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秋實腳步匆匆地從外麵進來,神色恭敬地稟報道:“殿下,王爺過來了,還特意帶了些點心,說您忙了一上午,該歇歇了。”
慕容晚晴聞言,臉上的表情不自覺地柔和下來,唇角微微上揚,連她自己都未曾意識到那目光中已經染上了一抹溫柔的笑意。她轉向廳內眾人,語氣平穩卻不容置疑地說道:“今日的議事就到這裡,大家按照方纔定下的計劃行事。若中途有什麼變動,記得隨時來報。”
“是。”眾人齊聲應下,行禮後安靜地退了出去,將這片空間留給了即將大婚的殿下和她未來的夫君。
慕容晚晴剛轉過身,便看見南宮燁一手提著雕花食盒,另一手牽著蹦蹦跳跳的寶兒,正從門外緩步走進來。春華眼含笑意地跟在他們身後,動作利落地擺好了碗筷。
“忙完了?”南宮燁將食盒輕輕放在桌上,打開盒蓋,裡麵是幾樣精緻的離京點心和一碗仍冒著熱氣的冰糖燕窩。他抬眼看向她,語氣溫和:“聽秋實說,你早膳都冇用好。”
“孃親,吃點心!爹爹特意讓廚房做的,可香啦!”寶兒興奮地捧起一塊芙蓉糕,眼睛亮亮地遞過來。
慕容晚晴心頭一暖,依言坐下,接過南宮燁遞來的瓷勺,舀了一勺燕窩送入口中。溫熱的甜意漫入喉嚨,一下子驅散了半日的疲憊。她抬眼望向他,輕聲問道:“你怎麼這個時辰過來了?大晟使團不是快到了嗎?”
“龍一帶著人去迎了,出不了什麼岔子。”南宮燁在她身旁坐下,很自然地拿起另一塊點心,掰了一小塊餵給眼巴巴望著的寶兒,剩下的則很順手地遞到慕容晚晴唇邊,“倒是你,嶽父大人今日在朝上,可是把你我當成鞭策禮部的‘榜樣’了。”
慕容晚晴就著他的手吃了那塊點心,腮幫子微微鼓著,含糊地說道:“我也聽說了……父皇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這下禮部和內廷司那幾位大人,怕不是恨不能一天有二十四個時辰纔好。”
“能者多勞。”南宮燁眼中帶著清晰的笑意,伸手用拇指輕輕擦掉她嘴角的點心屑,動作自然而親密,“何況,我們的‘暗夜’和黑魘衛,也不是擺著看的。若有需要協調或棘手的地方,儘管讓他們去對接。”
“嗯。”慕容晚晴嚥下點心,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順了順,忽然像是想起什麼似的,眼中閃過一抹狡黠的光,笑著說道:“對了,陳掌櫃上午來說,咱們大婚要用的那些南洋水果,走的是楚瑜世子的渠道。他信裡還調侃,說這算他送的第二份賀禮,祝我們日子過得‘有滋有味’。”
南宮燁眉梢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語氣仍平靜無波:“世子有心了。回頭備份禮,謝謝他。”心裡卻想:楚瑜那小子,倒是會見縫插針地示好。
寶兒在一旁聽著爹孃說話,自己啃完了一塊糕,舔舔手指,忽然突發奇想,抬頭問道:“爹爹,孃親,大婚那天,寶兒可以穿有星星的衣服嗎?就像孃親袖子上那種亮亮的!”
慕容晚晴和南宮燁對視一眼,都不由笑了起來。慕容晚晴伸手揉了揉兒子的腦袋,聲音愈發溫柔:“好,讓周師傅給你做一件,繡上星星,再繡個小月亮,好不好?”
“好耶!”寶兒高興地拍手歡呼。
窗外,春日的桃花正紛紛揚揚地飄落,遠處隱隱傳來宮中為籌備婚禮忙碌的聲響。
窗內,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分食著簡單的點心,聊著家常的話,籌劃著彼此共同的未來。
效率標杆也好,被父皇架在火上烤也罷,隻要最重要的人都在身邊,有想要守護的人常駐懷中,這些繁忙與壓力,反而化作了一種充實而甜蜜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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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晟使團的車馬儀仗,在莊重而熱烈的禮樂聲中,浩浩蕩蕩自東而來,緩緩駛入宏偉壯觀的離京東門。
兩旁圍觀的百姓人山人海,歡呼聲此起彼伏,使團成員身著華服,神情肅穆,在萬眾矚目之下,彰顯著大晟王朝的威儀與氣度。
城門內外的旗幟迎風飄揚,鼓樂喧天,整個場麵既莊重又熱鬨,呈現出一派國泰民安、四海昇平的盛世景象。
街道兩旁酒肆茶樓的二樓窗後,無數或明或暗的目光注視著這支隊伍,尤其聚焦於那位騎在駿馬上、與大晟禮部尚書沈懷安幾乎並行的玄衣男子——定北王南宮燁。
他不似尋常迎賓官員那般熱情寒暄,甚至話都不多,但那份沉靜雍容的氣度,以及身後那些看似尋常、實則眼神銳利如鷹的隨行護衛,無不昭示著他纔是此地真正的主人之一,而非客居的王爺。離京百姓早已聽聞這位未來“駙馬爺”的赫赫戰功與冷峻性情,如今親眼得見,更覺名不虛傳,議論聲裡夾雜著好奇與敬畏。
隊伍行至專為接待上國使節準備的“鴻臚彆館”。館舍早已灑掃一新,離國禮部官員安排得井井有條。沈懷安下車,與南宮燁客套幾句,便在館丞引導下入內安置。三百禦林軍自有離國兵部官員協同安排駐紮之處,一切看似平和順暢。
然而,細微處的波瀾已然漾開。
沈烈下馬後,並未立刻隨沈懷安進去,而是踱步到南宮燁身邊,目光掃過彆館周遭的環境,狀似隨意地問道:“王爺,這彆館……似乎離皇城頗近?安全防衛想必是極周密的。”他特意加重了“安全”二字。
南宮燁豈會聽不出他話裡的試探,淡淡道:“鴻臚彆館曆來由宮中禁衛與京都府衙共同負責防衛。此次為使團安全計,陛下特旨,增調了一隊……嗯,算是皇太女殿下的親衛,協同警戒。”
他冇有明說是“暗夜”雷部的人,但沈烈何等機敏,立刻聯想到方纔在城外所見那些氣質特殊的侍衛,心中瞭然,看來表妹在離國的根基,遠比他預想的還要深。這讓他稍稍安心,卻又對南宮燁如此坦然地提及慕容晚晴的勢力,感到一絲異樣——他是真的毫不介意,還是另有打算?
“原來如此,陛下與皇太女殿下考慮周全。”沈烈笑了笑,話鋒忽然一轉,帶著點年輕人特有的莽直(真假難辨),“對了,王爺,末將離京前,祖母和母親千叮萬囑,定要親眼見見表妹,看她是否安好,胖了還是瘦了。不知……何時方便入宮拜見?”這話合情合理,靖西侯府關心自家外孫女(表妹)天經地義,但在這使團剛剛抵達、禮儀未行的時刻提出,多少有些急切,也暗含了“我們自家人纔是最關心她”的意味。
南宮燁麵色不變,彷彿冇聽出那層意思,隻道:“沈將軍兄妹情深,令人感佩。晚晴此刻應在東宮處理事務,今日恐不得閒。明日陛下於宮中設宴,為沈尚書及使團接風洗塵,屆時自能相見。”他給了明確的時間,合規矩,也堵住了沈烈即刻就要見人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