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燁與慕容晚晴緊隨其後,互為犄角。南宮燁劍法展開,不再靈動飄逸,而是大開大合,充滿一往無前的慘烈氣勢,每一劍都帶著與敵偕亡的決絕,為晚晴和蕭離擋下側翼襲來的致命攻擊。慕容晚晴則將神偷的敏捷與狠辣發揮到極致,身影飄忽如鬼魅,專攻敵人關節、眼目、咽喉等脆弱之處,淬毒匕首與細針無聲收割,為南宮燁減輕壓力。她甚至冒險動用了一絲所剩無幾的精神力,乾擾最近處祭司的施法節奏。
三人如同三柄燒紅的尖刀,狠狠刺向叛軍最厚的包圍圈!鮮血不斷潑灑,有敵人的,也有他們自己的。南宮燁肩頭添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慕容晚晴左臂被靈術擦過,焦黑一片,蕭離的袍袖也被撕裂,手臂上留下數道血痕。但他們的速度絲毫未減,眼中隻有前方那片越來越近的、反射著黯淡月光的寬闊水域——沉月湖!
“攔住他們!放箭!靈術齊射!”蕭桓氣急敗壞的聲音響起。
箭雨如蝗,各色靈術光芒交織成死亡之網,覆蓋而來。
“跳!”蕭離暴喝,率先衝向湖岸,毫不猶豫縱身躍入冰冷的湖水。入水前,他雙手急速結印,引動了湖底殘留的陣法波動。
南宮燁一把攬住慕容晚晴的腰,將她緊緊護在懷中,用後背硬抗了幾支流箭和一道冰錐靈術,悶哼一聲,嘴角溢血,卻借力加速,緊隨蕭離躍入湖中。
“撲通!”“撲通!”
水花四濺,三人身影冇入黑暗的湖麵。
密集的攻擊落在湖麵上,炸起無數水柱,卻已失去了目標。湖水似乎變得異常渾濁粘稠,靈術和箭矢冇入後便迅速減速、消散。
“追!下水追!他們跑不遠!”岸上叛軍叫囂著,一些精通水性的靈衛和士兵紛紛跳入湖中。
然而,一入湖水,他們便感到不對勁。湖水冰冷刺骨不說,水下暗流洶湧混亂,方向難辨,更有一種無形的力量在乾擾感知,彷彿整個湖泊都在緩緩旋轉、下沉。更令人心悸的是,湖底深處隱約傳來低沉悠長的嗚咽聲,彷彿某種沉睡的古老存在被驚擾。
幾名追得最近的叛軍靈衛,突然發出淒厲的慘叫,像是被什麼東西拖拽著迅速沉向湖底,氣泡翻滾幾下,便再無聲息。
後續的追兵嚇得魂飛魄散,連滾爬回岸上,不敢再下。
“廢物!”蕭桓臉色鐵青,望著恢複平靜、卻更加幽深恐怖的沉月湖麵,咬牙切齒,“封鎖湖區所有出口!調集擅長追蹤和破除陣法的祭司!朕不信他們能永遠躲在湖裡!還有,立刻派人往西南群山方向搜尋,查清那月華天鷹和那小崽子的下落!活要見人,死……不,朕要活的!那小崽子的力量,必須掌控在朕手中!”
---
沉月湖底,並非一片死寂的黑暗。
蕭離引動的殘陣發揮了作用,在湖底形成了一片相對穩定、隔絕水壓和大部分探查的靈力氣泡,將三人包裹其中。氣泡沿著一條複雜的地下暗河甬道,向著未知的深處漂流。
氣泡內,光線昏暗,隻有三人身上微弱的靈光(南宮燁是內力光華)和慕容晚晴從空間取出的夜明珠照明。水聲汩汩,寒意透骨,但更冷的是心。
慕容晚晴一脫離戰鬥,強撐的冷靜便有些瓦解,她緊緊抱著自己的雙臂,身體無法控製地發抖,目光空洞地望著黑暗的水流,彷彿能穿透這厚重的湖水與山岩,看到不知身在何處的寶兒。寶兒被抓住時痛苦的小臉、嘴角的血跡、那不受控製爆發的金光……每一幕都淩遲著她的心。
南宮燁撕下衣襟,沉默地為自己肩頭深可見骨的傷口止血包紮,動作有些艱難。背後的箭傷和靈術衝擊也火辣辣地疼,但他眉頭都未皺一下。包紮完,他挪到慕容晚晴身邊,將她冰涼顫抖的身體攬入懷中,用自己帶著血腥味卻依舊溫暖的胸膛貼著她。
“寶兒身上有玉佩,有你的毒藥暗器,他比你想象的聰明堅強。”南宮燁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那巨鷹出現得蹊蹺,未必是敵人。或許……是轉機。”
“轉機?”慕容晚晴喃喃重複,眼中終於有了一絲焦距,看向南宮燁。
“離國崇尚自然靈獸,月華天鷹更是傳說中的聖潔靈禽,極少主動攻擊人類,更遑論擄掠孩童。”蕭離的聲音從對麵傳來,帶著疲憊與深深的憂慮,“此事確有古怪。但無論對方目的為何,寶兒暫時應無性命之憂。眼下最重要的是,我們必須儘快脫困,恢複戰力,才能查明真相,救回寶兒。”
他看向南宮燁和慕容晚晴,眼神複雜:“你們傷勢如何?”
“無妨。”南宮燁言簡意賅。
慕容晚晴也強迫自己收斂心神,檢查了一下左臂的灼傷,從空間取出靈泉水和傷藥,先替南宮燁處理背後自己難以觸及的傷口,又為自己敷藥。動作麻利,眼神卻依舊藏著驚惶。
蕭離看著女兒熟練的醫護動作和憑空取物的手段,眼中掠過深思,卻並未多問。此刻,同舟共濟,任何秘密都不重要。
“這水遁陣法殘餘,會將我們帶往何處?”南宮燁問。
“朕也不確定。”蕭離搖頭,“此陣是朕年少時,與……與婉兒一同探險發現,乃上古遺留,殘破不全,當年我們隻觸發了部分,知其有遁逃之效,卻不知終點。但據古籍零星記載,沉月湖底暗河,可能通向‘幽影山脈’腹地的一處古老遺蹟。”
幽影山脈,正是西南那片巨鷹飛去的、連綿險峻的群山。
慕容晚晴猛地抬起頭,眼中迸發出希望的光芒:“幽影山脈?寶兒被帶往的方向?”
“極有可能。”蕭離點頭,“若真如此,或許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我們因禍得福,反而可能更接近寶兒所在。”
這個推測,像一道微弱卻清晰的光,刺破了絕望的黑暗。慕容晚晴深吸一口氣,逼回眼眶的酸澀,重新凝聚起力量。隻要有一線希望,隻要方向一致,她就能爬過去!
“需要多久?”她問,聲音恢複了冷靜。
“看水流速度,暗河曲折,至少需要幾個時辰。”蕭離估算道,“趁此機會,我們抓緊調息療傷。接下來的路,恐怕不會比獵苑輕鬆。”
南宮燁和慕容晚晴點頭,不再多言,各自盤膝坐下,運功調息。慕容晚晴將所剩不多的靈泉水分給兩人,又將一些補充氣血、穩定心神的丹藥遞過去。
氣泡在幽暗的地下河水中無聲漂流,外麵是未知的黑暗與危險,裡麵是沉重的喘息、壓抑的痛楚,以及三位至親之人為了同一個目標而強行凝聚的、脆弱的平靜與決心。
寶兒,一定要堅持住。
爹、娘、外公……很快就來。
無論擄走你的是何方神聖,無論前路是龍潭還是虎穴,我們都必將你奪回!
幽深的水流,載著破碎的希望與燃燒的意誌,駛向群山深處未知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