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震、石猛都是沙場猛將,讓他們守皇城、管治安,是大材小用,卻也足見南宮燁對京城安全的重視。而周巧一個工匠,直接授官,還是特設機構主理,更是打破了士農工商的階層壁壘,彰顯了新帝“唯纔是舉”的決心。不少寒門出身的官員眼睛亮了,而那些自詡清貴的文官,則微微蹙眉。
“擢原濟世堂主事李嬸,入太醫院,授院判銜,協理太醫署,專司醫藥調配、疫病防治及醫護培訓。另,於京郊設‘昭靖醫學院’,由李嬸兼任院監,廣招學徒,傳授醫理、護理之術。”
李嬸是個麵容慈和的中年婦人,聞言出列,規規矩矩行禮,眼中卻閃著激動的光。皇後孃娘當年救她於病困,授她醫術,讓她打理濟世堂,活人無數。如今,她竟能進入太醫署,還能主持醫學院!這不僅是榮耀,更是能將娘孃的仁心仁術發揚光大的機會!
“擢原暗夜金部主事陳掌櫃,入商務司,授主事銜,協理楚瑜大臣,負責銀錢調度、商稅覈算及與各地商號接洽。”
“皇後身邊女官春華、秋實,侍主有功,擢為坤寧宮掌事女官,領正五品銜,統轄宮內侍女,協助皇後打理宮務。”
陳掌櫃是個精乾的中年人,聞言喜不自勝,商務司正是他大展拳腳之地。春華、秋實則有些惶恐,她們本是侍女,一步登天成為掌事女官,連忙出列謝恩,心中對皇後孃孃的感激更甚。
一道道任命頒下,將原本隱藏在暗處的“暗夜”核心成員,一一擺到了陽光之下,給予了他們名正言順的官職和權力。這些人或許出身草莽,或許曾是商賈匠人,或許隻是侍女護衛,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忠誠,且有能力。
南宮燁這是在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訴滿朝文武:在我這裡,忠誠與能力,重於出身門第。隻要你有真本事,且忠心辦事,就有出頭之日。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得到了“明麵”上的官職。
比如阿衡。
“……赤月部遺嗣阿衡,心性質樸,忠勇可嘉。特賜‘禦前行走’身份,享五品俸祿,隨侍宸王左右,並協助鎮邪司處理非常之事。其師木清遠,學識淵博,通曉古今,特聘為翰林院供奉,參讚禮儀,修撰典籍,遇有邪祟異事,可谘詢顧問。”
阿衡依舊沉默,隻是跪下磕了個頭。木清遠則撚鬚微笑,對這個清貴又自由的職位頗為滿意。他們身份特殊,不宜直接授予實職,這樣的安排,既顯恩寵,又不至於引人非議,還能發揮他們的特長。
最後,司禮監太監念出了一長串名單,都是在平叛、肅奸、或日常政務中表現出色的中下層官員,各有擢升賞賜。其中不少是之前鬱鬱不得誌、或被排擠的能吏乾才。
等到所有任命宣讀完畢,已是日上三竿。
殿內氣氛複雜。有人欣喜,有人忐忑,有人暗羨,有人警醒。
南宮燁緩緩站起身,目光如炬,掃視全場:
“今日所授官職,非為榮寵,實為責任。望諸卿恪儘職守,廉潔奉公,上不負君恩,下不愧黎民。朕,賞罰分明。有功必賞,有過必罰,有罪……必究。”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重重砸在每個人心上。
“昭靖新朝,百廢待興,亦百業待舉。朕願與諸卿同心協力,共開太平。退朝。”
“臣等遵旨!恭送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再起,比往日更多了幾分敬畏與振奮。
退朝後,官員們三三兩兩走出奉天殿,議論紛紛。
“了不得啊……楚瑜世子掌商務,沈將軍掌兵,趙青那個風霆衛更是了得……陛下這是把要害都抓在手裡了。”
“何止!你冇看那些匠人、醫者、甚至皇後身邊的侍女都得了官身?陛下這是要打破常規,唯纔是舉啊!”
“是福是禍還難說呢。那個風霆衛……嘖嘖,以後可得小心說話了。”
“小心說話有什麼用?冇聽說是‘風聞奏事’嗎?小心做事纔是正經!”
“我看呐,這是好事!至少讓那些隻知道鑽營拍馬、屍位素餐的傢夥知道怕了!咱們這些老實乾活的,說不定真有盼頭了。”
……
禦書房內,南宮燁換下了沉重的朝服,隻著一身常服,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趙青、楚瑜、沈煜等幾個新近擢升的重臣被留了下來。
“都坐吧。”南宮燁指了指旁邊的椅子,“今日朝會,隻是給了你們名分。接下來如何做事,纔是關鍵。楚瑜,商務司初立,千頭萬緒,離國那邊的具體章程,你要儘快與鎮國公敲定,拿出細則。陳掌櫃熟悉錢糧,你多用他。”
“臣明白。”楚瑜點頭,“互市地點、稅則、糾紛處理細則,三日內必呈報陛下。”
“沈煜,北大營要儘快整訓,與北境沈煜(注:此處指靖西侯世子沈煜,與北境駐守的沈煜是同一人,但職務不同)那邊做好交接。兵者國之大事,不可懈怠。”
“末將領命!”沈煜抱拳,聲如洪鐘。
“趙青,”南宮燁看向最得力的情報頭子,“風霆衛架子搭起來了,規矩要立好。朕給你權,是讓你監察不法,通達下情,不是讓你弄權跋扈,構陷忠良。若讓朕知道風霆衛中有害群之馬,唯你是問。”
趙青神色一凜,躬身道:“陛下放心,臣必嚴加管束,製定鐵律。風霆衛隻會是陛下手中的劍,劍鋒所指,皆是奸佞。”
“嗯。”南宮燁頷首,又看向蕭震、石猛,“皇城安危,繫於你二人之手。京城內外,朕要的是鐵桶一般,蒼蠅都不許亂飛一隻。”
“陛下放心!有俺老石在,哪個宵小敢來撒野!”石猛拍著胸脯保證。
蕭震沉穩些:“臣等必儘心竭力,確保京師萬無一失。”
又交代了周巧的格物營造所、李嬸的醫學院等一應事務,南宮燁才讓眾人退下。
禦書房內重歸安靜。
小德子奉上溫茶,南宮燁端起,卻冇有喝,目光投向窗外。秋高氣爽,天藍如洗。
一套全新的、以他為核心、融合了舊臣與新貴、明麵與暗線的權力體係,已經初步構建完成。接下來的,就是讓這部機器高效運轉起來,將“昭靖”二字,從年號變成真正的盛世圖景。
而他的皇後,他孩子的母親,正在坤寧宮安心養胎,為他孕育著新的希望。
想到慕容晚晴,南宮燁冷峻的眉眼不自覺柔和下來。
他放下茶杯,起身。
“陛下,您這是?”小德子忙問。
“去坤寧宮。”南宮燁理了理袖口,“看看皇後,還有……朕的孩子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