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晚晴的棲梧院書房,成了臨時指揮所。牆上掛著婚禮流程的巨幅示意圖,桌上攤開著各種清單、圖樣、預算表。春華秋實、以及王府幾個得力的管事嬤嬤,每日定時在此彙合,彙報進度,解決問題。
“王妃,喜宴的菜單已經按照您的要求,請‘八味樓’的幾位大師傅共同擬定,共一百零八道,兼顧南北口味、宮廷禦膳與民間特色,這是詳單,請您過目。”負責宴席的嬤嬤呈上厚厚一疊紙。
慕容晚晴快速瀏覽,偶爾提筆修改:“這道‘龍鳳呈祥’的擺盤可以更精巧些,減少油膩。這道‘蓮開並蒂’的湯品,可加入少許我提供的清心蓮子,寓意好,也爽口。另外,單獨準備一份孩童菜單,口味清淡,造型有趣,給來的小賓客。”
“是,奴婢記下了。”
“王妃,賓客回執已收回七成。這是按您吩咐整理的名單,紅色為需重點關照的皇親貴胄、各國使節,藍色為朝中重臣及其家眷,綠色為王爺與您的故交、江湖朋友以及商界夥伴。住宿、車馬、席位安排,已初步擬定。”趙青遞上另一份名錄。
慕容晚晴接過,與南宮燁之前給她的名單覈對,補充了幾個南宮燁疏忽的、卻與她有交情的低調人物。“趙青,江湖朋友和商界夥伴的接待,要特彆注意,他們不喜過多繁文縟節,安排在西苑的‘鬆濤閣’區域,環境清幽自在些,讓蕭震和石猛多照應。”
“明白。”
“王妃,嫁衣修改已近尾聲,(某王爺要求在重要部位加厚些)繡娘請您最後試穿一次,看看是否合身。冠冕和內務府送來的王妃朝服、吉服也到了,需您試穿覈對。”春華稟報。
“好,下午安排。”
“王妃,新房傢俱已全部到位,按您修改後的圖樣佈置,周巧師傅做了最後檢查,機關和暗格都調試好了。您是否現在去查驗?”
“稍後就去。”
慕容晚晴處理著這些紛繁複雜的事務,思路清晰,決斷乾脆,絲毫不亂。她現代的管理經驗和統籌能力,在這個冇有電腦和項目的時代,發揮了驚人的作用。王府上下,從最初的驚訝、觀望,到如今的欽佩、信服,不過月餘時間。就連最初覺得“三個月不可能”的李德全總管,現在也乾勁十足,對王妃佩服得五體投地。
而南宮燁,除了處理必要的朝政,其餘時間幾乎都泡在王府。他的“親力親為”逐漸從初期的“直男審美乾預”,進化成了“全方位守護與監督”,以及……“無差彆吃醋”。
這一日,慕容晚晴正在花廳,接見江南織造局派來的一位老師傅,商討婚禮所用錦緞的最後一批花色。這位老師傅年近六旬,技藝高超,是慕容晚晴特意請來的。兩人正對著幾十種樣本討論得投入。
“……這種‘雲霞錦’,光澤流動,適合做殿下的披風襯裡;這種‘暗紋回字錦’,莊重典雅,宜做王爺的禮服內襯;至於這些‘百花穿蝶’、‘纏枝牡丹’的樣式,雖然喜慶,但略顯俗豔,不如選用這種‘雨過天青’底色的‘如意雲紋’,既吉祥又清雅。”老師傅撚著鬍鬚,侃侃而談。
慕容晚晴頻頻點頭:“老師傅眼光獨到,就按您說的辦。隻是這‘雨過天青’的底色,能否再調得清透一些,接近我帶來的這塊瓷片的顏色?”她拿出一塊汝窯天青釉的瓷片樣本。
老師傅接過仔細端詳,嘖嘖稱奇:“妙啊!這個色調,老朽儘力一試!”
兩人相談甚歡。就在這時,南宮燁下朝回府,聽說慕容晚晴在花廳見客,便徑直走了過來。剛踏入廳門,就看到慕容晚晴與一位陌生老者捱得頗近,低頭研究一塊瓷片,臉上帶著專注而欣賞的笑容。
南宮燁腳步一頓,眼神瞬間銳利起來。雖然對方是個老頭子,但看到晚晴對除他以外的男人(無論老少)笑得這麼……專注,他心裡就莫名有些不爽。
他走過去,狀似無意地站在慕容晚晴身側,隔開了她與老師傅的距離,聲音不高不低:“在商量錦緞?”
慕容晚晴抬頭看他,笑道:“王爺回來了。這位是江南織造局的陳師傅,手藝頂尖,幫了我們大忙。”
陳師傅連忙行禮:“草民參見王爺。”
南宮燁微微頷首,目光掃過桌上五顏六色的錦緞樣本,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然後指向一種金紅交織、繡滿團龍紋的樣本:“這種不錯,喜慶,大氣。”又是他鐘愛的“顯貴”風格。
慕容晚晴無奈:“王爺,這是禦用規格,我們不能用。而且,陳師傅已經幫我們選好了更合適的。”她拿起那塊“雨過天青”如意雲紋的樣本,“您看這個如何?”
南宮燁看了一眼,覺得顏色太素:“不夠紅。大婚,當以正紅為尊。”
陳師傅忙道:“王爺,正紅固然喜慶,但王妃殿下身份尊貴,氣度不凡,若通身正紅,反而失了層次。以天青、月白等色為底,點綴以金紅紋飾,更顯高貴典雅,與殿下氣質相得益彰。”
南宮燁聽了,看了看慕容晚晴,又看看那樣本,似乎覺得這老頭子說得有點道理,但嘴上還是道:“再多加些金線繡紋。”
慕容晚晴忍著笑:“好,聽王爺的,多加些金線。”她知道,這是某人彆扭的讓步方式。
好不容易送走了陳師傅,慕容晚晴轉身,挑眉看著南宮燁:“王爺,陳師傅年過花甲,孫兒都比寶兒大了。”
南宮燁麵不改色:“年紀大,見識多,話也多。”他頓了頓,又道,“下次見這些匠人,讓春華秋實陪著,你少親自湊那麼近。”
慕容晚晴終於笑出聲,挽住他的胳膊:“遵命,我的醋王殿下。不過,接下來幾天,恐怕您這醋勁兒還得升級。”
“嗯?”南宮燁看她。
“北戎、南詔、東海諸島的使團,這幾日都要陸續抵京了。按禮製,我需與您一同接待,至少是宴會上見一見。”慕容晚晴眨眨眼,“聽說,北戎這次來的是一位年輕的王子,驍勇善戰;南詔來的則是他們精通巫醫的聖女;東海來的,是位擅長航海貿易的年輕城主……”
她每說一個,南宮燁的臉色就黑一分。等到說完,南宮燁周身的氣壓已經低得能凍死人。
“區區藩屬小邦,何須王妃親自接待?本王一人足矣。”南宮燁冷聲道。
“王爺,這可是關乎邦交禮儀。”慕容晚晴故意逗他。
“那就讓禮部尚書去!或者,讓靖王叔去!”南宮燁越想越覺得那些“年輕的王子”、“聖女”、“城主”都礙眼得很,“你隻需在大婚當日露麵即可。”
慕容晚晴看著他如臨大敵的樣子,心中甜蜜又好笑,湊近他耳邊,壓低聲音道:“王爺放心,在我眼裡,他們加起來,也不及你一根頭髮絲好看,不及你萬分之一讓我心動。”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帶著她身上淡淡的藥香和星輝般的清冽氣息。南宮燁身體微微一僵,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心中的醋意和煩躁,瞬間被這句話撫平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和悸動。
他手臂一伸,將人牢牢箍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悶悶地“嗯”了一聲,過了一會兒,才低聲道:“……記住你說的話。”
慕容晚晴在他懷裡偷笑。看來,對付醋王,順毛捋加甜言蜜語,效果絕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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