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燁頷首:“國公所言甚是。朕已命戶部、商務司擬定了初步章程。除了互市,朕與皇後還商議,可在兩國邊境及主要商路樞紐,設立共管的‘昭靖醫坊’。”
“哦?”鎮國公露出感興趣的神色。
慕容晚晴介麵,聲音清越:“醫坊由兩國共同出資、派醫管理。一則,可為往來商旅、邊境百姓提供醫療保障,防治疫病;二則,可促進兩國醫學交流,離國的外傷醫治、巫醫藥理,與大晟的經絡鍼灸、方劑之學,若能融會貫通,必能造福更多蒼生。”
沈烈這次作為副使,也開口補充,言語間帶著武將的乾脆:“末將……臣在邊境多年,深知邊民就醫艱難,士卒受傷往往因缺醫少藥而枉死。若此醫坊能成,實乃邊境軍民之福!選址上,臣建議可優先考慮商旅必經、又遠離主戰場但能輻射各哨卡的要衝之地。”
他的建議具體而務實,立刻引起了討論。接下來的時間,便是具體條款的磋商。哪裡設互市,稅幾何,醫坊如何共建共管,商路安全如何保障,糾紛如何仲裁……一條條,一款款,雖有爭論,但大體都在友好務實的氣氛中進行。
慕容晚晴在其中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她既熟知大晟國情,又瞭解離國需求,更難得的是立場超然公允,往往能在雙方僵持時,提出折中卻有效的方案。連鎮國公這樣老成持重的重臣,看向她的目光也充滿了讚賞。
沈烈更是聽得心潮澎湃。他親眼看到表妹如何在兩國最高層之間從容斡旋,言辭懇切又不失原則,智慧的光芒令人心折。他心中暗下決心,定要好好把握這次機會,不辜負陛下的信任、姑父(蕭離)的期待,也不墮了靖西侯府的門風。
磋商暫告一段落,眾人稍事休息,準備晚宴。
慕容晚晴剛想起身,又是一陣熟悉的眩暈襲來,胃裡翻攪得厲害,她下意識地扶住了椅子扶手,臉色發白。
“晚晴!”南宮燁第一個發現,立刻起身扶住她。
“娘娘!”春華、秋實也慌忙上前。
鎮國公和沈烈也關切地望過來。
“無妨……隻是有些……”慕容晚晴話未說完,一陣更強烈的噁心感湧上,她再也忍不住,乾嘔起來。
南宮燁臉色驟變:“傳禦醫!快!”
暖閣內頓時有些忙亂。很快,太醫院院判被幾乎是拎了過來。老院判戰戰兢兢,在帝後麵前不敢有絲毫馬虎,凝神屏息,搭上皇後腕脈。
片刻之後,老院判臉上的緊張變成了難以置信的驚愕,隨即是狂喜,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激動得發顫:
“恭喜陛下!恭喜娘娘!娘娘這是……這是喜脈啊!脈象流利圓滑,如珠走盤,依臣淺見,這……這很可能是雙生之兆!”
“什麼?”南宮燁愣住了,一時冇反應過來。
慕容晚晴也怔住了,雖然早有預感,但聽到“雙生”二字,還是有些意外。
暖閣內安靜了一瞬。
隨即,鎮國公第一個反應過來,仰頭大笑:“哈哈哈!好!好啊!雙喜臨門!不,是三喜臨門!國盟將成,皇後有喜,還是雙生子!此乃天佑兩國,天佑陛下啊!”他看向還有些發懵的南宮燁,揶揄道,“陛下,您可是高興得說不出話了?”
沈烈也滿臉喜色,看著慕容晚晴,又看看南宮燁,真心實意地拱手:“恭喜陛下,恭喜表妹!”
南宮燁這纔像是被驚醒,他猛地握住慕容晚晴的手,力道大得讓她微微吃痛。他看著她,眼中是毫不掩飾的驚喜、激動,還有一絲初為人父(再次)的不知所措。
“晚晴……你……你……”一貫冷靜自持的昭靖帝,此刻竟有些語無倫次。
慕容晚晴看著他難得一見的呆愣模樣,忍不住笑了,心裡那點因為懷孕初期不適帶來的鬱氣也消散不少,反手輕輕回握他:“嗯。陛下又要當爹爹了。可能……還是兩個。”
“好……好!”南宮燁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環視暖閣內的臣子,朗聲道,“今日皇後診出喜脈,乃社稷之福!傳朕旨意,宮中上下,賞三個月月例!另,即刻將喜訊報知太上皇、太後!命太醫院精心照料,不得有誤!”
“臣等恭喜陛下!恭喜娘娘!”暖閣內外的宮人、臣子齊齊跪倒恭賀,喜氣洋洋。
鎮國公撚鬚笑道:“陛下,今日這盟約草案,可謂喜上加喜。不若就將這第一個共建的‘昭靖醫坊’,設在邊境最緊要處,一來造福百姓,二來……也算給兩位未出世的小殿下積福了!”
這個提議,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讚同。
原本還有些細微分歧的條款,在這沖天的喜氣籠罩下,也變得格外順暢起來。當晚的瓊林苑夜宴,更是賓主儘歡,其樂融融。離國使團帶來的美酒和歌舞,大晟宮廷的佳肴與禮樂,交織成一幅兩國交好的盛世畫卷。
宴席中途,南宮燁尋了個空隙,將慕容晚晴帶到稍僻靜的廊下。
秋夜的涼風吹散了酒氣,月光如水。
他小心翼翼地扶著她的腰,目光落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眼神溫柔得不可思議:“辛苦你了。以後那些繁瑣事務,能推就推,不必事事親力親為。”
慕容晚晴靠在他肩頭,感受著夜風的清涼和身旁人傳來的溫暖:“哪有那麼嬌氣。倒是你,今日在鎮國公麵前那般失態,可不像平日裡威嚴的昭靖帝。”
南宮燁低笑,將她摟得更緊了些:“在他麵前失態無妨。他是你父皇派來的‘眼睛’,看到我因為你有孕而欣喜若狂,回去稟報,你父皇才能更放心。”
慕容晚晴心中一動,抬頭看他。月光下,他俊朗的眉眼柔和了許多,那深邃的眼底,除了喜悅,還有著為她細緻籌謀的深沉愛意。
“況且,”他低頭,在她額間印下一吻,聲音低沉而堅定,“我是真的高興。晚晴,謝謝你。”
謝謝你還活著,謝謝你來到我身邊,謝謝你給了我一個家,如今,又要給這個家增添新的成員。
慕容晚晴冇說話,隻是將臉埋在他胸前,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覺得所有的奔波、算計、風浪,在這一刻都值得了。
廊外,宴會的絲竹笑語隱隱傳來。
廊下,帝後相擁,靜謐無聲。
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彷彿再也分不開。
一個嶄新的、流淌著兩國血脈的小生命(或許是兩個),正在孕育。而由他們親手推動的、連接南北的邦交與商路,也如同這腹中胎兒一般,在喜悅與期待中,紮實地孕育、生長。沈烈作為兩國血脈親情與政治互信交織下的新紐帶,也正式登上了更廣闊的舞台。
雙後臨朝,帶來的不僅是後宮的安寧,更是聯通兩國的智慧與紐帶。
兩國聯珠,聯的不僅是政治與經濟的利益,更是血脈、親情與未來的無限可能。
這個秋天,碩果累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