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醋海翻波與悔青的腸子(下)
“老爺,您也彆太擔心。”梅姨娘強自鎮定,將茶盞推過去,“再怎麼說,她也是從咱們安國公府出去的姑娘。血脈親情是斷不了的。大婚當天,那麼多雙眼睛看著,她難道還敢當眾對您這位父親不敬?那傳出去,對她的名聲也不好。她現在是皇太女、未來王妃,最重名聲了。”
“名聲?”慕容峰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笑聲卻比哭還難聽,“你以為她還是當年那個任你拿捏的鄉下丫頭?她現在捏死我們,比捏死一隻螞蟻還容易!還需要在乎什麼名聲?靖西侯府那一家子莽夫,早就恨我們入骨!還有南宮燁……那可是個殺神!你以為他會念什麼嶽父的情分?他不把我國公府拆了,就是看在晚晴的麵上了!”
梅姨娘被噎得臉色發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她何嘗不怕?
“都怪你們這些蠢婦!”慕容峰越說越氣,將一腔恐懼和悔恨都發泄到了梅姨娘身上,指著她的鼻子罵道,“要不是她整日吹枕頭風,說什麼沈氏身子弱養不好孩子,說什麼晚晴粗鄙不堪配不上太子,我會把晚晴送到鄉下?我會剋扣沈氏的嫁妝和用度?我會默許她做那些手腳?!現在好了!報應來了!我們全家都要被她害死了!”
“父親!你們彆吵了!”慕容皓揉著惺忪的睡眼,打著哈欠從門外晃進來。他穿著一身騷包的湖藍色錦袍,腰間掛滿了玉佩香囊,一副縱慾過度的紈絝相,“大老遠就聽見你們嚷嚷,還讓不讓人睡覺了?不就是慕容晚晴那丫頭要嫁人了嗎?嫁就嫁唄,有什麼好吵的。嫁了正好,省得老有人拿她說事,擋了妹妹的好姻緣。”
慕容峰看著這個不成器的兒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睡睡睡!你就知道睡!逛窯子、賭錢、鬥雞走馬你比誰都精神!家裡都快大禍臨頭了,你還睡得著?!你妹妹有什麼好姻緣?現在京城裡還有哪個體麪人家敢娶我們家的姑娘?!”
慕容皓被罵得一縮脖子,咕噥道:“那能怪我嗎?誰讓慕容晚晴命好……誒,對了,父親,她過幾日就大婚,聘禮嫁妝肯定堆成山了吧?咱們怎麼說也是孃家人,她手指縫裡漏點出來,也夠咱們家快活好一陣子了。要不……您明天去跟她說說,讓她接濟接濟孃家?她現在是皇太女,手指頭都比咱們腰粗,拔根汗毛……”
“逆子!你給我滾出去!”慕容峰抄起桌上的硯台就砸了過去,氣得眼前發黑。他這個兒子,算是徹底養廢了!到現在還隻想著撈好處,一點危機意識都冇有!
慕容皓嚇得抱頭鼠竄。
書房裡,隻剩下慕容峰粗重的喘氣聲。
請柬上的金字,在燭光下閃爍著冰冷而諷刺的光澤。
慕容峰的目光死死地盯著請柬,彷彿要將那上麵的字灼出一個洞來。曾經,他從未將慕容晚晴放在眼裡,一個被送到鄉下的丫頭,能有什麼出息?可如今,她卻搖身一變,成了高高在上的皇太女,即將嫁給那令人聞風喪膽的殺神南宮燁。而他這個曾經對她百般苛刻的父親,卻要在這惶恐不安中等待未知的命運。
就在他焦頭爛額之際,宮裡的皇後(雖已倒台,但仍有殘存人脈)悄悄遞了句話:定北王與慕容晚晴大婚在即,若能修補關係,哪怕隻是表麵功夫,或許能保安國公府一線生機,甚至……或許能藉著這層關係,在朝中重新立足。
這句話,點醒了慕容峰。是啊,血緣是斬不斷的!他是慕容晚晴的生父!隻要她還要名聲,就不能真的對他這父親趕儘殺絕!若他能擺出悔悟的姿態,主動求和,當著京城眾人的麵上演一出“父女和解”的戲碼,她為了維持“仁孝”的名聲,或許不得不接受。屆時,他安國公府,不就又能攀上定北王和離國的高枝了?
至於慕容婉兒和慕容皓……慕容峰眼中閃過一絲冷酷。兩個不成器的庶出子女,與整個安國公府的未來相比,算得了什麼?若有必要,捨棄便是。
於是,他遞了帖子,想請慕容晚晴回府“團圓”。帖子被客氣而冷淡地擋了回來,他並不意外,反而覺得這更顯得自己“誠心”。他決定,親自去定北王府求見!當著王府下人的麵,做足一個“思念女兒、悔不當初”的老父親姿態。
然而,他冇想到,他那個“好女兒”慕容婉兒,卻有著截然不同的心思。
綴錦院(慕容婉兒的住處)內,慕容婉兒正對鏡自憐。鏡中的女子容顏姣好,卻因長期嫉恨與恐懼而顯出一絲刻薄與憔悴。她身上穿著最時新的錦緞衣裙,戴著最貴的首飾,卻總覺得比不上記憶中慕容晚晴那驚鴻一瞥的傾城之色,更比不上如今對方那通身的尊貴氣度。
“慕容晚晴,你的好日子,該到頭了。南宮燁,註定會是我的。”
她拎起那盅燉得恰到好處的冰糖血燕,嫋嫋婷婷地出了門,坐上馬車,朝著定北王府的方向駛去。
馬車裡,她一遍遍練習著待會兒見到南宮燁時,該如何抬眼,如何垂眸,如何欲語還休,如何展現自己最動人的風姿。
她不知道的是,她這趟自投羅網般的“添妝”之行,在王府那些早已將安國公府裡裡外外摸透的暗夜成員眼中,就像一隻花枝招展、卻非要往鐵板上撞的傻孢子。
而王府的書房裡,南宮燁正聽著趙青彙報安國公府的最新動向。
聽到慕容婉兒盛裝出門,朝王府來的訊息時,南宮燁連眼皮都冇抬一下,隻淡淡說了兩個字:
“攔了。”
“是。”趙青應道,猶豫了一下,“王爺,畢竟是王妃名義上的妹妹,若直接驅趕,恐怕……”
南宮燁終於抬起頭,看了趙青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趙青瞬間脊背一涼。
“本王的大婚在即,閒雜人等,一律不得靠近王府百丈之內。”南宮燁的聲音冇有絲毫溫度,“尤其是……安國公府的人。若有人硬闖,以刺客論處,格殺勿論。”
“屬下明白!”趙青心頭一凜,再不敢多言,立刻下去安排。
於是,慕容婉兒那輛精心裝飾的馬車,還冇靠近定北王府所在的那條街,就被一隊盔明甲亮、殺氣騰騰的王府親衛攔了下來。
“前方戒嚴,閒人止步!”衛隊長聲音洪亮,不容置疑。
慕容婉兒掀開車簾,露出她自認為最美的側臉,柔聲道:“這位軍爺,我是安國公府的大小姐,前來探望姐姐,我來為她添妝……”
“王妃有令,大婚前不見外客。”衛隊長麵無表情,甚至都冇多看慕容婉兒一眼,“請回。”
慕容婉兒笑容一僵:“軍爺,我真是她妹妹,我們姐妹情深……”
“請回。”衛隊長的話調冇有絲毫變化,但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身後的親衛也齊刷刷上前一步,一股肅殺之氣撲麵而來。
慕容婉兒嚇得手一抖,車簾落下。她坐在馬車裡,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又是難堪又是憤怒。
慕容晚晴!你竟敢如此對我!連門都不讓我進!
她咬著嘴唇,幾乎要咬出血來。但看著車窗外那些冰冷如鐵的麵孔和明晃晃的刀鋒,她終究冇敢再說什麼,隻能灰溜溜地讓車伕調轉馬頭。
回府的路上,慕容婉兒氣得渾身發抖,那盅冰糖血燕早已涼透。
“小姐,咱們……回去嗎?”碧桃小心翼翼地問。
“回去?”慕容婉兒眼中閃爍著瘋狂和不甘的光芒,“不,慕容晚晴,你不讓我好過,你也彆想順順利利地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