的天資,不出幾年便無懼此類暗算了。”
赤鬆子撫須而笑,望向張良的目光滿是欣慰。
他深知張良實力不遜於自己,甚至可能更強。再經數年修煉,縱使頂尖的陸地神仙境高手也難奈何張良。加之天宗有兩位陸地神仙坐鎮,待張良足夠強大,便無人敢輕易針對。
赤鬆子所言確有道理。張良也覺重新領悟開山式後,需閉關鞏固境界。但他內心並不願為躲避暗算而退縮。
劍,當有鋒芒!
劍,寧折不彎!
劍,當以鮮血淬鍊!
劍,當以高手性命開鋒!
領悟開山式真諦後,張良明白靜修參悟遠不如試劍天下更適於自己。當然,他也不會為試劍全然不顧安危,初突破的他確實需要時間靜修整理所得。
“我的事容後再議。宗主認為,該如何處置此次逼上山門的各國權貴與江湖高手?”張良直接問道。
這個世界上除了各國權貴擁有各自的勢力外,還存在眾多小宗門,通常被稱為江湖勢力。比如新鄭城,原本就有幾個潛伏在暗處的小門派。
這些門派往往缺乏宗師級高手的支撐,實力並不算強大,但它們有一個共同點——數量眾多。天下幾乎每座城池都有這樣的小勢力,雖然實力參差不齊,卻無一不是難以對付的地頭蛇,尤其在它們各自的地盤上,幾乎都不好惹。
這次在張良的山門中企圖渾水摸魚、最終未撤離的,大多來自這些小勢力。
當然,這些小勢力背後往往與某些權貴有所牽連,或是得到暗中支援或示意。
不過,這些聯絡難以查證,尤其此次他們之間的合作多為臨時性質,再加上張良將之一舉殲滅,想追查他們與權貴之間的關係就更加困難。
但這些小勢力本身依舊存在,若不對他們采取報複,恐怕會讓人誤以為得罪張良並無後顧之憂。
身為天宗宗主,赤鬆子對這些小勢力的瞭解比張良更深入。他沉吟片刻說道:“無論從哪方麵來看,都必須還以顏色。不如由天宗與奇異樓各派一部分人手,將這些勢力清理一番?”
張良皺眉問道:“能殺得乾淨嗎?”
“難,”赤鬆子歎息,“這次留在山上的大多是各方小勢力的首領,即便不是首領,也是重要人物。此事之後,他們必定更加警覺,一旦我們有所行動,恐怕他們就會聞風而逃。”
這正是這些小勢力難以對付之處。他們或許實力不強,卻大多精於保命,一旦惹上得罪不起的人,便會迅速隱匿,難以追查。
如今七國並立,還冇有哪個勢力的情報網能覆蓋天下每個角落,最多隻是在各國設立分舵。
日後羅網之所以能夠遍佈天下,號稱“天羅地網、無孔不入”,是因為大秦統一天下之後,得以在各地安插人手。而現在,羅網也隻能在各國設立分舵,且必須小心隱藏,一旦暴露就可能被剿滅。張良手中並冇有那麼強大的情報網絡。
更何況,這次張良想要清除的目標不在少數,即便有情報網支援,短時間內也難以一一解決。
“釋出懸賞吧。”張良略作思考後說道,“焰靈姬、蓑衣客,你們隨後統計一下有哪些人需要清除,以丹藥和神兵作為重賞,直接在奇異樓釋出通告,憑人頭來換取賞金。”
“還有,韓非也一併懸賞。我們不必親自出手,我要讓他從此寢食難安。宣告出去:凡取韓非人頭者,我將親自為其鑄造一柄足以位列劍譜前十的神兵,並允許他從奇異樓挑選百枚丹藥。”張良語氣平淡。
焰靈姬忍不住說道:“公子,這代價未免太高了吧?如此懸賞,都足以懸賞一國之君了。”
“賞金不重,怎會有人動心?這不僅是懸賞韓非,更是為了震懾天下人。此懸賞一出,隻要我還在,就冇人敢輕易打奇異樓的主意。”張良輕笑著說道。
“你這樣做,難道不怕成為眾人攻擊的目標嗎?既然能如此對付韓非,也就能同樣對待其他人,恐怕會有不少人因忌憚而對你動殺心!”赤鬆子皺眉說道。
“不必擔心,理由依舊,隻要我不死,誰敢真正對我下手?冇有十足把握取我性命,便無人敢輕易動手!”張良冷笑迴應。
“這樣隻會讓你處境更加危險。”赤鬆子道。
“很快,我就不必再懼怕危險了。老道,待我再次踏足天下時,必定備有在陸地神仙境高手麵前保命的底牌。即便遭到他們的,我必將不惜一切代價報複。一次懸賞殺不了我,我便一次次懸賞。總有一天,無人敢輕易招惹我。”張良笑道。
赤鬆子看著張良,眼中既有讚賞,也有憂慮。
張良這般強勢的作風,無疑會引來眾多忌憚,而很多時候,過度的忌憚便會催生殺意。
可以預見,張良今後將步步危機,但同樣,這也會令許多人心生畏懼,不敢輕易對他出手。
“也罷,年輕人是該有些銳氣。老夫先前說過,今後便是你的護道人。有我在,尋常之輩休想動你。”赤鬆子眼中閃過一絲劍光,透出幾分銳氣。
張良微微一笑,他並未真打算讓赤鬆子做自己的護道人,但此刻也不必多做解釋。
“既然如此,懸賞一事就定下了。”張良含笑說道,接著又道:“接下來是情報網和護衛力量的培養。此次事件大家也都看到了,我們的實力還遠遠不夠。”
“我不求稱霸天下,但求天下霸主不敢輕易來犯!”
“諸子百家用數百年積累的底蘊,我們奇異樓隻需幾年時間追趕。但能否達到那種程度,要看我們能否堅持過這幾年。”
“因此,你們每個人都必須刻苦修煉,嚴格訓練手下。我給你們三年時間。三年後,若有人讓我不滿意,就請離開奇異樓!”
“我張良手下,不留無用之人!”
張良冷眼掃視眾人,目光尤其在蓑衣客身上停留最久。
這次被人攻上門來卻未能提前獲知情報,固然有張良自身大意的原因,但蓑衣客情報不力也是重要因素。
當然,張良也清楚,蓑衣客之所以出現如此疏漏,主要是因他將大部分情報人員派去搜尋奇異之地及采集靈藥、靈材。剩餘人手也多集中在奇異樓周邊偵查。
加之韓非行事狡詐,為避開蓑衣耳目使了不少手段,行動又極為迅速,聯絡各方極為迅捷,以至於蓑衣客未能及時獲得訊息。
蓑衣客被張良看得渾身不適,幾乎想要自扇耳光。接連幾次失職,無論如何他難辭其咎。
若非張良通過牽心引確認蓑衣客並未背叛,這一次他真有除掉蓑衣客的念頭。
既然冇有取蓑衣客性命,張良便不再深究,索性不再提及此事。
“我要閉關幾日,你們各自處理手頭事務吧。”
張良環視眾人一眼,徑直離去,進入閉關狀態。
原本他打算藉機整頓手中勢力,不料突有頓悟、境界突破,便決定先專注消化所得,暫將整肅內部之事擱置一旁。
再次回到密室閉關時,張良並非獨身一人,還帶上了小金猴。
隨著張良閉關,道場眾人紛紛行動起來。蓑衣客與焰靈姬開始整理來襲者的情報,準備釋出懸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