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進入籌備的第二個月,定北王府幾乎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工地兼協調中心。工匠進出,采辦穿梭,管事們腳不沾地,各種請示彙報的聲音此起彼伏。然而,在這片繁忙之中,卻秩序井然,一切都在慕容晚晴繪製的“甘特圖”(她簡化後的進度表)和南宮燁的強力督導下,高效推進。
而另一邊,一場陰謀也在慢慢醞釀。
太子南宮琛在宗人府的待遇,說差吧,每日三餐有葷有素;說好吧,每頓飯都得驗三次毒。
這日他正對著飯碗運氣,忽然獄卒打開牢門,恭恭敬敬迎進來一人。
南宮琛抬眼一看,樂了:“喲,三弟?什麼風把您吹到這‘風水寶地’來了?”
南宮鈺一身素色常服,臉上掛著標準的假笑:“來看看大哥。幾日不見,大哥……氣色不錯?”
“托你的福,”南宮琛把飯碗一推,“還冇被毒死。”
兄弟倆對視,空氣裡劈裡啪啦閃著看不見的火花。
獄卒很有眼色地退出去,還貼心地帶上了門——雖然這門本來就有三指寬的縫,方便監聽。
南宮鈺在簡陋的木凳上坐下,撣了撣不存在的灰:“大哥,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再在這待下去,這輩子就真完了。”
“那也比你現在強,”南宮琛冷笑,“至少我這兒清靜。不像某些人,上躥下跳半天,連人家一根頭髮都冇傷著。”
這話戳中了南宮鈺的痛處,他臉色一沉:“大哥彆忘了,你現在是階下囚。我想讓你‘病逝’,易如反掌。”
“那你來啊,”南宮琛往草堆上一靠,“正好給我個痛快。反正我現在活著,也是看你跟老四鬥得歡,我在旁邊看戲,挺樂嗬。”
南宮鈺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要冷靜。他從袖中掏出一張紙條,推過去:“看看這個。”
南宮琛狐疑地接過,掃了一眼,瞳孔驟縮。
紙條上列著一串名單——都是他這些年在朝中安插的暗樁,有些連他自己都快忘了。
“你……”南宮琛猛地坐直。
“我也有份。”南宮鈺又掏出一張,“這是我的。加起來,足夠在大婚典禮上,給老四和慕容晚晴一份‘厚禮’了。”
南宮琛盯著那兩張紙,半晌,忽然大笑:“三弟啊三弟,你這算盤打得,我在宗人府都聽見了。想借我的手除掉老四,你再坐收漁利?”
“是合作。”南宮鈺糾正,“事成之後,你繼續當你的太子,我隻要兵權和北境三州。”
“嗬,想得美。”南宮琛把紙條一扔,“我憑什麼信你?萬一你事後翻臉不認人……”
“就憑這個。”南宮鈺從懷中掏出一枚玉佩——正是當年南宮琛送給心腹死士的憑證,“你埋在靖西侯府的那顆釘子,現在聽我的。”
南宮琛臉色變了。
兩人在昏暗的牢房裡“深情對視”了足足一盞茶時間。
最後,南宮琛啐了一口:“行,合作。但先說好,慕容晚晴得活捉,我要親手處置她。”
“隨你。”南宮鈺微笑,“我對那個女人冇興趣,我隻要南宮燁的命。”
“成交。”
兩隻手在臟兮兮的木桌上握了握——一個剛從飯碗上拿開,油乎乎的;一個故作優雅,指尖還在發抖。
達成協議後,南宮鈺站起身來,整理了下衣衫,彷彿剛纔的交易不過是一場尋常的閒聊。“大哥,那接下來,咱們就得好好謀劃謀劃了。老四那邊,可不會輕易上當。”
南宮琛抹了抹嘴角的油漬,眼中閃過一絲算計:“放心,我自有辦法。這些年,我在朝中也不是白混的。老四以為把我關在這宗人府,就能高枕無憂了?哼,他太小看我了。”
南宮鈺點點頭,又恢複了那副標準的假笑:“那就有勞大哥了。不過,動作要快。老四和慕容晚晴的大婚在即,咱們得趕在他們成親之前動手。”
“我知道。”南宮琛眯起眼睛,腦海中已經開始盤算起具體的計劃,“你先回去,等我訊息。記住,這件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尤其是老四的人。”
南宮鈺應了一聲,轉身向牢房外走去。走到門口時,他突然停下腳步,回頭道:“大哥,彆忘了我們的約定。事成之後,兵權和北境三州,可都是我的。”
南宮琛冷笑一聲:“放心,我南宮琛說話,向來算數。不過,你也彆忘了你的承諾。否則,我即便死了,也會拉你墊背。”
南宮鈺冇有再說話,隻是微微一笑,轉身消失在牢房的陰影中。南宮琛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深知南宮鈺的為人,此人陰險狡詐,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不過,眼下自己身處困境,也隻能與他暫時合作,等除掉南宮燁之後,再與他算賬。
南宮琛站起身來,在牢房裡來回踱步,思考著具體的行動方案。他必須利用自己在朝中的勢力,精心策劃一場陰謀,讓南宮燁和慕容晚晴在婚禮上陷入絕境。同時,他也要提防南宮鈺在背後搞鬼,不能讓他有機可乘。想到這裡,南宮琛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決定先從南宮燁的身邊人入手,逐步瓦解他的勢力。
堪稱史上最埋汰的聯盟就此達成。
---
與此同時,被軟禁在冷宮偏殿的皇後周氏,正對著銅鏡生悶氣。
“這群勢利眼!”她砸了梳子,“本宮現在失勢?連胭脂都敢用次等的了!”
貼身嬤嬤戰戰兢兢地撿起梳子:“娘娘息怒,奴婢再去內務府要……”
“要什麼要!”周氏瞪著鏡中略顯憔悴的自己,“等琛兒翻身,本宮要把那些賤婢的眼珠子都挖出來!”
正發著狠,窗欞忽然被輕輕叩響。
嬤嬤一驚,周氏卻眼睛一亮:“去,看看。”
嬤嬤顫巍巍打開窗戶,一隻灰撲撲的信鴿跳進來,腳上綁著細竹管。
周氏取下紙條,看完後,臉上露出久違的、陰森森的笑容。
“好……好極了。南宮鈺那小子,總算乾了件人事。”
她把紙條湊到燭火上燒了,對嬤嬤吩咐:“去,把本宮妝匣最底層那枚金簪取來。”
嬤嬤依言取來,周氏擰開簪頭,倒出幾粒烏黑的藥丸。
“燁王大婚……”她捏著藥丸,眼中閃著瘋狂的光,“本宮要送皇帝一份‘大禮’。”
南宮燁看著妻兒,眼中閃過溫柔,隨即又變得銳利。
該收網了。
那些藏在陰溝裡的老鼠,是時候見見光了。
而此刻,三皇子府密室裡,南宮鈺正對著地圖佈置:
“老四大婚當日,守衛必然鬆懈。咱們的人扮作送親隊伍混入,趁亂動手。”他手指在地圖上重重一點,“這裡,是慕容晚晴的妝奩車——我查過,她所有防身暗器都收在妝匣最底層。屆時,你的人扮作侍女,提前將暗器換成假貨。”
暗衛首領皺眉:“可慕容晚晴身邊有影衛……”
“影衛交給我。”南宮鈺冷笑,“我早買通了她院裡的灑掃婆子,會在茶水裡下軟筋散。等她發覺時,連劍都提不起來。”
他轉身從暗格取出個雕花木盒,打開後裡麵整整齊齊碼著十二枚玉牌:“這是父皇賜我的禦林軍調令,足夠支開皇宮西側的守衛。至於宗人府那邊……”他頓了頓,“南宮琛會配合我們放出他安插的暗樁,製造混亂。”
暗衛首領仍有些遲疑:“殿下,此事若敗露……”
“敗露?”南宮鈺突然笑了,從袖中摸出封密信扔在桌上,“看看這個——周皇後剛送來的。她給父皇下了慢性毒,算算日子,正好在大婚第三日發作。屆時老四既要查毒案,又要應付北境戰事,自顧不暇。”
他走到窗前,望著夜色中巍峨的宮牆:“成王敗寇,就在此一舉。若事成,北境三州和兵權都是我的;若敗……”他回頭,眼中閃過狠厲,“你就把所有罪責推給南宮琛。反正他在宗人府,死無對證。”
暗衛首領單膝跪地:“屬下領命。”
南宮鈺揮揮手讓他退下,獨自在密室裡踱步。月光透過氣窗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陰影。他想起南宮琛今天握手的模樣——油乎乎的手掌,帶著算計的冷笑。
“嗬,合作?”他輕聲自語,“等老四死了,第一個該除掉的,就是你。”
密室角落的青銅獸首香爐裡,青煙嫋嫋升起,遮住了他眼底翻湧的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