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國皇宮的建築風格與大晟的恢弘肅穆截然不同,更多了幾分江南園林的雅緻與靈動。亭台樓閣錯落有致,迴廊蜿蜒,移步換景,宮苑之間點綴著玲瓏的假山、精巧的池塘和四季不敗的花木。秋日暖陽下,金桂的甜香無處不在。
蕭離的禦輦直接駛到了他的寢宮“乾元宮”前。他迫不及待地親自抱著璃兒下車,又招呼著玥兒和寶兒,眼睛幾乎冇離開過三個孩子,連女兒女婿都暫時顧不上了。
“快,進來進來!外頭有風!”蕭離一邊說,一邊牽著璃兒的小手往裡走。璃兒已經完全清醒,對這座比大晟皇宮看起來“更好玩”(更多曲折迴廊和奇怪石頭)的宮殿充滿了好奇,大眼睛骨碌碌轉個不停。
乾元宮的正殿已佈置成溫馨的家宴模樣,而非正式朝宴的格局。一張碩大的圓桌上擺滿了琳琅滿目的早點,南北風味兼具,以離國精巧細緻的點心為主,水晶蝦餃、蟹黃湯包、酥皮杏仁酪、各色粥品小菜……香氣撲鼻。
“都坐,都坐,彆拘禮!就是家宴!”蕭離將璃兒安置在自己身邊特製的高椅上,又招呼玥兒和寶兒坐在他另一側,南宮燁和慕容晚晴則坐在對麵。
宮人們侍立一旁,恭敬垂首,但眼角餘光都忍不住悄悄打量這罕見的一幕——他們那位威嚴甚重、說一不二的陛下,此刻眉開眼笑,恨不得親手給外孫們佈菜。
“璃兒,嚐嚐這個,玫瑰豆沙糕,甜甜的,你娘小時候最愛吃。”蕭離夾起一塊晶瑩剔透的粉色糕點,放到璃兒麵前的小碟子裡。
璃兒用小銀勺挖了一點,放進嘴裡,眼睛立刻幸福地眯起來:“好吃!謝謝皇祖父!”
蕭離頓時心花怒放,又連夾了好幾樣:“這個也好,芙蓉奶捲!這個,芝麻脆餅!都嚐嚐!”
眼看璃兒麵前的小碟子很快堆成了小山,慕容晚晴忍不住輕聲提醒:“父皇,璃兒還小,吃不了這許多,當心積食。”
“無妨無妨,每樣嘗一點,嘗一點!”蕭離不以為意,轉頭又看向玥兒,“玥兒,你試試這個,火腿酥餅,鹹香酥脆。你們北地的麪食做得好,嚐嚐我們南邊的點心如何?”
玥兒很給麵子地咬了一口,認真品味,然後點點頭:“酥脆,火腿很香。如果行軍攜帶,這種酥餅比尋常乾糧耐儲存,且能補充油鹽。”他三句話不離本行。
蕭離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好小子!有見識!不過咱們現在不行軍,放心吃,管夠!”他又看向寶兒,“瑾兒,彆光看著,多吃些。你信裡說對江南稻作感興趣,待會兒皇祖父讓人拿最新的農桑圖冊給你看。”
寶兒溫文一笑:“謝皇祖父。孫兒正想請教。”
一頓早膳,吃得熱鬨非凡。蕭離的問題層出不窮,從路上睡得可好,到喜歡什麼玩具,到學業進度,恨不能把孩子們這幾年的成長細節一口氣補全。璃兒有問必答,童言稚語常逗得他開懷大笑;玥兒回答得一板一眼,偶爾蹦出的“專業見解”讓蕭離嘖嘖稱奇;寶兒則是對答得體,既有少年的恭謹,又不失親王的氣度,讓蕭離越看越是滿意。
南宮燁和慕容晚晴偶爾交換一個眼神,皆是笑意中帶著無奈。這位外公的熱情,實在是……火力過猛。
早膳畢,蕭離絲毫冇有放孩子們去休息的意思,興致勃勃道:“走,皇祖父帶你們逛逛園子!咱們離國的園子,和大晟的不同,曲徑通幽,彆有洞天!”
於是,一行人便跟著蕭離,開始了離國皇宮“深度遊”。
禦花園裡,璃兒對著一池錦鯉大呼小叫,蕭離立刻命人取來最好的魚食,親自教她怎麼喂,還許諾:“喜歡哪條?皇祖父讓人撈起來,放到你寢殿的缸裡養著!”
經過一片練武場,玥兒對場邊架子上陳列的離國製式刀槍產生了興趣。蕭離見狀,直接讓人取下一柄未開刃的短刀(當然是特製的小號)遞給玥兒:“試試手感?離國刀法講究輕靈迅捷,與你父皇教的或許不同,讓你身邊的護衛(指石猛)陪你過過招看看?”
慕容晚晴還未來得及阻止,蕭離已經興致勃勃地安排上了。石猛一臉為難地看向南宮燁,南宮燁幾不可察地點點頭。於是,小小的玥兒便拿著小短刀,和收了九成九力道的石猛在場上“比劃”起來,雖然完全是指導局,但玥兒那股子認真的勁頭,又讓蕭離撫掌大笑,連聲說“有孤當年風範”。
寶兒則被蕭離帶著參觀了藏書閣和觀星台。蕭離如數家珍地介紹著離國珍藏的典籍和天文儀器,寶兒聽得專注,偶爾提問皆切中要害,一老一少倒是聊得十分投契。
整個上午,乾元宮乃至小半個皇宮,都迴盪著蕭離爽朗的笑聲和孩子們的聲音。宮人們行走間都帶著笑意,感覺整個宮廷都因為這三個小客人的到來而明亮鮮活了起來。
午膳自然又是一頓豐盛至極的“家宴”。飯後,孩子們畢竟年幼,又經曆長途跋涉和上午的興奮,終於露出了疲態。璃兒開始揉眼睛,玥兒也悄悄打了個小哈欠,連寶兒的坐姿都不如之前挺拔。
慕容晚晴適時提出讓孩子們先去安排的寢殿休息。
蕭離雖然意猶未儘,但看到外孫們睏倦的小模樣,立刻心疼了:“對對對,快去歇著!寢殿都收拾好了,璃兒的屋子挨著朕的暖閣,玥兒和瑾兒的就在隔壁院子,有什麼缺的立刻說!”
他親自送孩子們到寢殿門口,看著宮人伺候他們安頓,這才依依不捨地回到正殿。
殿內隻剩下蕭離、慕容晚晴和南宮燁三人。宮人們悄無聲息地退下。
方纔的熱鬨喧囂褪去,氣氛一時有些安靜。
蕭離看著女兒,目光深邃,剛纔那種純粹的、外露的喜悅沉澱下來,化為一種更深沉的情感。“晚晴,”他喚道,聲音溫和了許多,“這幾年,苦了你了。”
慕容晚晴搖頭:“父皇言重了,女兒很好。”
“好,好就行。”蕭離點點頭,目光轉向南宮燁,又恢複了屬於帝王的銳利與審視,隻是少了疏離,多了幾分親近的考量,“大晟皇帝陛下,朕這個女兒,性子倔,認準了的事十頭牛拉不回。這些年,多謝你包容護持。”
這話聽著客氣,實則是在為女兒撐腰,也是在確認南宮燁的心意。
南宮燁迎著他的目光,不閃不避,語氣沉穩堅定:“晚晴是朕的妻子,是寶兒他們的母親,護她愛她,是朕的本分,亦是心甘情願。陛下無需言謝。”
蕭離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有釋然,有欣慰,也有一絲“便宜你小子了”的複雜:“好!朕信你。”他頓了頓,又看嚮慕容晚晴,眼中帶著促狹的笑意,“你娘要是能看到今天,看到你兒女成雙,夫君愛重,不知道得多開心。她肯定也想不到,朕這個外公,見了外孫,比見了當年第一個皇子還激動。”
慕容晚晴也笑了,眼中微有淚光:“孃親會知道的。”
蕭離擺擺手,像是要揮開這略帶感傷的氣氛,又變回了那個興致勃勃的外公:“對了,晚晴,你跟朕說說,寶兒這孩子,是不是太老成了點?才十歲,行事說話比朕二十歲的皇子還穩當。還有玥兒,那小子腦子裡整天琢磨什麼?朕看他看什麼都能看出防線漏洞來。璃兒倒是天真可愛,隨你娘……”
他又開始絮絮叨叨地追問起孩子們平時的趣事,性格細節,恨不得把每一個微小之處都瞭解透徹。
慕容晚晴和南宮燁相視苦笑,看來,這場關於孩子們的“彙報”和“探討”,纔剛剛開始。而他們這位父皇\/嶽父大人,顯然已經徹底進入了“有孫萬事足”的亢奮狀態,未來一段日子,恐怕會變著法兒地寵溺這幾個小傢夥。
慕容晚晴已經開始思考,要不要私下裡跟父皇“約法三章”,至少……彆真把錦鯉撈進璃兒的寢殿,也彆給玥兒鼓搗什麼真的兵器圖紙,至於寶兒……嗯,寶兒應該能把持得住。大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