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定北王府的書房卻還亮著燈。
南宮燁剛送走最後一批前來彙報的暗夜首領,揉著眉心靠回太師椅裡。窗外月色正好,銀輝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片清冷的光。
“還冇睡?”
慕容晚晴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剛沐浴完的濕潤水汽。她披著一件素色寢衣,長髮鬆散地垂在肩頭,赤足踩在地毯上,像是從月光裡走出來的精魅。
南宮燁睜開眼,眼底的疲憊在看到她的瞬間消散了大半。他伸出手:“過來。”
慕容晚晴乖乖走過去,被他攬著腰抱到腿上。南宮燁將臉埋在她頸窩,深深吸了口氣,是淡淡的藥草香混合著皂角的清新味道,像雨後初晴的山林。
“累了?”慕容晚晴抬手,指尖輕按他太陽穴,用上了點按摩手法。
“嗯。”南宮燁閉著眼,難得地露出些許倦態,“一群蠢貨,偏偏蠢得各有千秋,應付起來費神。”
“怎麼說?”
“太子那邊想玩人海戰術,打算用他這些年埋的暗樁把婚禮現場塞成馬蜂窩。”南宮燁嗤笑,“可惜那些暗樁裡,一半早被趙青策反了,另一半……這兩天被蕭震抓得差不多了。”
慕容晚晴忍俊不禁:“那他豈不是在給你送人頭?”
“差不多。”南宮燁享受著她的按摩,聲音慵懶,“三皇子聰明些,知道從供應鏈下手。可惜他找的合作對象,要麼是楚瑜的人,要麼早被陳掌櫃用銀子砸成了篩子。現在他買的那些‘煙花’,炸起來怕是還冇二踢腳響。”
“皇後呢?”
“那位更絕。”南宮燁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冷意,“她想給我下毒,用的還是二十年前後宮爭寵的老把戲——在酒水裡動手腳。可她不知道,負責婚宴酒水的,是李嬸的親侄子。”
慕容晚晴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李嬸還有侄子?”
“嗯,在京城開酒坊,手藝不錯。”南宮燁握住她的手,拉到唇邊吻了吻,“李嬸早就打過招呼,所有酒水在運進王府前,都要經過三道查驗。彆說毒,就是多一粒灰塵都混不進去。”
“那就好。”慕容晚晴鬆了口氣,隨即又皺眉,“可是燁,我總覺得……太順利了。”
南宮燁挑眉:“順利不好嗎?”
“好是好,但不對勁。”慕容晚晴從他腿上下來,在書房裡踱步,“你想,太子、三皇子、皇後,他們能在京城經營這麼多年,就算不是絕世聰明,也該有點真本事。可現在他們的計劃,一個個都像是寫在臉上等著我們去破解——這不合常理。”
她轉身看向南宮燁:“除非,這些擺在明麵上的,都是幌子。”
南宮燁沉默了。
月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那雙深邃的眸子在昏暗中亮得驚人。良久,他才緩緩開口:“你說的對。”
“你也覺得?”
“嗯。”南宮燁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麵沉沉的夜色,“我一直在想,如果是我要破壞一場這樣的婚禮,我會怎麼做。下毒?製造混亂?刺殺?這些都是手段,但不是最好的手段。”
他轉過身,燭光在他身後跳躍:“最好的手段,是讓這場婚禮辦不成。不是通過外力破壞,而是從內部——讓它失去舉辦的意義,或者,讓舉辦它的人,失去舉辦它的資格。”
慕容晚晴心頭一跳:“你的意思是……”
“現在還不知道。”南宮燁走回她身邊,重新將她摟進懷裡,“但我的直覺告訴我,一定還有更深的陰謀,藏在那些顯而易見的愚蠢背後。”
他的直覺。
慕容晚晴靠在他胸前,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忽然心念一動。
“燁,”她輕聲說,“讓我試試。”
“試什麼?”
“我的空間。”慕容晚晴抬起眼,眸中閃過一絲銀芒,“自從和星辰傳承融合後,空間好像多了些……新的能力。我想試試看,能不能用它感知到什麼。”
南宮燁看著她眼中流轉的星輝,心裡那點不安奇蹟般地平複下來。他點頭:“好,需要我做什麼?”
“抱著我就行。”慕容晚晴狡黠一笑,“給我當人形靠墊。”
她閉上眼,心神沉入那片已經大變樣的隨身空間。
如果說從前的空間是個功能齊全的倉庫加藥園,那現在它就更像一方獨立的小天地。麵積擴大了數倍,天空不再是單調的灰白,而是呈現出一種深沉的靛青色,上麪點綴著無數細碎的、自發光的星子。中央的靈泉擴大成了一個小池塘,泉水氤氳著淡淡的銀霧。藥田變成了真正的靈圃,裡麵的藥材長勢驚人,有些甚至已經進化成了半靈植。
而最神奇的是,慕容晚晴能感覺到,空間與外界似乎建立了某種微妙的聯絡。不是通過視覺或聽覺,而是一種更玄妙的“感知”——就像皮膚能感知溫度變化,眼睛能感知光線強弱一樣,空間現在能感知到外界能量的流動,尤其是……惡意的能量。
她將意識擴散開來,像投入水中的石子,盪開一圈圈無形的漣漪。
起初是一片混沌。京城太大了,成千上萬的生命,無數的情緒、慾望、念頭交織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雜燴湯,分不清誰是誰。
慕容晚晴定了定神,開始有意識地篩選。
她首先“看”向皇宮方向。
那裡是能量最集中的地方,皇權的氣運如一條沉睡的金龍,盤踞在紫禁城上空。但在那金龍周圍,纏繞著幾縷不祥的黑氣——那是怨念、不甘、和扭曲的慾望。其中一股最濃烈的黑氣,來自冷宮方向,帶著刺骨的陰寒和怨毒,像一條伺機而動的毒蛇。
皇後。
慕容晚晴的心神在那股黑氣上停留片刻,感受到其中蘊藏的瘋狂殺意。她“看”到一根金簪的虛影,簪體內藏著細小的、泛著幽藍光澤的顆粒——毒藥。而那簪子,正被一雙枯瘦的手反覆摩挲,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臉龐。
畫麵一閃而過。
慕容晚晴繼續將感知轉向宗人府。
那裡的能量場更混亂。絕望、憤怒、瘋狂,還有一絲……詭異的興奮?像是瀕死之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不惜與魔鬼做交易的狂熱。她“聽”到壓抑的低笑,像是夜梟的啼哭;她“聞”到鐵鏽和黴味混雜的氣息;她“觸”到冰冷的牆壁上,有人用指甲刻下的一遍遍重複的名字——她的名字,和南宮燁的名字。
太子。
而在那團混亂的能量中心,她捕捉到一絲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波動。像水麵的漣漪,輕輕盪開,又迅速消失。但就是那一瞬間,慕容晚晴感受到了一種……冰冷的鏈接。從宗人府深處,延伸向京城某個方向,像一根無形的絲線,牽連著兩個點。
那是情報傳遞的痕跡。
她順著那痕跡追溯,心神如遊魚般在能量的海洋中穿梭,掠過重重屋舍、街巷、人流,最終停在一處——
三皇子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