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烈碰了個軟釘子,也不惱,反而咧嘴一笑,露出白牙:“那便明日宴上再見。多謝王爺告知。”他抱了抱拳,轉身大步走進彆館,背影挺拔,步伐間帶著武將特有的利落。
南宮燁看著他進去,眸光微沉。這個沈烈,看似爽朗直率,實則心思玲瓏,護短之意毫不掩飾。不過……他想起慕容晚晴偶爾提及靖西侯府時眼中閃爍的溫暖光彩,心中那點因被“審視”而產生的不悅便消散了。她有如此珍視她的親人,是好事。
“王爺,”龍一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側,低聲道,“使團人員名單已初步覈對。除明麵上的官員、護衛外,隨行仆役、文書、醫官等共計一百二十三人,其中……有七人身份略有存疑,已安排‘風部’的兄弟重點留意。另外,靖西侯府除了沈將軍,還有兩位老成的嬤嬤和四位侯府護衛一同前來,名義上是伺候沈將軍,但看來是為照顧皇太女殿下起居。”
南宮燁微微頷首:“知道了。按計劃監控,不要打草驚蛇。至於侯府的人……”他略一沉吟,“明日宴後,請示皇太女殿下,由她決定如何安置。一切以她的意願為準。”
“是。”龍一應下,身影再度融入周遭。
南宮燁並未在彆館外多做停留,翻身上馬,在一小隊黑魘衛的簇擁下,徑直返回東宮。他需要將今日所見,尤其是沈烈的態度,告知慕容晚晴。
東宮,攬月軒。
慕容晚晴剛聽完陳掌櫃關於大婚采買最後一批物資的彙報,正喝著秋實端上的參茶緩神,就見南宮燁走了進來,身上還帶著些許城外風塵的氣息。
“回來了?使團安置妥當了?”她放下茶盞,起身相迎。
“嗯,入了鴻臚彆館。”南宮燁解下披風遞給春華,很自然地走到她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觸感微涼,便用自己溫熱的手掌包裹住,“怎麼手這麼涼?又忙得忘了添衣?”
“冇事,剛看完賬冊,坐久了些。”慕容晚晴任他握著,心頭暖意流淌,“使團一路可還順利?沈尚書……冇為難你吧?”她知道大晟朝廷內部並非鐵板一塊,皇帝雖然準了婚儀,但使團中未必冇有帶著其他心思的人。
“沈懷安是個明白人,至少表麵功夫做得足。”南宮燁簡略道,隨即話鋒一轉,“不過,你那位表哥,靖西侯世子沈烈,也隨使團來了。”
慕容晚晴眼睛一亮:“表哥來了?他……可是奉旨而來?”驚喜之後,便是敏銳的政治嗅覺。
“明麵上是‘偶遇’,奉旨護衛使團。實則是靖西侯府不放心,派人來親眼看看。”南宮燁語氣平淡,但握著她的手微微緊了緊,“他……很關心你。”
慕容晚晴聽出他話裡那一絲幾不可察的彆扭,忍不住笑了,反手與他十指相扣:“表哥自幼便最護著我。當年在靖西侯府小住,我爬樹掏鳥窩摔下來,是他第一個衝過來接住我,自己被砸得齜牙咧嘴還問我疼不疼。後來我回京,他每隔數月便托人送邊關的稀奇玩意兒來。”她說著,眼中泛起溫暖的回憶,“他就是性子直,有些護短,若說了什麼不中聽的,你彆往心裡去。”
南宮燁看著她眼中毫不作偽的溫情與維護,心中那點微末的芥蒂徹底煙消雲散。她的過去,有如此溫暖的親情守護,他隻會為她感到慶幸。
“無妨。”他抬手,替她理了理鬢邊一絲碎髮,“他關心你,是好事。明日宮宴便能見到。隻是……”他頓了一下,“他問起你時,頗有些急切,可見侯府長輩牽掛之深。明日宴後,若你想,可請侯府來的嬤嬤先到東宮相見,或讓沈烈過來一敘。嶽父那邊,我去說。”
他考慮得如此周全,既顧全了宮宴禮儀,又體諒她的親情。慕容晚晴心中感動,靠進他懷裡,聲音有些悶:“南宮燁,謝謝你。”
南宮燁手臂環住她,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的發頂:“傻話。”夫妻之間,何須言謝。
兩人靜靜相擁片刻,享受著忙碌間隙難得的安寧。
“對了,”慕容晚晴忽然想起什麼,抬起頭,眼中閃著狡黠的光,“你說表哥是‘偶遇’使團而來,那……他有冇有帶什麼‘特彆的’東西給我?比如……外祖母做的茯苓糕?或者舅舅藏的邊關陳釀?”
看著她忽然變得像寶兒一樣期待的眼神,南宮燁失笑,屈指輕輕彈了下她的額頭:“貪嘴。沈將軍行裝簡便,未見有食盒。不過,侯府另派了兩位嬤嬤和四名護衛隨行,想必貼身帶著長輩的心意也未可知。明日見了,你自己問。”
“好吧。”慕容晚晴有點小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來,“明日宮宴,父皇設宴,必是隆重。使團中人龍混雜,我們需得多加小心。趙青那邊,我讓他格外留意使團下榻彆館的動靜,尤其是那幾位身份存疑的。‘雷部’也會加強東宮和沿途警戒。”
“我已安排龍一與‘風部’對接,黑魘衛會暗中策應。”南宮燁點頭,沉吟道,“明日宴上,三皇子的人,或許會藉機生事,或試探,或挑撥。沈尚書雖屬中間派,但難保不被利用。沈烈……他性子直,需防被人當槍使。”
“我明白。”慕容晚晴眼神沉靜下來,恢複了一貫的睿智與冷靜,“明日,你我隻需穩住即可。離國是我們的主場,父皇既已定下婚期,便是最大的支援。至於那些跳梁小醜……”她唇角微勾,露出一絲冷峭的弧度,“正好,藉機看看,到底有哪些人,心思活絡得不該活絡。”
這一刻,她不是沉浸在親情溫暖中的小女人,而是執掌暗夜、謀定後動的離國皇太女。
南宮燁凝視著她,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欣賞與愛戀。他喜歡的,正是她這般模樣,溫柔時能融化冰雪,銳利時能劈開荊棘。
“對了,寶兒呢?”他忽然問。
“周師傅把他叫去了,說是最後試試那件‘小禮服’,順便教他幾個禮服上暗藏機關的小用法,免得他到時候自己亂按。”慕容晚晴笑道,“估計正玩得不亦樂乎呢。”
想到寶兒可能會穿著鑲滿星星月亮(還可能暗藏機括)的華麗小禮服,一臉嚴肅地學習“如何使用”,兩人相視一笑,空氣中瀰漫開溫馨而期待的氣息。
明日宮宴,或許是風暴前最後的平靜,也或許是各方勢力的初次亮相與碰撞。
但無論如何,他們已做好準備,攜手並肩,迎接一切。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東宮的燈火,次第亮起,照亮了忙碌而充滿希望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