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輦抵達攬月山頂,停在望月壇下那九十九級白玉台階前。禮樂愈發莊嚴宏大,百官分列兩側,垂首肅立。蕭離在內侍攙扶下步下禦輦,玄色繡金日月山河的祭服襯得他身姿越發挺拔,旒珠遮掩下的麵容看不清表情,唯有通身散發出的帝王威儀與祭典的肅穆融為一體,令人望之屏息。
他緩步踏上玉階,一步一頓,沉穩而堅定。山風拂過,祭服廣袖與旒珠輕揚,更顯飄然若仙,又似承載著整個離國山河的重量。
慕容晚晴站在舊觀星台遺址上,遙望著那道拾級而上的身影,心潮依舊難以徹底平複。寶兒的話像烙印一樣刻在她心裡,那張與自己和寶兒肖似的麵容,還有方纔那一瞬間莫名的心悸……太多的巧合指向同一個答案。她下意識地握緊了南宮燁的手,指尖冰涼。
南宮燁反手將她微涼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溫暖而有力的觸感傳來,無聲地給予支援。他的目光同樣追隨著蕭離,但更多是在觀察周圍的環境——祭壇守衛的分佈、百官的神態、還有那些隱藏在人群或建築陰影中、氣息格外凝練的身影。離國皇室暗衛,以及……可能混雜其中的,彆有用心者。
寶兒被蘇娜抱在懷裡,小傢夥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氛,不再像之前那樣活潑,隻是安靜地看著,小手裡還捏著那塊靈韻結晶,結晶散發著微弱的、與周遭天地靈韻隱隱共鳴的柔光。
祭壇頂端,是一座開闊的圓形平台,中央矗立著一座高大的、由整塊“月華白玉”雕琢而成的幽月神像,神像手中托著一枚鏤空的、不斷吸納著周遭光線的奇異玉球,那便是離國聖物“幽月魄”的供奉之處。神像前方,設香案、祭品,莊重無比。
蕭離登上最後一階,立於神像之前。主祭祭司(一位鬚髮皆白、身著繁複銀紋祭袍的老者)上前,高聲吟誦古老的祭文,聲音蒼勁而充滿韻律,與天地間流動的靈韻隱隱相合。百官與山下百姓再次跪伏,祈禱之聲如海浪般湧起。
慕容晚晴隨眾俯身,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透過人群縫隙,緊盯著祭壇上那個孤獨而威嚴的背影。他站在那裡,接受萬民朝拜,可那背影在恢弘的祭典背景下,竟顯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寂寥。
祭文誦畢,蕭離上前,親手點燃三柱兒臂粗的龍涎香,插入巨大的香爐。青煙嫋嫋升起,筆直如柱,在祭壇上空竟凝而不散,緩緩盤旋。
“請陛下,敬啟幽月,溝通天地,福澤萬民!”主祭祭司躬身高唱。
蕭離肅容,依古禮,雙手結出一個繁複而優美的手印,口中開始唸誦唯有離國皇帝方可掌握的核心祭語。隨著他的吟誦,祭壇之上,以他為中心,一股龐大而精純的靈能開始彙聚、波動。那並非武者內力,而是一種更為浩渺、與天地自然同源的力量。他周身泛起一層極淡的、宛若月華般的清輝,與神像手中的“幽月魄”產生了共鳴,玉球開始由內而外地散發出柔和卻不容忽視的光芒。
整個攬月山區域的靈韻都隨之震盪起來,風聲似乎都帶上了某種玄奧的韻律。山下觀禮的百姓感受到這股神聖而磅礴的氣息,敬畏之情更甚,祈禱聲越發虔誠。
一切都在莊重而順利地進行著。
然而,就在祭祀進行到最關鍵、需要皇帝陛下以自身靈引動“幽月魄”,完成最後“賜福”儀式的刹那——
異變突生!
祭壇東南角,一處看似平常的玉石地麵,毫無征兆地炸開一團濃鬱得化不開的漆黑霧氣!霧氣中,數道速度快到隻剩殘影的模糊人影閃電般撲出,目標直指正在全神貫注主持祭祀、周身靈能澎湃卻也因此防禦出現短暫“內斂”狀態的蕭離!
“護駕!!!”
驚呼與怒吼幾乎同時響起!祭壇周圍的皇室暗衛反應不可謂不快,刀劍出鞘聲、破風聲驟起,數道身影已攔截向那些刺客!
但這些刺客顯然早有預謀,且身手詭異絕倫!他們似乎並不與暗衛多做糾纏,身形飄忽如鬼魅,以一種類似靈紋加持的詭異步伐和合擊之術,硬生生在密集的攔截中撕開了一道縫隙,其中三道速度最快的身影,已然逼近蕭離身後不足三丈!他們手中兵器閃著淬毒的幽藍寒光,招式狠辣刁鑽,直取蕭離後心、脖頸等要害!
“是‘影殺者’!蕭桓養的頂級死士!”蘇娜臉色劇變,失聲低呼。
祭壇之上,蕭離顯然也察覺到了身後的致命危機。但他正處於溝通“幽月魄”的關鍵時刻,周身靈能與聖物緊密相連,強行中斷或分心防禦,不僅祭祀失敗,自身必遭靈能反噬重傷!千鈞一髮!
山下觀禮人群爆發出驚恐的喧嘩,場麵眼看就要失控!
舊觀星台上,南宮燁瞳孔驟縮,握著慕容晚晴的手猛然收緊。他看得出那些刺客的厲害和時機的歹毒,蕭離危在旦夕!電光石火間,他目光掃過祭壇周圍那些倉促應變、似乎因皇帝受製而有些投鼠忌器的暗衛,又看向懷中臉色蒼白的慕容晚晴和瞪大眼睛的寶兒,一個念頭劃過腦海——救,還是不救?如何救?
而慕容晚晴,在最初的震驚之後,目光卻死死鎖定了那些刺客攻擊時,周身隱約流轉的、與之前地宮“影蝮”和邪陣同源的、極其隱晦的黑暗靈能波動!是他們!是同一夥人!右司祭,或者蕭桓!
就在這生死一線的關頭——
誰也冇有注意到,被蘇娜抱在懷裡、一直安靜看著祭壇方向的寶兒,因為看到那些“壞黑影子”要傷害那個“聲音很傷心的爺爺”,小臉上露出了焦急和憤怒的神情。他無意識地攥緊了小手,手中那枚靈源核心贈與的靈韻結晶,因為孩子劇烈波動的情緒和周圍驟然混亂狂暴的靈韻環境,猛地爆發出遠超平時的、刺目卻不傷眼的純淨光芒!
與此同時,祭壇上,那枚正在與蕭離靈能共鳴、光芒越來越盛的“幽月魄”,彷彿被這突如其來的、同屬極高層次的純淨靈韻所吸引,或者說……是寶兒血脈中某種本質的靈能,透過靈韻結晶,無意識地發出了呼喚!
嗡——!!!
一聲清越無比、彷彿直接響徹在所有人心靈深處的玉鳴,從“幽月魄”上爆發出來!原本柔和的光芒瞬間變得熾烈,一道凝實如匹練的月華光柱,竟脫離了蕭離的引導,自行從玉球中激射而出,並非攻擊刺客,而是劃破空間,精準無比地落在了舊觀星台遺址上——準確說,是落在了寶兒手中那枚璀璨發光的靈韻結晶之上!
兩股同源而純淨的靈能在空中交彙、共鳴!寶兒周身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月華籠罩,小小的身影在光柱中顯得有些朦朧,彷彿月宮仙童降臨!
這驚天異象,瞬間吸引了全場所有人的目光!連那些即將得手的刺客都動作微滯,驚疑不定地看向光源!