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初露,天光微明,離國京郊的十裡長亭靜靜佇立在淺金色的朝暉之中。
清風徐來,輕輕拂動著道旁的垂柳,柳條柔婉搖曳,彷彿也在為即將踏上遙遠歸途的人們無聲送彆,平添幾分詩情與彆意。
一支規模宏大、堪稱“移動國庫”的豪華車隊早已整裝完畢,氣勢非凡,肅穆中儘顯天家威儀。
車隊前後皆有精銳護衛嚴密把守,馬匹高大雄健,毛色光亮。每一輛馬車都滿載著豐厚珍貴的禮物與充足物資,彰顯著大國的氣度與慷慨。而為首的禦用座駕更是龐大得驚人,不僅雕梁畫棟、工藝精湛,更以金玉鑲嵌裝飾,遠望猶如一座金碧輝煌的移動宮殿,近觀依舊氣勢磅礴。
厚重的車輪緩緩轉動,透出無可比擬的華貴與莊嚴。
“寶兒,聽話,快鬆手,孃親的腰真的要給你勒得喘不過氣了。”慕容晚晴既感無奈又滿心柔軟,她低下頭,望著那個像八爪魚一般緊緊纏在自己身上的小糰子,語氣裡全是寵溺。
“不嘛不嘛,”小傢夥活脫脫是一隻黏人至極的小樹袋熊,任憑怎麼哄勸也不願鬆開半分,胖乎乎的小手裡還緊緊攥著臨行前太後親賜的那隻會翻跟頭的金猴玩具,奶聲奶氣卻異常堅定,“爹爹說路上會有壞蛋出現的!寶兒必須一直抱著孃親、保護孃親!”
不遠處的南宮燁一身玄色騎裝,身姿挺拔冷峻,正親自檢查馬鞍轡頭是否穩妥。
聽到母子對話,他轉過頭來,唇角雖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語氣卻故意端著嚴肅:“寶兒,昨夜是誰在自己房裡拍著小胸脯,信誓旦旦說‘男子漢大丈夫,要一個人睡’的?”
小傢夥一聽,立刻把小臉深深埋進孃親溫暖馨香的頸窩裡,裝聾作啞,一副“我什麼都冇聽見”的耍賴模樣,天真俏皮的神態惹得周圍侍從紛紛低頭掩嘴,強忍笑意。
蕭離佇立在高大華貴的車駕旁,凝視著這駕規模誇張得近乎離譜的馬車,神情一時有些複雜。
他抬手輕輕拍了拍女兒的肩,語氣裡摻雜著無奈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憂心:“晴兒啊,這車……是否造得太過惹眼了?朕隻怕你們一行人到了大晟境內,連城門都難以順利進去。”
慕容晚晴眉眼彎彎,眼底流轉著聰慧靈動的光,她強忍笑意從容應答:“父皇不必憂心,女兒早就考量到這一層了。我已特意囑咐周巧匠對車軸進行了特殊改製,若真遇到窄門險橋,完全可以……嗯,‘伸縮’通過。”
蕭離聞言一時語塞,怔了半晌,才搖頭失笑,語氣中帶著感慨與些許驕傲:“……朕現在是真的相信,你當初確確實實是個‘神偷’出身了。”這般機巧變通的心思,絕非尋常人所能及。
另一邊,太後正緊緊摟著寶兒親了又親,不捨之情溢於言表,眼眶泛紅,幾乎要在小傢夥軟嫩的臉蛋上親出印子來:“哀家的心肝乖曾孫,一定、一定要記得常回離國來看曾祖母啊……”
“曾祖母不哭,”寶兒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極其認真地替太後擦拭眼角的淚花,聲音稚嫩卻充滿真誠的安慰,“寶兒把最愛的金猴兒留給您好不好?它晚上可以翻跟頭給您看,陪您睡覺!”
天真無邪的童言稚語,一下子沖淡了場上瀰漫的淡淡離愁,連原本神情凝重、屏息侍立的隨從們也紛紛麵露柔和笑意。
寬敞華麗的車廂內,玩累了的寶兒終於安靜下來,懷抱著那隻金光閃閃的翻跟頭小猴,在柔軟舒適的長榻上滾來滾去,不一會兒便沉入甜甜夢鄉。慕容晚晴輕輕倚在窗邊,凝望著窗外逐漸遠去、最終縮成模糊輪廓的離京城牆,忽然輕聲開口,語氣裡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燁,你說我們此番回去,京裡那些各方勢力……會準備怎樣‘歡迎’我們?”
南宮燁握住她微涼的手,掌心溫暖而堅定,語氣沉穩如水:“無非是些跳梁小醜暗中作祟,何足為慮。”他稍作停頓,想起另一位長輩那張寫滿“老子就是要考驗你”的嚴肅臉龐,略感頭疼地補充,“倒是你那位舅舅……恐怕纔會真正給我出難題。”
“噗——”慕容晚晴忍不住笑出聲來,眼波流轉間儘是對親人的瞭解與溫情,“舅舅那個人呀,其實最好打發。你隻需主動送上十壇上好的陳年佳釀,他準保立馬眉開眼笑,什麼考驗都為難得輕了。”
“五十壇也無妨。”南宮燁從善如流,眼中漾開淡淡笑意,緊繃的嘴角也柔和下來。
就在這時,車外傳來一陣規律而急促的馬蹄聲,趙青策馬靠近車窗,聲音壓得極低卻清晰可聞:“王爺,前方探子來報,說是有股不明身份的人馬在前方峽穀處暗中徘徊,形跡可疑,似乎有所圖謀。”
南宮燁聞言,眸光驟然一凜,瞬間收斂了所有笑意,周身散發出一股冷冽懾人的氣息。他鬆開慕容晚晴的手,低聲吩咐,語調斬釘截鐵:“傳令下去,所有人提高警惕,外鬆內緊,隨時做好應戰準備。”
趙青抱拳領命,旋即調轉馬頭疾馳而去,馬蹄聲漸行漸遠。
南宮燁隨即轉身,一把掀開車簾,對車外護衛沉聲下令:“全隊加速前進,務必在天黑之前安全通過前方峽穀!”
整個車隊聞令而動,速度明顯加快,密集的馬蹄聲與車輪滾滾之聲交織在一起,在官道上形成一股緊張而有序的行進節奏。
車廂內,寶兒依舊睡得香甜酣沉,對車外的風雲變幻渾然不覺。慕容晚晴則輕輕依偎在南宮燁身側,目光透過車窗,凝重地望向遠方那片雲霧繚繞、山勢險峻的未知峽穀。南宮燁眸光驟然一凝,眼底似有寒霜驟降,周身散發出凜冽迫人的氣勢。他薄唇輕啟,聲線冷冽如冰:“一切按原定計劃行事,不得有誤。”
身側的慕容晚晴感受到他話語中的決絕,纖纖素手反手輕輕回握,指尖在他掌心溫柔一按。二人相視的刹那,眼神交彙間流轉著無需言語的默契,那是多年並肩作戰養成的深厚信任。
他們心照不宣地微微頷首——這場精心佈下的局,等待多時的魚兒,終於要自投羅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