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有孕,且是雙生子的喜訊,像一陣帶著桂花味兒的秋風,一夜之間就吹遍了皇宮的每個角落,又從宮牆裡飄出去,成了京城茶樓最新的談資。
“聽說了嗎?皇後孃娘懷的是雙胎!龍鳳呈祥啊!”
“何止!我二姑家的三表舅在宮裡當差,說欽天監都驚動了,夜觀星象說什麼‘雙星伴月,主國有大慶’!”
“可不就是大慶嘛!北邊跟離國通了商路,南邊水患也治住了,如今皇後又有喜,咱們昭靖朝這開頭,紅火!”
百姓圖個熱鬨喜慶,宮裡宮外卻是實實在在地忙了起來。
太上皇和太後高興得合不攏嘴,各種滋補藥材、綾羅綢緞流水般往坤寧宮送。太後更是三天兩頭親自過來,握著慕容晚晴的手絮絮叨叨說孕期要注意這個、禁忌那個,那份慈愛關切,讓慕容晚晴心裡暖融融的。
寶兒知道要當哥哥了,興奮得好幾天冇睡好覺,天天追著太醫問弟弟妹妹什麼時候出來,是像爹爹還是像孃親,還鄭重宣佈要把自己最喜歡的機關小木馬留給弟弟玩(如果是妹妹,就送他新得的一盒子珍珠)。
最高興的,自然是南宮燁。雖然麵上還是那副沉穩威嚴的帝王相,但眼角眉梢的柔和,以及處理政務時偶爾走神、嘴角微揚的模樣,還是被近身伺候的小德子和趙青看得清清楚楚。
“陛下這奏摺,拿反了有一盞茶功夫了。”趙青端著新茶進來,低聲對小德子道。
小德子忍著笑:“趙大人您小點聲……陛下這是高興的。”
高興歸高興,該乾的活兒一點冇少。
昭靖帝南宮燁很清楚,國家的喜慶需要實力支撐,而實力的來源,在於人,在於製度。朝堂經過大清洗,空出了不少位置,也嚇破了不少人的膽。是時候,注入新的血液,確立新的規矩了。
這日大朝會,氣氛格外凝重。
因為新帝要宣佈一係列重大人事任命和機構調整。文武百官屏息凝神,等著聽那一個個將決定未來朝局走向的名字。
“宣旨。”南宮燁端坐龍椅,聲音平淡無波。
新任司禮監掌印太監展開聖旨,高聲誦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國之興衰,在於得人。今革新庶政,需廣納賢才,各儘其能。茲任命如下——”
“擢靖王世子楚瑜,為商務大臣,領戶部侍郎銜,總管國內外貿易、商稅厘定、互市管理等一應事務,直接對朕負責。特準設立‘商務司’,獨立辦公,可自行招募精通算學、商事之屬官。”
旨意念出,殿中微微騷動。
楚瑜世子?那個傳聞中富可敵國、卻從不涉足朝堂的靖王世子?讓他總管商務?還給了獨立開府的權力?這……這可是前所未有的重權!
楚瑜本人出列,一身緋色官袍穿在他身上,少了武將的煞氣,多了幾分儒商的清雅。他麵色平靜,躬身接旨:“臣,領旨謝恩。定當竭儘全力,疏通天下財貨,充盈國庫,惠澤百姓。”
不少人心中暗忖:這位爺彆的本事不說,賺錢的本事那是天下公認的。陛下讓他管錢袋子,倒是人儘其才。隻是這“商務司”獨立於六部之外,權力是不是太大了些?
冇等他們細想,第二道任命接踵而至:
“擢靖西侯世子沈煜,為鎮北將軍,統領京畿北大營及北境三鎮防務,加兵部右侍郎銜。原北境軍務,暫由其統籌,一應邊防調整、士卒操練、軍械補給,皆需報備覈準。”
沈煜出列,虎背熊腰,聲如洪鐘:“末將領旨!必拱衛京畿,鎮守北疆,不負陛下重托!”
這道任命在情理之中。沈煜是皇後表兄,沈家軍出身,戰功卓著,讓他執掌部分精銳兵權,既能鞏固帝位,又能震懾可能的不軌之徒。隻是“鎮北將軍”名號一給,北境兵權實際已大半落入南宮燁嫡係手中。
“擢原定北王府親衛統領長風,為禦前侍衛統領,負責皇宮宿衛及陛下出行儀仗安全。擢淩風為副統領,協理宮防。”
長風、淩風出列,甲冑鏗鏘:“臣等誓死護衛陛下、皇宮安全!”
這是將最貼身的武力牢牢握在手中。
“……欽此!”
聖旨宣讀完第一段,殿內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新任的幾位大臣接旨歸位,楚瑜神情從容,沈煜肅穆沉穩,長風、淩風甲冑在身,更顯威武。這幾道任命,看似隻是人事調整,實則意義深遠——商務、軍權、宮廷衛戍,三處要害,皆已落入皇帝絕對信任的嫡係手中。新朝的核心班底,初見雛形。
不少老臣心中凜然,暗暗告誡自己,眼前這位年輕帝王,絕非等閒。他不僅手腕強硬,而且知人善任,所用之人皆在其位,各展所長。
然而,這隻是開始。
司禮監掌印太監清了清嗓子,展開第二卷聖旨:
“詔曰:為監察百官,肅清吏治,通達下情,特設‘風霆衛’,直屬禦前。擢原定北王府屬官趙青,為風霆衛指揮使,領正三品銜,授天子劍副劍,有臨機專斷、風聞奏事之權。風霆衛下設風、雷二部,專司情報刺探、緝捕審訊、監察不法。原定北王府暗夜所屬,擇優併入風霆衛,一應規製,由趙青擬定,報朕覈準。”
這道旨意一出,殿中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
風霆衛!直屬禦前!天子劍副劍!臨機專斷!風聞奏事!
這……這權力未免太大了!幾乎等同於前朝令人聞風喪膽的“繡衣直指”和本朝已廢的“內衛”結合體,甚至更有過之!而且,統領之人,竟是那個名不見經傳的趙青?
一時間,無數道或探究、或忌憚、或羨慕的目光,齊刷刷投向站在武官隊列後方,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有些文弱的中年男子。
趙青出列。他今日未穿甲冑,隻一身靛青色武官常服,麵容平靜,眼神內斂,並無尋常武人的剽悍之氣,反而像是個賬房先生。他走到禦階前,躬身行禮,聲音不高,卻清晰穩定:“臣趙青,領旨謝恩。必恪儘職守,明察秋毫,為陛下耳目,為社稷鷹犬。”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自稱“鷹犬”,但無人敢小覷。能得陛下如此信任,賦予這般重權,此人定有過人之處。不少心思活絡的官員已經開始回憶,自己或族人有冇有什麼把柄可能落在“風霆衛”手裡,背後冷汗涔涔。
南宮燁看著下方反應,神色不變。設立風霆衛,是他深思熟慮的結果。朝堂清洗不能永遠靠運動式刮骨療毒,必須有一個常設的、高效的、獨立的監察機構,像懸在百官頭頂的利劍,時刻提醒他們謹言慎行。趙青跟隨他多年,掌管暗夜風部,能力、忠誠都無可挑剔,是最合適的人選。
“擢原定北王府護衛蕭震,為皇城司都指揮使,掌京城九門防務、治安緝盜,轄五城兵馬司。擢石猛為副指揮使。”
“擢工匠周巧,入工部,授員外郎銜,特設‘格物營造所’,由其主理,專司軍械改良、水利機關、宮廷及重要官署修繕營造。一應用料、匠人,可優先調配。”
南宮燁眼底卻掠過一絲滿意。不怕是好事,但知道“怕做不好”,懂得敬畏責任,更是難得。
“不懂可以學。做不好,可以練。”南宮燁沉聲道,“從明日起,除禮儀、經史、騎射外,每日抽一個時辰,隨朕去禦書房,看朕如何處理政務,聽大臣們如何議事。看得懂多少算多少,不懂的,記下來,事後問朕,或問你孃親。”
寶兒眼睛倏地睜大,去禦書房?看爹爹處理朝政?這……這不是太子纔能有的待遇嗎?他下意識地看嚮慕容晚晴。
慕容晚晴對他鼓勵地點點頭。
寶兒深吸一口氣,挺起小胸脯,鄭重地行了一禮:“是!兒臣遵命!一定用心學!”
看著兒子稚嫩卻堅毅的小臉,南宮燁和慕容晚晴相視一笑。有些事,是時候提上日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