冗長而嚴謹的祭祀環節終於接近尾聲。最重要的時刻來臨。
“告廟——!皇太女殿下上前——!”
慕容晚晴依言上前,立於香案一側。蕭離則站到香案正前方,麵向曆代先祖神位。有內侍捧上一個紫檀木托盤,上麵放著一卷以明黃綾緞裝裱的祭文。
蕭離雙手接過祭文,展開。他並冇有立刻誦讀,而是先抬起頭,目光緩緩掃過那一排排肅穆的神主牌位,眼神中流露出罕見的感慨與沉重。片刻,他才深吸一口氣,用他那渾厚而充滿帝王威嚴的嗓音,開始誦讀:
“維大離承平十九年,歲次癸卯,仲春之月,朔日甲子。嗣天子臣蕭離,敢昭告於太祖開天啟運聖武神功仁孝皇帝、孝慈高皇後,暨列祖列宗神位之前……”
他的聲音一開始還保持著平穩,但隨著祭文內容的深入,漸漸注入了強烈的情感
。他回顧離國開疆拓土之艱辛,守成立業之不易;陳述近年來朝局動盪、奸佞為禍、國本動搖之憂;然後,話鋒轉到慕容晚晴身上:
“……幸天佑我離,不絕胤嗣。流落民間之嫡血晚晴,秉性仁孝,天賦聰慧,雖陷江湖之遠,不忘濟世之心。妙手回春,活人無算,德澤佈於草野;臨危受命,智勇雙全,助朕平定逆亂,功在社稷。此非人力,實乃祖宗庇佑,天賜朕以明珠,賜離國以磐石……”
讀到此處,蕭離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那是屬於父親的激動與驕傲。他略作停頓,目光似乎穿透嫋嫋香菸,與冥冥中的先輩們交流著。
今稽古製,循舊章,卜之吉龜,筮之泰筮,鹹曰休徵。謹以吉日,虔奉典禮,告於太廟:以皇室正統,朕之嫡女蕭晚晴,仁孝溫文,睿智英果,克承鴻緒,允堪大任。特敕封為離國皇太女,正位東宮,參讚機務,以固國本,以安人心……”
當“皇太女”三個字清晰而鄭重地從他口中吐出時,大殿內彷彿有無形的漣漪盪開。所有參與儀式的禮官、內侍,皆屏息凝神。
“……今皇太女晚晴,已擇良配,乃大晟定北王南宮燁。燁,大晟賢王,文韜武略,英睿忠貞,與晚晴患難相扶,情深義重。茲依皇太女納夫之禮,冊南宮燁為皇夫,兩國聯姻,秦晉永好。伏願列祖列宗,在天之靈,歆茲苾芬,鑒此誠悃。佑我皇太女夫婦,鸞鳳和鳴,福澤綿長;庇我大離江山,風調雨順,國泰民安;賜我蕭氏皇族,子嗣繁昌,社稷永固……謹告。”
祭文讀完最後一個字,餘音在大殿梁柱間縈繞不絕。蕭離將祭文恭敬地置於香案之上,再次深深一拜。
接著,便是最實質性的環節——錄入玉牒,授予冊寶。
兩名內侍極其莊重地捧上那本以金匱儲存、象征皇室血脈正統的《離國皇室玉牒》。禮部尚書親自研墨,太常寺卿執筆,在最新的位置上,以館閣體工工整整地寫下:“承平帝嫡長女,晚晴,封皇太女。納大晟定北王南宮燁為皇夫。”並加蓋了皇帝玉璽和宗人府金印。
墨跡乾涸的瞬間,慕容晚晴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腳下這片土地、與這個悠久的姓氏、與這沉重的曆史之間,產生了一種無法割裂的實質聯絡。而“皇夫”的稱謂被正式載入玉牒,不僅確立了南宮燁在離國皇室中與她並肩的尊貴地位,更以一種無可爭議的禮製形式,向天下宣告了這場聯姻中,離國皇太女主體的權威與兩國對等的盟約關係。墨跡乾涸的瞬間,慕容晚晴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腳下這片土地、與這個悠久的姓氏、與這沉重的曆史之間,產生了一種無法割裂的實質聯絡。
隨後,蕭離轉身,從另一個內侍捧著的錦墊上,雙手取過那代表皇太女身份與權力的金冊與金寶。
金冊以純金打造,頁頁相連,鐫刻著冊封詔書全文。金寶則是一方黃金鑄造的印璽,印文為“離國皇太女寶”。
蕭離走到慕容晚晴麵前,神情無比鄭重。他冇有立刻遞出,而是沉聲道:“晚晴,接此冊寶,便是接下了離國的江山社稷,接下了萬千黎民的生死溫飽。此物非榮華富貴之憑證,乃千鈞重責之寄托。望你永記今日太廟之前,列祖列宗注視之下,為君者,當以民為本,以德配位,以智治國,以勇克艱。你可能做到?”
這番話,是帝王對繼承者的訓誡,亦是父親對女兒的殷切期望。
慕容晚晴迎上蕭離的目光,撩起衣袍,緩緩跪下。她冇有立刻回答“能”,而是先端正地行了一個大禮,然後抬起頭,玉旒晃動,露出她清澈而堅定的眼眸,聲音清越,字字清晰,迴盪在寂靜的大殿中:
“兒臣蕭晚晴,謹遵父皇教誨。今日於列祖列宗神位前立誓:此生定當克勤克儉,夙夜匪懈;以民之心為心,以國之需為需;明辨忠奸,賞罰分明;繼往開來,守正創新。必不負父皇所托,不負祖宗期望,不負天下萬民。縱有萬難,百死無悔。皇天後土,實所共鑒!”
誓言錚錚,擲地有聲。冇有華麗的辭藻,卻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力量。
蕭離眼中驟然湧起一層水光,被他強行壓下。他重重地、欣慰地點了點頭,然後,雙手將金冊與金寶,穩穩地、珍而重之地,交付到慕容晚晴高舉過頂的雙手中。
入手沉重。不僅僅是黃金的重量,更是那無形卻真實存在的、名為“天下”的重量。冰涼的觸感從掌心傳來,卻奇異地在心中點燃了一簇火苗——那是責任,是使命,亦是屬於她的、全新的道路。
她穩穩接過,起身。手持冊寶,轉身,麵向殿外燦爛的陽光。
“禮成——!!!”讚禮官用儘全身力氣,發出最後的宣告。
“咚——!咚——!咚——!”
“嗡——!嗡——!嗡——!”
太廟內珍藏的編鐘與特製禮鐘同時被敲響,鐘聲恢弘沉厚,莊嚴肅穆,一聲接著一聲,穿透殿宇,響徹整個廣場,乃至向更遠的京城天際擴散而去。與此同時,廟門外廣場上所有禮樂齊鳴,與鐘聲彙成一股震撼天地的洪流。
慕容晚晴手持金冊金寶,與蕭離並肩,一步步走出太廟正殿。
當她重新站在丹陛之上,沐浴在春日燦爛的朝陽之下時,整個廣場的景象映入眼簾。所有人都已麵向她,跪伏在地。黑壓壓的一片,如同被風吹倒的麥浪。玄色的祭服在陽光下流轉著暗金色的光華,手中的冊寶耀眼奪目,冠冕的玉旒在她眼前輕輕搖曳,將下方的萬千景象切割成流動的碎片。
禮官高唱:“百官、使節、軍民——拜賀皇太女殿下——!”
下一刻,山呼海嘯般的聲浪沖天而起,彷彿要衝破雲霄:
“臣等恭賀皇太女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離國萬世永昌!皇太女殿下千歲!!”
聲浪一波高過一波,帶著由衷的敬畏、熱烈的擁護、以及對未來的無限期盼。這聲音不僅來自廣場,似乎也來自更遙遠的宮牆之外,來自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最終彙成時代的潮音,將她簇擁在中央。
慕容晚晴(蕭晚晴)站在離國權力的頂點與曆史的交彙處,迎著萬丈光芒,感受著手中冊寶的沉重與耳邊呼嘯的賀聲。她知道,從這一刻起,慕容晚晴這個名字將逐漸隱入過往,而蕭晚晴——離國皇太女,將正式登上曆史的舞台,開啟屬於她的,也是屬於這個國家的,嶄新篇章。
太廟祭告,禮成。名分已定,天下共知。
陽光正好,前路漫漫。她的眼神,比陽光更加明亮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