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的衣物已經換過,是一套同樣潔白柔軟的、繡著淡淡銀紋的小袍子。小臉恢複了紅潤,呼吸均勻,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恬靜的弧度,彷彿隻是在自己最安全的床上酣眠。他周身籠罩著一層薄薄的、與空間白光同源的光暈,那熟悉的靈能波動正是從中散發出來。
一隻巨大的、神駿非凡的月華天鷹,正收攏著銀輝流轉的雙翼,如同最忠誠的守衛,靜靜立在玉台一側。它那燦金色的翎羽在星光下熠熠生輝,銳利的鷹目此刻卻顯得異常平和,甚至帶著一絲人性化的關切,望著玉台上的寶兒。
而在玉台另一邊,距離天鷹不遠處,還站著一個人。
那是一名女子,背對著入口方向,身姿窈窕,穿著一襲樣式古樸簡潔的月白色長裙,長髮如瀑,用一根簡單的木簪綰起一部分。她正微微俯身,似乎在檢視玉台上某種發光的紋路(可能是陣法),動作輕柔。
看到寶兒安然無恙,慕容晚晴懸到嗓子眼的心終於落下一半,但隨即又被更大的疑惑和警惕填滿。月華天鷹,還有這個神秘的白衣女子!是他們擄走了寶兒?目的為何?為何又將寶兒安置得如此妥帖?
南宮燁腳步一頓,長劍橫於身前,周身氣勢鎖定了那隻天鷹和白衣女子,沉聲喝問:“何人?為何擄掠我兒?”
蕭離也上前一步,與南宮燁並肩,帝王威壓無聲瀰漫,目光如電射向那白衣女子的背影。他能感覺到,這女子身上並無殺氣,甚至散發著一種與這空間同源的、寧靜而強大的氣息,但越是如此,越不可小覷。
那白衣女子聞聲,緩緩直起身,轉了過來。
看清她容貌的刹那,三人都是一怔。
女子看起來不過三十許人,容顏清麗絕俗,眉目如畫,氣質空靈出塵,彷彿不食人間煙火。她的眼神清澈而深邃,如同兩汪古井,蘊含著無儘的智慧與時光的沉澱。她的目光先是在南宮燁和蕭離身上掠過,帶著一絲淡淡的審視,最後,定格在了慕容晚晴臉上。
那目光,複雜難言。有驚訝,有探尋,有恍然,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激動與慈愛?
“你們來了。”女子的聲音如同玉石輕擊,清越動聽,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比預想的,稍快了一些。看來,幽影之徑的考驗,並未能完全阻擋你們的腳步。”
她說話間,目光始終未離開慕容晚晴,尤其是她手中緊握的、仍在微微發光的半枚玉佩。
“你是何人?與擄走寶兒的天鷹是何關係?此地又是何處?”慕容晚晴強壓下心頭的悸動與疑惑,冷聲問道。這女子看她的眼神太奇怪,讓她本能地警惕,但不知為何,心底又生不出強烈的敵意。
女子並未直接回答,而是輕輕抬手,指嚮慕容晚晴手中的玉佩,又指了指自己腰間——那裡,赫然懸掛著另外半枚斷裂的玉佩,紋路與慕容晚晴手中的完全一致,隻不過她那一半,似乎更加溫潤光亮。
“我名,月汐。”女子緩緩開口,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是這片‘星輝遺境’的守護者,也是……你母親沈靜婉的……故人。”
母親沈靜婉的故人?!
慕容晚晴瞳孔驟縮,心臟狂跳。蕭離也是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著名為月汐的女子。
月汐的目光轉向蕭離,眼中掠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似歎息,似瞭然:“離國皇帝,蕭離。靜婉當年心心念念之人,果然……氣度不凡。隻可惜,你們相逢於錯誤的時間與地點。”
她又看向警惕不減的南宮燁:“大晟定北王,南宮燁。你身上……有很特彆的氣息,不僅僅是武功。你與這孩子的緣分,亦非尋常。”
最後,她的目光重新回到慕容晚晴身上,變得更加柔和,甚至帶著一絲憐惜:“而你,晚晴。靜婉的女兒,赤月血脈最後的正統繼承者之一。我等了你……很久。”
“赤月血脈?正統繼承者?”慕容晚晴抓住關鍵詞,追問道,“你究竟知道些什麼?我母親當年到底經曆了什麼?寶兒的力量又是怎麼回事?還有這隻天鷹,為何要抓走寶兒?”一連串的問題脫口而出。
月汐輕輕歎息一聲,揮手示意那隻巨大的月華天鷹。天鷹低鳴一聲,展開翅膀,輕盈地飛起,落在了遠處一根水晶般的樹枝上,不再打擾。
“此事說來話長。”月汐走向玉台邊的白玉石凳,優雅坐下,示意三人也過來,“放心,寶兒無恙。他體內力量因外界刺激和情緒劇烈波動而提前覺醒、爆發,耗損過巨,且有失控風險。‘星輝’將他帶來此處,是以遺境本源之力助他穩固靈基,平複暴走的力量,讓他自然甦醒並初步適應。此刻的沉睡,對他有益無害。”
聽到月汐對天鷹的稱呼和解釋,慕容晚晴三人稍微放鬆了些警惕,但仍未完全放下戒心,依言走到玉台附近,卻並未坐下。
月汐也不強求,開始講述:“此地‘星輝遺境’,乃是上古‘赤月巫教’祭祀星辰、溝通天地的一處重要聖地遺蹟。並非你們外界所傳的那般邪異,赤月巫教最初,乃是侍奉自然、平衡陰陽、守護靈脈的正統大教。隻是後來分裂,一部分走入歧途,成為了所謂的‘影巫’。”
“我乃赤月巫教最後一任聖女侍從的後裔,也是遺境的守護者一族。二十年前,你母親沈靜婉墜入的‘幽冥裂’,實則是遺境外圍一處因時空亂流偶然與外界連接的薄弱點。她落入遺境外圍,遇到了當時為探查異象而同樣被困的離國太子蕭離。”
月汐看向蕭離,目光平靜:“你們在絕境中相知相戀,靜婉更是意外激發了體內沉睡的、極其稀薄的赤月巫教旁支血脈(源自她母族某一代與巫教外流人員的結合),與遺境產生了微弱共鳴,這才得以在秘境中存活並最終找到出路。你們的結合,以及靜婉當時激發的血脈,加上遺境特殊環境的影響,使得晚晴你……成為了千年來,血脈返祖最接近赤月本源的後裔之一。”
蕭離身形微顫,眼中露出追憶與痛楚。
慕容晚晴則感到震撼,原來母親的血脈並非偶然獲得,而是本就潛藏!
“靜婉離開時,我將這半枚‘星月佩’贈予她,既是紀念,也暗含一絲守護之力,並告訴她,若後人中出現能引動玉佩異象者,可循線索來此。”月汐繼續道,“我本以為,或許要等到晚晴你的下一代,甚至更久。冇想到,你的孩子……”她看向沉睡的寶兒,眼中滿是驚歎,“他的血脈濃度與純淨度,竟比你更為驚人!是真正的‘聖眷之體’,對星辰之力與純淨靈能有著天然的親和與掌控潛力。這固然是天賜之資,但也意味著,若無正確引導和足夠強大的本源環境滋養,極易被邪惡力量覬覦,或自身失控。”
“那隻月華天鷹‘星輝’,乃遺境守護靈獸,與遺境本源一體。它能感應到血脈純淨者,尤其是當寶兒在獵苑因危機而力量爆發時,那純淨的星辰之力如同黑夜中的明燈,吸引了‘星輝’。它並非擄掠,而是遵循古老的守護契約,將瀕臨力量失控的‘聖眷者’帶回遺境庇護。”月汐解釋道,“它本想將你們一同帶來,但當時情況危急,你們陷入重圍,它隻能先帶走最危險也最珍貴的寶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