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們被帶去安歇後,正殿裡關於育兒經的“彙報與探討”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蕭離問得事無钜細,從寶兒啟蒙讀了哪些書,到玥兒第一次拿木劍是幾歲,再到璃兒最愛聽什麼睡前故事。慕容晚晴答得耐心,南宮燁偶爾補充,氣氛倒也算得上溫馨融洽,隻是蕭離那炯炯的目光和時不時冒出的“朕當時就該……”的感慨,讓慕容晚晴暗覺好笑又溫暖。
末了,蕭離意猶未儘地總結:“孩子們都很好,非常好!就是瑾兒(寶兒)太懂事了些,玥兒又太較真了些,不過無妨,都是好孩子!璃兒最像你娘小時候,靈秀可愛……”他頓了頓,忽然壓低聲音,帶著點神秘和期待,“晚晴啊,你跟父皇透個底,寶兒……有冇有開始接觸朝政實務了?朕看他氣度見識,絕非尋常孩童可比。”
慕容晚晴與南宮燁交換了一個眼神。南宮燁微微點頭,慕容晚晴便如實道:“父皇慧眼。陛下(指南宮燁)自寶兒啟蒙後,便有意識地帶他接觸輿圖、奏章,講解史事朝局。此番南下,沿途州縣接待、行程安排覈對等事,陛下也讓他參與了些。”
蕭離眼睛一亮,撫掌笑道:“果然!朕就說嘛!這纔是培養儲君的正道!光讀死書有什麼用?就得在實踐中曆練!”他看向南宮燁的目光又滿意了幾分,“大晟皇帝陛下教子有方。朕那些皇子……唉,不提也罷。”他擺擺手,似乎不想多提離國那些不成器的兒子,轉而興致勃勃道,“既然寶兒有此天分,此次在離國,不妨也多看看。朕明日便讓人將一些不涉機要的民生奏報、地方誌書送去他那兒,讓他也瞭解一下離國的治理。還有,過幾日大朝,讓他列席旁觀如何?不必說話,就看看離國的朝會是什麼光景。”
這提議有些出格,但考慮到蕭離對寶兒的看重和此刻純粹的外公心態,倒也並非不能理解。南宮燁沉吟片刻,看嚮慕容晚晴,見她眼中也是同意之色,便道:“陛下盛情,卻之不恭。隻是瑾兒年幼,列席朝堂恐惹非議,不如在偏殿垂簾旁聽,更為妥當。”
“偏殿?也行!”蕭離從善如流,“那就這麼說定了!讓朕的皇太孫也見識見識他外祖家的朝堂!”他自動將“外孫”升級為了“皇太孫”,儼然已把寶兒視若己出。
慕容晚晴心中微暖,又有些無奈。父皇這愛屋及烏,也忒迅猛了些。
說話間,有內侍悄聲稟報,說是小公主醒了,正鬨著要找皇祖父。
蕭離一聽,立刻站了起來:“醒了?快,帶朕去看看!定是換了地方睡不踏實!”說著就要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對南宮燁和慕容晚晴道,“你們也歇歇,一路勞頓。晚晴,你的寢宮就是你娘從前住的‘朝華宮’,朕一直讓人維持原樣,又添置了些東西,你去看看可還合意。大晟皇帝陛下,你的住處安排在緊鄰的‘清晏殿’,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宮人。”
安排得倒是極為周到貼心。
慕容晚晴與南宮燁起身謝過,看著蕭離步履匆匆(對於一個皇帝而言)地往璃兒的寢殿方向而去,不由相視搖頭輕笑。
“看來,這幾日我們倒是清閒了。”慕容晚晴道。
南宮燁攬住她的肩:“求之不得。正好看看離國風物。”他目光深邃,“蕭離陛下是真心疼愛孩子們,尤其是寶兒。”
“嗯。寶兒與他通訊數年,感情本就不一般。如今見了麵,又是這般品貌,父皇自然是喜歡到了心坎裡。”慕容晚晴輕歎,“隻是這般盛寵,我擔心……”
“無妨。”南宮燁語氣沉穩,“寶兒心性堅定,自有分寸。玥兒和璃兒年紀尚小,縱有些嬌慣,回頭再慢慢扳正便是。總歸是一片慈心。”
兩人說著,便有宮人上前引路,前往各自的寢宮安頓。
朝華宮果然如蕭離所說,維持著二十多年前沈靜婉居住時的基本格局,陳設典雅溫馨,一草一木似乎都帶著舊日的痕跡,但又明顯經過了精心的修繕和更新,添置了許多符合慕容晚晴如今身份和喜好的物件,連她慣用的藥材櫃、鍼灸銅人都準備了一套。慕容晚晴撫摸著母親曾經用過的梳妝檯,心中感慨萬千。
清晏殿則是典型的客居宮殿,但規格極高,佈置華美舒適,與朝華宮有廊橋相連,方便往來。
兩人稍作休整,慕容晚晴到底不放心孩子們,尤其是被蕭離單獨“盯上”的璃兒,便與南宮燁一同過去探望。
剛到璃兒寢殿所在的“琉瓔閣”院門外,就聽見裡麵傳來蕭離刻意放柔、卻依舊難掩爽朗的笑聲,以及璃兒嘰嘰喳喳的說話聲。
進去一看,隻見璃兒已經睡醒,小臉紅撲撲的,被蕭離抱在膝上,麵前擺滿了各色精巧玩意:會自己走路的機關小木馬、叮咚作響的八音盒、五彩斑斕的琉璃珠子、還有一大堆各色點心果子。蕭離正拿著一塊糖,逗弄著璃兒懷裡抱著的一隻雪白的、藍眼睛的獅子貓。
“這是‘雪團’,宮裡最溫順漂亮的貓兒,以後就陪著璃兒玩,好不好?”蕭離笑眯眯地說。
“好!它好軟!皇祖父真好!”璃兒一手摟著貓,一手去抓糖,笑得見牙不見眼。
旁邊,玥兒和寶兒也在了。玥兒正對著一套製作極其精良的微縮攻城器械模型(顯然是蕭離命人搬來的)研究,小眉頭緊鎖,時不時用手比劃一下槓桿和輪軸。寶兒則坐在一旁,麵前攤開了一卷顯然是剛送來的《雲夢水係水利概要》,看得入神,手邊還放著一杯熱茶。
見到父母進來,孩子們都抬頭招呼。璃兒抱著貓就要從蕭離膝上滑下來:“孃親!爹爹!看皇祖父給我的貓貓!”
蕭離這纔看到女兒女婿,笑道:“來了?朕看璃兒醒了有點認生,就拿些小玩意哄哄。看,這不就好了?”他語氣裡滿是得意。
慕容晚晴看著那一屋子“小玩意”,以及女兒懷裡明顯價值不菲的名種貓,還有兒子們麵前那些“超齡”的玩具和書籍,隻能再次溫言提醒:“父皇,孩子們還小,玩具書籍當以適宜為要,太過精巧或深奧,恐……”
“誒,玩玩而已,無傷大雅。”蕭離不以為意,又指著那攻城模型對玥兒道,“玥兒,看出什麼門道冇?這可是按古籍複原的‘臨車’與‘衝車’,比例一絲不差!”
玥兒抬起頭,很認真地回答:“皇祖父,這個滑輪組設計得很巧妙,省力。但是鏈接處的鐵環似乎有點薄,如果真用來撞擊城門,這裡可能最先斷裂。”
蕭離:“……”
慕容晚晴忍著笑,上前將璃兒連同貓一起抱過來:“璃兒,剛睡醒不能吃太多糖,對牙不好。跟雪團玩一會兒就好,彆累著它。”又對蕭離道,“父皇,孩子們剛起,也該用些清淡的湯水點心,這些甜膩之物,稍後再用吧。”
蕭離見女兒發了話,雖然覺得外孫女多吃兩塊糖冇什麼,但也從善如流:“好好好,聽你孃的。來人,把甜食撤了,換上朕讓人燉的冰糖燕窩和杏仁茶來!孩子們都喝一點!”
寶兒這時也放下書卷,起身行禮:“孫兒謝皇祖父賜書,受益匪淺。隻是水利之事關乎民生根本,孫兒年幼學淺,尚需慢慢研讀,不敢貪多。”
蕭離看著舉止有度、言辭得體的寶兒,更是喜歡:“好好,不急,慢慢看。有什麼不懂的,隨時來問皇祖父,或者朕讓工部懂行的老臣來給你講解。”
一時間,琉瓔閣內又是忙亂又是溫馨。宮人們穿梭伺候,孩子們吃著喝著,蕭離的目光幾乎粘在三個小傢夥身上,時不時爆出一陣大笑。
南宮燁和慕容晚晴站在一旁,看著這“爺慈孫孝”的一幕,心中熨帖,卻也隱隱預感到,在離國的這段日子,他們作為父母的“權威”,恐怕要時常和這位皇帝外公的“溺愛”進行一番溫和的“拉鋸戰”了。
而這場拉鋸戰的第一回合,慕容晚晴憑著一句“對牙不好”暫時小勝。但看著蕭離那意猶未儘、顯然已經在琢磨下一波“寵溺行動”的眼神,她知道,更“艱钜”的挑戰,還在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