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草甸的風帶著血腥與青草混合的氣息,拂過眾人麵頰。短暫的廝殺後,是更加緊繃的寂靜。韓嘯帶來的數十名親兵已然散開,熟練地清理戰場、警戒四方,動作迅捷無聲,顯是訓練有素的邊軍精銳。
蕭離將寶兒交還給慕容晚晴,目光掃過在場眾人——忠心耿耿的韓嘯、深不可測的女兒、驍勇沉穩的南宮燁、以及意外出現的蘇娜與長風,胸中塊壘為之一鬆,旋即又被更沉重的責任填滿。他抬手示意韓嘯不必拘禮,沉聲問道:“韓卿,皇都情況如何?朔風城內外,右司祭與蕭桓的勢力滲透到了何種地步?”
韓嘯是個典型的軍人,腰板挺得筆直,聞言濃眉緊鎖,抱拳回道:“陛下容稟。自月前陛下……下落不明的訊息傳開,三皇子蕭桓便在右司祭支援下,以監國之名把持朝政。他以‘清剿叛逆、搜尋陛下’為名,大肆調動兵馬,尤其是將忠於陛下的幾支禁軍調離皇都,換上了他自己的親信和右司祭殿的靈衛。”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朔風城這邊,末將表麵遵從調令,派出了部分兵馬參與所謂‘搜尋’,實則將最精銳的三營人馬暗中控製在了手中。右司祭殿派來幾個祭司‘協助’,已被末將找個由頭‘客氣’地請去勘察邊境古蹟了。但城內文官係統及幾家商會中,確有他們的眼線,馬場被監視便是明證。末將擔心貿然行動會打草驚蛇,故一直隱忍,隻等陛下訊息。”
蕭離點頭,韓嘯的做法穩妥老辣,不愧是他看重的邊關大將。“做得好。如今朕既已歸來,便無需再忍。你手中能動用的可靠兵力,共有多少?”
“朔風城內,完全可靠、可隨時投入戰鬥的邊軍精銳,約八千。另有兩萬常規駐軍,中層將領多為末將舊部,可以爭取,但需要時間,且要防著其中混有蕭桓的釘子。”韓嘯估算道,“此外,陛下提到的‘影龍衛’……末將隱約知曉其存在,但具體……”
蕭離擺手:“影龍衛朕自有辦法聯絡。八千精銳,加上影龍衛,以及……”他看嚮慕容晚晴和南宮燁。
慕容晚晴會意,介麵道:“暗夜在離國北境,能動用的好手約有三百,分佈於各城鎮,擅長情報、刺殺、機關、醫毒。他們可以負責清除關鍵眼線、擾亂敵方後勤、傳遞真假訊息,以及在特定節點進行支援。”她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清除”“擾亂”“刺殺”等字眼,卻讓韓嘯眼皮微跳,忍不住再次打量這位氣質出塵、卻又隱含鋒銳的清平縣主——未來的公主殿下?
南宮燁也道:“本王帶來的人手不多,約五十人,皆是王府百戰護衛,可充作尖刀,攻堅拔寨。”他說的輕描淡寫,但韓嘯深知大晟定北王麾下親衛的厲害,那絕對是能以一當十的虎狼之士。
蘇娜擦了擦彎刀,笑嘻嘻道:“我們白巫族在離國也有些朋友,雖然不多,但都是山林裡的好獵手和草藥師,打探訊息、設置陷阱、治療傷員冇問題!我可以聯絡他們。”她父親雖是大祭司,但與右司祭理念不合,她此番相助,既有對慕容晚晴母子的好感,也有給右司祭添堵的意思。
韓嘯聽得心頭震撼。陛下迴歸,不僅帶來正統名分,更彙聚瞭如此多意想不到的力量!明有邊軍,暗有影龍衛,奇有暗夜與王府精銳,還有白巫族相助……這一把牌,若是打好了,足以掀翻棋盤!
“陛下,諸位,”韓嘯深吸一口氣,眼中燃起戰意,“如此力量,足以謀劃一場雷霆反擊!末將建議,以朔風城為根基,先肅清內部眼線,穩固後方,同時聯絡影龍衛,暗中集結精銳。然後,可分兵數路:一路佯攻皇都外圍關隘,吸引注意力;一路精銳潛行,直插皇都心臟,配合城內可能尚存的忠義之士,裡應外合,擒賊擒王!”
這是穩妥的軍事策略。但蕭離卻看向了慕容晚晴:“晚晴,你以為如何?”他越來越重視這個女兒的意見,不僅因為血脈親情,更因為她展現出的智慧與力量。
慕容晚晴沉吟片刻,道:“韓將軍的策略穩妥。但右司祭一脈詭譎,恐有非常手段。蕭桓既敢發動宮變,皇都之內必有重重佈置,尤其是針對靈能法術的防禦和反製。強攻硬打,即便成功,傷亡必大,且可能波及無辜百姓,動搖國本。”
她頓了頓,繼續道:“兒臣以為,我們或可另辟蹊徑。右司祭與蕭桓最大的依仗,除了兵馬,便是那套掌控人心、製造恐慌的邪術,以及他們可能掌握的、關於離國某些古老秘密的力量。我們何不……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哦?”蕭離挑眉,“詳細說來。”
“父皇是離國正統天子,身負皇室傳承與氣運。晚晴僥倖,得赤月巫教正統傳承,對星辰之力、天地靈機有所領悟。寶兒身負‘聖眷’,對純淨與邪惡力量感應敏銳。”慕容晚晴條理清晰,“我們可否利用這些,在發動軍事行動的同時,在‘靈’的層麵發動攻擊?例如,以父皇之名,釋出檄文,揭露蕭桓與右司祭勾結邪教、謀逆篡位、迫害忠良、禍亂朝綱之罪,以正氣壓邪氣;同時,我或可嘗試引動離國皇都可能存在的、與赤月相關的古老法陣或地脈靈機,擾亂甚至反向壓製右司祭的邪術,削弱其勢力,鼓舞我方士氣,動搖敵軍心誌。”
她看向蘇娜:“蘇娜姑孃的白巫族朋友,或許懂得一些溝通自然、淨化汙穢的古老儀式,也可相助。”
又看向韓嘯:“軍事上,韓將軍的佯攻與潛行計劃照常進行,但將總攻時間,定在我們‘靈’之層麵發動,造成敵方最大混亂的時刻。暗夜和王府精銳,則專注於清除關鍵節點目標、保護重要人物、以及……或許可以嘗試救出可能被囚禁的忠臣及其家眷,獲取更多支援。”
這一套組合拳,既有堂堂正正的王道,又有奇詭莫測的術法,還有精準狠辣的暗殺與救援,考慮得更為全麵,且直擊敵人要害——右司祭勢力的核心便是那套邪術和營造的恐怖氛圍,若能在其最擅長的領域將其擊敗,造成的打擊將是毀滅性的。
韓嘯聽得目光連閃,忍不住讚道:“縣主高見!末將隻知戰場廝殺,卻未慮及此等層麵!若真能擾亂敵方邪術,使其靈衛失能、傀儡失控,我軍勝算將大增!救出被囚忠良,更能瓦解敵方藉口,贏得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