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廟那莊嚴肅穆得連咳嗽都得掐著時辰的氣氛,總算被甩在了身後。鑾駕儀仗浩浩蕩蕩轉向皇宮正殿——宣政殿。
好傢夥,這裡的氣派又不一樣了!如果說太廟是位板著臉的老學究,那宣政殿廣場就是位恨不得把全部家當都披掛上身的豪紳。
旌旗?那必須是插得跟雨後春筍似的,迎風招展,嘩啦啦響成一片,彷彿在呐喊:“快看!我們這兒辦大喜事呢!”綵帶更是從這頭飛到那頭,在陽光下閃著金粉銀粉的光,風一吹,飄飄忽忽,差點給前排一位老臣糊一臉。
漢白玉台階上鋪著紅毯,鮮亮得能照出人影,一直延伸到那高高的、讓人望一眼就覺得膝蓋有點發軟的殿門。
丹陛之上,寶座熠熠生輝。皇帝的龍椅自不必說,旁邊稍下位置,並排擺著兩把稍小但同樣華麗的椅子——得,那就是今日兩位主角的“觀眾席”。
蕭離和慕容晚晴的鑾駕抵達時,謔,那場麵!廣場上烏泱泱站滿了人,按品級、按國籍排得跟尺子量過似的。離國的文武百官,穿著朝服,一個個努力挺直腰板,力求在陛下和未來“頂頭上司”麵前展現最佳精神風貌,隻是站久了,難免有人偷偷活動一下發僵的腳趾頭。
各國使節團更是爭奇鬥豔,服飾五花八門,有戴高帽的,有纏頭巾的,有披羽毛的,活像個小型萬國博覽會。
而人群最前方,那道玄色身影尤為醒目。南宮燁今日可算“入鄉隨俗”穿了特製王夫吉服,玄色底子,金線繡著四爪龍(很懂規矩地給嶽父的五爪龍留了麵子),還摻了離國喜歡的鳳羽祥雲紋樣,頭戴七旒冕冠,那叫一個氣勢逼人,俊美得讓後頭幾個番邦小國的王子都忍不住多瞄幾眼,心裡估摸著自家姐妹庫裡有冇有能與之媲美的珠寶。
慕容晚晴被春華秋實扶著下了鑾駕,繁複的禮服裙襬層層疊疊,挪動起來得格外小心,心裡忍不住吐槽:“這身行頭,美則美矣,簡直是移動的負重訓練器材。”
一抬頭,正好與南宮燁的目光撞上。他眼中那份沉穩下的灼熱,還有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對她這身“負重”表示同情的微妙神色,瞬間讓她覺得……嗯,這訓練器材穿著也值了。
兩人並肩而立,那畫麵,底下不少人心裡自動配上了“鏘鏘鏘”的戲劇鑼鼓點——龍鳳呈祥,天生一對,冇跑了!
“吉時到——!陛下、皇太女殿下、定北王殿下升座——!”司禮太監的聲音拔得又高又尖,穿透力極強,估計殿角趴著的壁虎都得抖三抖。
蕭離率先邁步,龍行虎步,那叫一個氣定神閒,充分展示了何謂“朕的地盤朕做主”。慕容晚晴和南宮燁隨後跟上,一個端莊華美,一個威嚴挺拔,步上丹陛,在那萬眾矚目的寶座上落座。慕容晚晴坐下時,心裡悄悄鬆了口氣:還好,椅子夠寬大,這身禮服總算有個地方安置了。
“百官、使節,朝賀——!”
好戲開場!離國的官員們開始按順序上前,行三跪九叩大禮。這禮節莊重是莊重,就是苦了一些年紀大、腰腿不太靈便的老臣。
隻見一位鬍子花白的老尚書,顫顫巍巍跪下,叩首,起身,再跪下……旁邊年輕的同僚看得心驚膽戰,生怕老爺子一個激動把腰閃了,那這喜事可就添了彆樣“色彩”了。
老尚書心裡也在嘀咕:“祖宗定的這禮數……回頭得建議陛下,以後大典能不能考慮發個‘跪得容易’墊子?”
獻賀表、念祝詞更是花樣百出。有文采斐然、引經據典、聽得人雲裡霧裡隻想鼓掌就對了的;有樸實無華、但祝福真摯感人的;也有緊張過度,差點把“永結同心”念成“永結童星”的(幸好及時刹車)。慕容晚晴端坐上方,努力維持著得體微笑,內心卻像在看一場大型語言類節目彙演,還得時刻注意點頭的幅度和頻率,確保雨露均沾,不冷落任何一位“表演者”。
輪到各國使節了,更是精彩紛呈。
大晟使團在沈懷安帶領下,那是標準的“上國風範”,禮儀一絲不苟,賀詞滴水不漏,禮物更是彰顯國力又不失雅緻,完美得像是從教科書裡走出來的。
西涼使者高大威猛,獻上一柄鑲滿寶石的彎刀,聲如洪鐘:“祝殿下與王爺,情意如鋼,鋒銳無雙!”就是那彎刀寒光閃閃,讓人莫名覺得脖子有點涼颼颼。
南詔來的使者帶著異域風情,獻上色彩斑斕的織錦和奇香撲鼻的香料,祝福語也軟糯好聽,就是那香料味道有點濃,站在下風處的一位官員忍不住打了個小小的噴嚏,趕緊憋住,臉都憋紅了。
最逗的是一位來自東海某島國的使者,個子不高,熱情極高,嘰裡咕嚕說了一長串本國祝福語,翻譯官緊趕慢趕地翻譯,大意是:“願尊貴的皇太女殿下和王爺,像我們海島邊的椰子樹一樣,根紮得深,果結得甜,風雨吹不倒!”還挺形象生動,慕容晚晴忍不住莞爾,輕輕頷首。
輪到靖西侯府代表沈烈時,畫風突變。
這位表哥大步上前,鎧甲雖換成了禮服,那武將的豪邁勁兒可一點冇丟。規規矩矩行完禮,一開口,聲音洪亮得彷彿在校場點兵:“臣,沈烈,奉我爺爺靖西侯、我爹之命,來給我表妹賀喜了!”(旁邊禮官悄悄抹汗:世子,流程,注意流程……)
“祝我晚晴妹妹和燁王妹夫,以後日子過得比我們邊關的篝火還旺,比喝了最烈的酒還痛快!誰敢讓我妹妹不痛快,我們靖西侯府第一個不答應!”好嘛,這祝福帶著硝煙味和護犢子氣息,直接把官方場合變成了家庭聚會宣言
。慕容晚晴在台上聽得又窩心又想笑,南宮燁眼底也掠過一絲笑意,對這位大舅子的直爽接受度良好。
朝賀像個超長待機的流水席,持續了近兩個時辰。
慕容晚晴覺得自己的臉快笑僵了,腰背雖然挺直,但內心無比懷念攬月軒裡那張柔軟的躺椅。
偶爾趁人不注意,她飛速地和身旁的南宮燁交換一個“堅持住”的眼神,或者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說句:“第幾撥了?”南宮燁則回以微不可察的挑眉,或輕輕動一下被她禮服霞帔壓住的手指,示意“快了”。
當最後一位來自雪山腳下、裹著厚厚皮襖、獻上巨型雪蓮花(需要兩個侍衛抬著)的使節終於賀完退下,禮官那聲“朝賀禮成——”簡直如同天籟!
鐘鼓齊鳴,樂聲大作,總算能喘口氣了!
蕭離皇帝顯然也鬆了口氣(維持帝王威嚴也是很累的),起身,麵向廣場,聲音帶著如願以償的暢快:“今日,朕之愛女晚晴,與大晟定北王南宮燁,喜結連理!此乃天作之合,亦是我離國與大晟永世交好之吉兆!普天同慶,大赦天下(十惡不赦的除外),賜宴三日!”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太女殿下千歲!定北王殿下千歲!”歡呼聲震耳欲聾,這次是真心實意的——終於結束了!可以開飯了!
慕容晚晴和南宮燁也站起身,接受這最後的朝拜。
陽光正好,打在兩人身上,華服璀璨,容顏無雙。底下眾人看著,心裡感慨萬千:這倆人,頂著這麼重的行頭,應付這麼久的場麵,居然還能站得這麼筆直,笑得這麼自然(至少看起來是),果然不是一般人!以後離國和大晟,怕是要被這對夫妻聯手“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八方來朝,萬眾矚目。這場麵宏大得足以載入史冊,其中的酸甜苦辣(主要是腰痠背痛),也隻有當事人心裡最清楚。不過,當慕容晚晴的手被南宮燁在袖袍下輕輕握住時,她覺得,這一切的繁瑣與疲憊,似乎都化為了掌心那一抹踏實的溫暖。
無論外界如何渲染這場婚禮的政治意義,於他們而言,此刻並肩而立,接受祝福,便已是愛情最好的歸宿與開端。
至於接下來的三日賜宴……慕容晚晴悄悄活動了一下腳踝,心裡默默祈禱:希望禦膳房的點心足夠美味,能彌補她今日消耗的體力。而南宮燁則已經開始盤算,怎麼在敬酒環節,既不失禮,又能巧妙地為自家夫人擋掉那些不必要的“熱情”。
熱鬨,纔剛剛開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