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岩峽,地勢險峻,山高穀深,峭壁如刀削斧劈,自古便是易守難攻之處,也理所當然地成了殺人越貨、埋伏偷襲的“好地方”——當然,前提是,那些劫匪能活著回去的話。
當沉重的滾木、冰冷的礌石和密集的箭雨從天而降之時,車隊護衛們的反應速度快得令人咋舌。幾乎是在破空聲響起的瞬間,一麵麵盾牌已然舉起,精準而迅速地結成了堅固無比的龜甲防禦陣,動作整齊劃一,默契得如同早已演練過千百遍。
“敵襲——!”蕭震的吼聲如雷貫耳,中氣十足,甚至仔細聽去,還能品出那麼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石猛嘿嘿一笑,輕而易舉地扛起兩麵巨大的鐵盾,聲如洪鐘:“總算來了!老子等了這幾天,骨頭縫都快閒得發癢了!”
襲擊者如潮水般從兩側陡峭的山林中衝殺下來,黑壓壓的一片,乍看之下似是尋常山匪,但其進退攻守之間頗有章法,彼此配合默契,分明是經受過嚴格訓練、手段狠辣的死士。
“嘖,三皇兄派來的人,還是這麼毫無新意,”主車之內,慕容晚晴透過特製的車窗冷靜地觀察著外麵的戰局,語氣略帶嘲諷,“連偽裝都做得如此敷衍潦草。”
寶兒被侍女春華牢牢護在懷裡,小臉嚇得有些發白,卻仍強撐著勇氣,軟糯地說道:“孃親不怕!寶兒、寶兒會保護你的!”
“好,孃親今天就靠寶兒保護了。”慕容晚晴溫柔地揉了揉兒子的頭髮,然而轉回窗外的目光卻瞬間變得銳利如鷹,冰冷懾人。
車外的戰鬥迅速進入白熱化。死士們攻勢凶猛,悍不畏死,但南宮燁麾下的黑魘衛與雷部精銳顯然更勝一籌——他們出手精準狠辣,專挑敵人的手腳關節處攻擊,意在製伏而非擊殺,顯然是要留下活口。
“留活口!”南宮燁那清冷而極具穿透力的嗓音,在刀劍交擊、廝殺聲四起的戰場上陡然響起,竟絲毫不被雜音掩蓋,清晰無比地傳入每一名侍衛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然而他話音還未落下,變故已驟然發生——幾名身形矯捷、顯然訓練有素的死士,如暗夜中的猿猴般悄無聲息地自混戰中脫身,迅速撲向那輛裝載重要物資的副車。他們動作乾淨利落,剛一落腳便掏出懷中隱藏的火油罐,意圖明顯,正是要縱火燒車、製造混亂。
可緊接著,他們便徹徹底底地悲劇了。
就在火油罐即將潑出的那一刹那,隻聽得“砰”的一聲沉重悶響,副車車壁突然機括轉動,數張編織緊密、閃著寒光的鐵網應聲激射而出,如天羅地網般劈頭蓋臉地將那幾名意圖縱火的死士全然籠罩。
鐵網邊緣綴有倒鉤,一觸人體便自動收緊,將他們死死纏縛,動彈不得。
而這還未結束。幾乎在同一時間,“噗——”的一聲陷地悶響自他們腳下傳來——原本看似堅實的地麵突然向下塌陷,揚起的漫天生石灰混合著刺鼻嗆人的迷煙瞬間瀰漫開來,將他們完全吞冇。
這群偷襲者連驚呼都未能發出,便被嗆得涕淚橫流、雙眼難睜,在石灰與迷煙的雙重夾擊下,徹底喪失了任何反抗之力。
某輛看似普通的副車中,傳出了周巧匠那帶著工匠特有的、滿意又得意的聲音:“此乃最新改良版連環陷阱,諸位,歡迎品鑒。”
死士頭目眼見計劃徹底崩盤,敗局已定,眼中閃過絕望的狠厲,咬牙掏出懷中的信號筒,企圖發出最後的訊息——
“嗖!”
一道玄色身影如鬼魅般疾掠而至,劍光乍閃,淩厲無比!
眾人甚至未能看清動作,那信號筒竟連同頭目握筒的手腕一齊被斬飛出去!
南宮燁穩穩落地,收劍入鞘,玄衣拂動間,竟未沾染半滴血汙。他隨手一腳,將慘嚎不止的頭目踹飛數丈,神情冷峻,宛若修羅臨世。
“帥……!”稍遠處另一輛副車中,偷偷跟來隻想再見表姐一麵的沈靈兒,正扒著車窗縫隙緊張觀戰,看到這一幕,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忍不住低聲喝彩。
幾乎是在同一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馬車的另一側車門倏然打開,身著緋紅宮裝的慕容晚晴宛若驚鴻般翩然落於車轅之上。
她並未拔劍出鞘,隻是纖指間夾著數枚細如牛毛的金針,氣定神閒地觀察著戰局。每當有護衛陷入險境,或是敵人即將突破防線,金針便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射出,精準無誤地命中要害。
一名死士剛揮刀劈開盾牌,突然膝蓋一軟跪倒在地——原來是被金針封住了穴道。
另一個想要從背後偷襲南宮燁的死士,纔剛剛抬起手臂,整條胳膊就瞬間麻痹無力——依然是一枚金針的傑作。
南宮燁在正麵以摧枯拉朽之勢碾壓敵軍,而慕容晚晴則在暗處精準地掌控著全域性,夫妻二人的配合可謂天衣無縫,堪稱絕妙。
寶兒忍不住從車窗探出小腦袋,興奮地拍手歡呼:“爹爹好厲害!孃親也好厲害!”
春華急忙將他抱回車廂內:“小殿下不要探頭,外麵危險!”
“可是春華姑姑,”寶兒眨著天真的大眼睛,不解地說,“那些壞人好像根本打不過爹爹和孃親呀。”
確實,這場戰鬥毫無懸念。
短短一刻鐘後,戰鬥便已結束。死士們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全被卸了下巴,捆得結結實實。
南宮燁還劍入鞘,關切地望嚮慕容晚晴:“冇嚇著吧?”
“這話該我問你纔是,”慕容晚晴挑眉輕笑,指了指他袖口一道細微的裂痕,“堂堂定北王,差點被個小嘍囉劃破袖子?”
南宮燁低頭看了一眼,無奈地笑道:“夫人教訓的是。”
夫妻倆相視一笑,方纔戰場上的淩厲殺氣頓時蕩然無存,隻剩下濃濃的溫情。
不遠處的山坳裡,三皇子派來的探子麵色慘白如紙,顫聲道:“定北王的武功竟然......還有王妃那是什麼手法?!”
另一輛馬車中,蒙麵侍女蘇芷怔怔地望著那對並肩而立的璧人,手中的瓷瓶不知不覺滑落在地。
她本是奉命來製造“意外”的,可現在......她忽然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天大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