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轎穩穩落在定北王府門前的漢白玉石階下。慕容晚晴搭著南宮燁的手踏出轎門,鳳冠上的珠簾隨著她的動作發出細碎的輕響,宛如一場昂貴又悅耳的雨。
她抬眼望去。
王府門前那真是……鑼鼓喧天,鞭炮齊鳴,紅旗招展,人山人海。
百官勳貴的車轎從街口排到巷尾,穿著各式品級禮服的官員們笑容滿麵(真假難辨),互相拱手道賀。命婦女眷們珠翠環繞,竊竊私語,目光都聚焦在新娘子身上——準確說,是聚焦在她那身價值連城的行頭上。
“快看!那就是清平縣主……不,現在是離國皇太女兼咱們王妃了!”
“這氣度!這容貌!難怪把咱們王爺迷得五迷三道的……”
“你小聲點!不過說真的,那鳳冠上的東珠,怕是有鴿子蛋那麼大吧?”
“何止!你看她裙襬上綴的,那是南洋進來的火彩寶石!陽光下能閃瞎人!”
慕容晚晴自動過濾了那些羨慕嫉妒恨的議論,目光在人群中飛快掃過。
嗯,靖西侯府的人站在最前排,外祖父沈崢撫著鬍子,一臉“我家白菜終於被豬拱了但看在豬還算威風的份上勉強滿意”的複雜表情。舅舅沈煜正和幾個武將聊得唾沫橫飛,估計在吹噓剛纔背妹妹出閣的英姿。表哥沈烈衝她擠眉弄眼,表妹沈靈兒激動得直揮帕子。
離國使團以那位嚴肅的白鬍子正使為首,站得筆直,神情矜持中帶著自豪——看,這是我們皇太女,厲害吧?
楚瑜世子站在稍遠一些的樹下,一身月白長衫,溫潤如玉,遙遙舉杯向她致意,笑容坦蕩真誠。慕容晚晴微微頷首迴應。
再往旁邊……哦,有趣。
德妃娘娘居然也來了。這位三皇子的生母,今日穿著一身略顯老氣的絳紫色宮裝,臉上掛著標準後宮式微笑,正和幾位宗室老王妃說話,看起來端莊得體,毫無破綻。
但慕容晚晴空間感知微動,能“聽”到她此刻心中正在瘋狂咒罵:“廢物!都是廢物!連個花轎都攔不住!本宮那兩匣子金葉子算是餵了狗!”
慕容晚晴唇角幾不可查地彎了彎。
德妃娘娘,您彆急呀。您兒子三皇子南宮鈺此刻正被“請”在王府西側某個安靜的小院裡“喝茶”呢,連同他精心準備的“黑羽衛”三十六人,一個不少,正被玄羽的人看著。至於他那些藏在酒罈裡的火油、點心裡的毒藥、樂師裡的刺客……此刻大概正在王府地窖裡排隊等著被審。
還有皇後孃娘——哦,現在是廢後周氏了。她倒是想來,可惜來不了。冷宮偏殿此刻應該挺熱鬨,皇帝派去的嬤嬤正在“協助”京兆府的衙役們清點她私藏的巫蠱人偶和毒藥呢。
至於太子南宮琛……宗人府那間有密道的牢房,此刻牆都被蕭震帶人拆了重砌,密道入口塞滿了碎石,還澆了鐵水封死。太子本人?正對著一碗冇下毒但格外難吃的牢飯生悶氣呢。他傳遞出去的那份“暗樁名單”,此刻正擺在皇帝案頭,被硃筆圈出了十幾個可疑的名字,估計明天早朝時,會有不少官員要“心絞痛發作”告假了。
這幫人,一個個算計得頭髮都快掉光了,結果呢?連環計成了連環坑,毒計成了笑話,陰謀成了鬨劇。南宮燁就像個早有答案的考官,靜靜看著他們抓耳撓腮地作弊,然後在交卷前一刻,把他們的作弊小抄全冇收了。
“想什麼呢?”耳邊傳來南宮燁壓低的聲音,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
慕容晚晴回過神,側頭看他。他正微微傾身,做出攙扶她的姿勢,俊美的側臉在陽光下像鍍了層金邊,但眼神裡那點促狹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
“我在想,”她也壓低聲音,“王爺今天這出‘請君入甕,一網打儘’的戲,唱得可真不錯。門票挺貴吧?”光那些佈置、眼線、替換掉的毒藥火油、還有“請”來喝茶的各位……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啊。
南宮燁眉梢微挑:“夫人滿意就好。至於花費……”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從他們的私庫裡扣,雙倍。”
慕容晚晴:“……”論黑心,還是你行。
兩人這旁若無人的低語,落在旁人眼裡,就成了新婚夫婦的親昵耳語。
“瞧瞧,多恩愛!”
“王爺那樣冷情的人,竟然也會低頭溫柔說話……”
“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讚禮官可不管底下這些眉眼官司,他運足中氣,聲音洪亮得能震下房梁上的灰:
“吉時到——新人入府,行——天——地——大——禮——!”
禮炮轟鳴,鼓樂齊奏。
南宮燁握緊慕容晚晴的手,兩人並肩,踏著紅毯,一步步邁上王府那高高的台階。
身後,是十裡紅妝的尾端正在陸續入庫,沈家軍私衛在蕭震的安排下有序接管王府部分防務,趙青還在人群裡溜達(糖葫蘆已經換成了芝麻餅),眼睛繼續掃視。
身前,喜堂大門洞開,裡麵更是金碧輝煌,賓客滿堂。
而端坐在喜堂正中最上首的,赫然是——
皇帝南宮弘!太後孃娘!以及林貴妃!
滿堂賓客瞬間嘩然,隨即呼啦啦跪倒一片:“參見陛下!參見太後!參見貴妃娘娘!”
南宮燁和慕容晚晴也依禮下拜。
皇帝今日心情顯然極好,臉上帶著難得的、真心實意的笑容,抬手虛扶:“都平身吧。今日是燁兒和晚晴的大喜之日,朕與太後、貴妃特來主婚,諸位不必拘禮,同喜同樂!”
太後孃娘一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慈祥的笑容,連連點頭:“好孩子,快起來。哀家就盼著這一天呢。”她目光落在慕容晚晴身上,尤其在她腹部停了停(慕容晚晴:“……”),笑意更深。
林貴妃更是眼眶微紅,看著並肩而立的一雙璧人,又是欣慰又是激動。她今日盛裝,卻難得褪去了平日那份謹慎小心,眉眼舒展,容光煥發。
皇帝親臨主婚!這無疑是給這場婚禮,又加了一道無法逾越的榮光,更是對南宮燁和慕容晚晴毫不掩飾的偏愛與肯定。
那些原本還存著些彆樣心思的官員,此刻徹底歇了。陛下都親自來給兒子站台了,誰還敢在今天找不痛快?冇看見連德妃都隻能擠出笑臉,跟著眾人一起道賀嗎?
讚禮官激動得聲音都有些抖:“新人——拜堂——”
“一拜天地——!”
南宮燁與慕容晚晴轉身,對著門外青天,鄭重下拜。
天地為證,日月為鑒。此生攜手,風雨同舟。
“二拜高堂——!”
兩人轉向端坐的上首三位。
皇帝笑得眼角紋都深了,太後不住說“好”,林貴妃已經偷偷抹了下眼角。
這一拜,是敬尊長,也是得認可。從此,她不僅是他的妻,也是皇室承認的兒媳。
“夫妻對拜——!”
兩人相對而立。
珠簾輕晃,彼此的麵容在晃動的光影中有些模糊,卻又無比清晰。
他眼中是她鳳冠霞帔的明豔,她眼中是他冕服威嚴的溫柔。
深深一揖。
禮成。
“送入洞房——!”
歡呼聲、掌聲、道賀聲如潮水般湧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